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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独秀与瞿秋白:中 共早期两代领袖的悲情人生-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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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筹办上海大学(2)

  上海大学的教授们,注意改进课堂教学方法,理论联系实际,着重启发引导,深受大学生们欢迎。沈雁冰讲的外国文学,蔡和森讲的社会进化史,俞平伯讲的宋词,张太雷讲的苏俄革命问题,肖楚女讲的中国农民问题,恽代英讲的中国政治经济状况等等,都能引人入胜,成了叫座的课。瞿秋白在上海大学任教时,编写《社会哲学概论》、《现代社会学》、《社会科学概论》三部讲义,构成“现代社会学”系列讲座,成为中国马克思列宁主义哲学早期传播史的重要著作。瞿秋白的课,似乎更能吸引学生。喜欢听他课的人,不仅有社会学系的学生,还有中文、英文系的学生。其他大学中的进步学生,甚至一些教师都愿来听课。教室座位有限,室外也站着听课的人。瞿秋白讲课时,神态安逸从容,声音虽不洪亮,但即使站在课堂外的同学也能听到。学生们水平高低不齐,他为了使大家听明白,引证了丰富的古今中外的故事,深入浅出地分析问题。同学们都很认真地记下笔记,缺课的学生也非要借别人的笔记抄下来,才去安心睡觉。施蛰存多年后写小诗,对比瞿秋白和田汉两人讲课的风采:“滔滔不绝瞿秋白,讷讷难言田寿昌;六月青云同侍讲,当时背影未曾忘。”(施坐在同学丁玲背后,整个学期,但见其背影)
  瞿秋白既重视课堂教育,又注意课后辅导。下面请看一位学生丁玲的回忆:
  可是,最好的教员却是瞿秋白。他几乎每天下午课后都来我们这里。于是,我们的小亭子间热闹了。他谈话的面很宽,他讲希腊、罗马,讲文艺复兴,也讲唐宋元明。他不但讲死人,而且也讲活人。他不是对小孩讲故事,对学生讲书,而是把我们当作同游者,一同游历上下古今,东南西北。我常怀疑他为什么不在文学系教书而在社会学系教书?他在那里讲哲学,哲学是什么呢?是很深奥的吧?他一定精通哲学!但他不同我们讲哲学,只讲文学,讲社会生活,讲社会生活中的形形色色。后来,他为了帮助我们能很快懂得普希金的语言的美丽,他教我们读俄文的普希金的诗。他的教法很特别,稍学字母拼音后,就直接读原文的诗,在诗句中讲文法,讲变格,讲俄文用语的特点,讲普希金用词的美丽。为了读一首诗,我们得读200多个生字、文法,对于诗,就好像完全吃进去了。当我们读了三四首诗后,我们自己简直以为已经掌握了俄文了。
  社会学系逐渐成为上海大学最大的系,校中常常以社会科学为主举办课外学术活动。1923年春至1925年上半年,学校举办特别讲座,邀请中外名流来校演讲。如李大钊讲《史学概论》、《演化与进步》和《社会主义释疑》,马君武讲《一元哲学》,胡适讲《科学与人生观》,杨杏佛讲《从社会方面观察中国政治之前途》,章太炎讲《中国语音系统》,郭沫若讲《文学之社会使命》,美国学者华德讲《关于社会科学和社会问题》。1924年夏学校举办暑期“夏令讲学会”。自7月6日至8月31日的8个星期中。共有名流学者35人参加演讲,作了51个学术报告,听众如云,盛况空前。报告中有瞿秋白的《社会科学概论》,汪精卫的《中国革命史》,戴季陶的《三民主义》,叶楚伧的《中国外交史》等。这些讲座、演讲,观点各异,甚至截然对立,但对于活跃学术空气,扩大学生的视野,都是有益的。
  由于学校的提倡,学生组织了各种类型的社团。如社会问题研究会,以“研究社会疾病,促进社会健康”为宗旨,会员有80多人,除举办演讲会外,每周例会一次,讨论重要的社会问题。此外,如三民主义研究会、中国孤星社、平民教育委员会、湖波文艺研究会等,都有鲜明的政治倾向,把学术研究与社会改造结合起来,这对于培养学生分析问题,独立进行工作,都是有意义的。

  四、炽烈如火的爱情(1)

