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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地方志-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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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志的体裁和一般志书差不多,大多也是横分为若干门类,方方面面的资料很齐全。例如《(康熙)趵突泉志》分上下两卷,上卷为沿革、古迹、灾异、人物、仙迹、幽怪、传闻等类;下卷为艺文、碑版、额联等类。《(雍正)西湖志》48卷,分为水利、名胜、山水、堤塘、桥梁、园亭、寺观、古迹、名贤、物产、冢墓、碑碣、书画、艺文等30门。专志是全国总志或地区志取材的重要来源。有的时候,专志就是地区志中某个分志的单行本或增补本。例如,朱一新负责编《(光绪)顺天府志》(北京)中的“坊巷志”;他白天在北京的大街小巷访问居民,晚上翻检古书,辑录明清两代北京街巷胡同的名称演变、掌故传说,材料非常充实。编完《顺天府志》后,他把这部分材料再加整理,作为专志单行出版,名为《京师坊巷志稿》。又如1944年出版的《黄帝陵庙志》(黎锦熙纂),就是《(民国)中部县志》(陕西黄陵县)第21卷的单行本。可见,尽管专志不是一个地区各方面情况的综合记述,它仍是地方志家族中不可分离的成员。
整个地方志家族犹如一棵大树,全国总志和地区志是它的主干,其中总志、省志记事简明扼要,便于统观全局;越是基层的方志,记事愈加详细,它们互相配合,疏密有致,而千姿百态的专志是它的绿叶柔枝,把这棵大树衬托得更加婆娑多姿。地方志一类著作并非中国独有,但是说到历史之久,卷帙之多,内容之全面详尽,描述地域之广阔,品类之齐全,应该说中国地方志都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
第三章 从两千年前说起
如果你溯长江而上,去探寻它的源头,你将会看到:滚滚长江,最初不过是从青藏高原万里冰川的冰凌上一颗颗滴下的小水珠。它们聚集成许多条细细的水流,再汇成溪,汇成河,一路上接纳着大大小小的其他河流,终于汇成大江,浩荡东去。你想过吗?这正是灿烂的中华文化积累和发展过程的缩影。
中国地方志起源于何时?怎样发展到了今天的规模?这样从两千年前说起。
第一节 周代的“四方之志”
中国有悠久的史学传统。上古的“史”本是一种官职,除记录君王的言行和国家的大事外,还负责起草文书,发布政令,整理和保管图书档案。《史记·蔺相如列传》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公元前729年,秦昭王和赵惠文王在渑池(今河南渑池)会见。当时秦国强,赵国弱。宴会之中,秦王要求赵王奏瑟(一种弹拨乐器。赵惠文王善鼓瑟),然后让秦国的史官记上:“某年月日,秦王与赵王会饮,令赵王鼓瑟。”赵国的上大夫蔺相如不能忍受这种屈辱,立即上前请秦王表演击缶〔fou否,一种瓦质打击乐器〕,并威胁说:“现在我离大王只有五步远,如果您不肯击缶,恐怕不免要流血了。”秦王没有办法,很不高兴地敲了一下缶。蔺相如马上让赵国的史官也记上:“某年月日,秦王为赵王击缶。”这件事说明,到春秋战国时期,设置史官,将重大事件随时记录在案,已经是非常普遍的制度。在实行分封制的古代中国,一个世袭的诸侯国就是一个独立的行政区域,各国史官记录和保存的资料,