  就在这个时候,爱情走进了瞿秋白的生活。
  事情是从1923年夏天,瞿秋白的南京之行开始的。前面说过,中共三大后,青年团在南京开团的二大,瞿秋白到会。会间,施存统拉着他去看望原来在上海平民女子学校读过书的两位女孩子,一位是丁玲(原名蒋袆,字冰之。这时,她叫蒋冰之),一位是王剑虹。第一次见面,瞿秋白就给她们留下了深刻了印象。丁玲后来回忆说:“这个新朋友瘦长个儿,戴一副散光眼镜,说一口南方官话,见面时话不多,但很机警,当可以说一两句俏皮话时,就不动声色的渲染几句,惹人高兴,用不惊动人的眼光静静的飘过来,我和剑虹都认为他是一个出色的共产党员。这人就是瞿秋白同志”。瞿秋白讲苏联故事给她们听,引起她们极大的兴味。过去,她俩在平民女校,也听过一位从苏联回来的先生讲苏联情况。两个讲师给她们的感受竟如此不同:先前那一位像瞎子摸象;瞿秋白则像熟练的厨司剥笋,十分得要领,使听者感到层次清晰,丝丝入扣。当瞿秋白知道她们读过一些托尔斯泰、普希金、高尔基的书的时候,他的话就更多了。她俩就像小时听大人讲故事似的都听迷了。也许可以这样说:瞿秋白是属于这样的人——神采俊秀,风骨挺拔,真挚坦诚,毫无矫饰,使人望之俗念俱消,油然生爱慕之情。她们和他,在成为师生之前,已经成为朋友了。
  王剑虹,原来叫王淑瑶,1903年生,四川酉阳人,土家族。早年丧母。父王勃山,擅长医道,同盟会员,后任广州国民政府秘书。1918年丁玲考入湖南桃源第二女子师范预科时,王剑虹已是师范二年级的学生了。1919年五四运动爆发后,王剑虹成了全校学生运动的领头人。她有一双智慧、犀锐、坚定的眼睛。在一些辩论会上,她的带有煽动性而又极富应变才能的演说,常常激起全体同学的热情,几乎每句话都引起雷鸣般的掌声,把辩论的对手问得瞠目结舌。丁玲说她像一团烈火,一把利剑,一支无所畏惧、勇猛直前的尖兵。不久王剑虹来到上海,进陈独秀、李达等创办的平民女校,并参加了妇女工作。1921年12月10日,中国共产党领导创办的第一份妇女刊物《妇女声》在上海创刊,王剑虹参加了编辑工作。她还在《妇女声》、《民锋》等刊物上撰写文章。1921年寒假,她回常德,动员丁玲到上海入平民女校。但是,不久她们不满足于在平民女校的学习生活,又双双来到南京。一年多来,两个姑娘节衣缩食,把省下来的钱全买了书。正在她们渴求满足更多的知识欲望的时候,结识了瞿秋白这位良师益友。
  瞿秋白极有兴趣地听着她们讲述一年来的东流西荡的生活,以及她们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他鼓励她们到上海大学文学系听课。他保证她们到那里可以自由听课,自由选择,以打消她们猜测上海大学又是第二个平民女校的顾虑。于是,她们来到了上海大学中国文学系。
  王剑虹喜欢旧诗旧词,特别喜欢听俞平伯讲的宋词,常常低回婉转地吟诵。瞿秋白在课后经常到她们的住处,教她们学习俄文;有时与施存统夫妇一起同她们到附近的宋教仁公园散步。这时,王剑虹对瞿秋白已经爱得很深,但她把爱情埋藏在心底。瞿秋白也是这样,爱在心里,却拘束了行动。他不常来她们的小屋了,即使来,也多是沉默不语,不像往日那样滔滔不绝地议论风生了。人的自尊心哪,有时会把成熟的爱情之果,毁之于一旦。王剑虹忍受不了感情的折磨,她对丁玲说,她准备跟父亲一起回四川酉阳。丁玲问她为什么,她只苦苦一笑:“一个人的思想总会有变化的,请你原谅我。”丁玲对女友的这个突然的变化和仓促的决定,事先竟一点儿也没与自己商量,感到意外的不解。正在烦躁时,瞿秋白来访,丁玲对他吼道:“我们不学俄文了,你走吧!再也不要来!”他带着惊愕的神气走了。当天,丁玲于无意中,在王剑虹的垫被下边发现了她写的诗句,那诗中燃烧着的爱恋之情,完全是献给瞿秋白的。丁玲一下子明白了:“她在热烈地爱着秋白。她是一个深刻的人,她可以把爱情关在心里,窒死她,也不会显露出来让人议论或讪笑的。”丁玲想帮助好友,把她从爱情的痛苦中救援出来,成全这对热恋中的情侣。

  四、炽烈如火的爱情(2)

  瞿秋白住地离学校不远。这里街道不宽,是一排比较西式的楼房。丁玲来到这里,瞿秋白正在同房东夫妇一道吃饭。他看到丁玲,立即起来招呼,他的弟弟云白把她引到楼上一间精致的房间。房里有三架装满精装外文书籍的书橱,中间夹杂得有几摞线装书。大写字台上,放着几本书、一些稿子和文房四宝;一盏笼着粉红色纱罩的台灯,给房间罩上了一层温柔的微光。丁玲正审视房间的陈设时,瞿秋白上楼来了,态度仍和平素一样,好像下午丁玲的恶作剧根本没有发生一样。他用有兴趣的、探索的目光,亲切地望着丁玲,试探着说道:“你们还是学俄文吧,我一定每天去教。怎么,你一个人来的吗?”丁玲无声地把王剑虹的诗交给他。他退到一边去读,读了很久,才又走过来,用颤抖的声音问道:“这是剑虹写的?”丁玲答道:“自然是剑虹。你要知道,剑虹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人。你走吧,到我们宿舍去,她在那里。我将留在这里,过两个钟头再回去。秋白!剑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忍心她回老家,她是没有母亲的,你不也是没有母亲的吗?”他曾向她们讲过母亲自尽的事,她们听时都很难过。“你们将是一对最好的爱人,我愿意你们幸福。”
  瞿秋白握一下丁玲的手,说道:“我谢谢你。”然后到王剑虹的宿舍去了。当丁玲回到那里的时候,一切都变得美好了,气氛非常温柔和谐,满桌子散乱着他们写的字纸,看来他们是用笔谈话的。瞿秋白要走了,丁玲从墙上取下王剑虹的一张全身像,送给了他。他把像揣在怀里,望了她俩一眼,下楼走了。
  不久,1924年1月,他们结婚了。这时上海大学迁到西摩路。他们也迁到了附近的慕尔鸣路。这是一幢两楼两底的弄堂房子。施存统住在楼下统厢房,中间客堂间作餐厅。楼上正房住的是瞿云白,统厢房放着瞿秋白的几架书,王剑虹和瞿秋白住在统厢房后面的一间小房里,丁玲住在过街楼上的小房里。娘姨阿董住在亭子间,为这一大家人做饭、收拾房间、洗衣服。九口之家的生活,全由瞿云白当家。
  寒假期间,瞿秋白出门较少。开学以后,也常眷恋着家。他每天外出时,西装笔挺,一身整洁,精神抖擞,精力旺盛,除了给上大讲课,还给鲍罗廷当翻译。常常在外忙了一整天,晚上还要赶文章,通宵坐在桌前,泡一杯茶,点一支烟,王剑虹陪着他。他一夜能翻译1万字,稿纸上的字仍然写得端端正正,秀秀气气,几乎一字不改。有时奔波了一天,回来仍然兴致很好,同王剑虹谈诗,写诗。他每天写诗,一篇又一篇,全是送给王剑虹的情诗。他们每天谈论李白、杜甫、韩愈、苏轼、李商隐、李后主、陆游、王渔洋、郑板桥……瞿秋白有时把他们最喜爱的诗句,刻在各种各样的精致的青田石、寿山石上。王剑虹原来中国古典文学的基础就比较好,但如此醉心的爱好,却是因了瞿秋白的培养与熏陶。
  瞿秋白的爱好是多方面的,他有时教王剑虹、丁玲唱昆曲《牡丹亭》,教她们按照拍节吹箫,教她们绣花:他把花鸟画在绸或棉布上,再题上诗词,由她们动手绣。晚间闲时,有几次,瞿秋白和王剑虹来到丁玲的小房间,围坐在煤油烤火炉前,把电灯关掉,只有炉火从炉盖上的一圈小孔中射向天花板,像一朵花的光圈,微明闪烁,给屋中抹上了一种朦胧的美妙的气氛。瞿秋白这时总是给她们谈文坛的轶事,他谈锋很健,又常带幽默。他谈沈雁冰和郑振铎,也谈徐志摩和郁达夫,而对她们两人,似乎这一切都是新鲜的。丁玲后来说:“我只是一个小学生,非常有趣的听着。这是我对于文学上的什么浪漫主义、自然主义、写实主义,以及为人生、为艺术等等所上的第一课。那时秋白同志的议论广泛,我还不能掌握住他的意见和要点,只觉得他的不凡,他的高超,他似乎是站在各种意见之上的。”
  1月20日,瞿秋白在广州参加国民党一大。会议期间,他时刻想念远在上海的王剑虹,几乎每天都要寄回一封用五彩布纹纸写的信,还常夹得有诗,表达着炽烈如火的爱情。
  他不仅珍惜自身的爱,而且憧憬人类社会的爱:
  我们要一个共同生活相亲相爱的社会,不是要一所机器栈房呵。这一点爱苗是人类将来的希望。
  要爱,我们大家都要爱——是不是?
  ——没有爱便没有生命;谁怕爱,
  谁躲避爱,他不是自由人,
  他不是自由花魂。
  他不仅憧憬着人类社会的爱,而且要以自己的奋斗去争取这爱的实现,这自由的全新世界的早日到来。

  五、反击右派“弹劾案”(1)

  在国共合作的热潮中,始终隐伏着一股逆流。国民党内的右派势力,顽固地反对孙中山改组国民党,反对吸收共产党人加入国民党,结成革命统一战线,推行三民主义革命政策,实行反帝反封建的国民革命。
  国民党正式改组之前,邓泽如等11人就联名上书孙中山,“弹劾”共产党人帮助国民党改组的所谓“阴谋”。在国民党第一次代表大会上,冯自由、马素、江伟藩等攻击共产党员“跨党”,企图破坏国共合作。改组后,由于共产党人掌握了中央和地方相当大的一部分权力,更加引起右派的嫉视和反对。从1924年3月到6月,先后有刘成禺、冯自由、谢英伯、徐清和、孙镜亚、朱和中、黄季陆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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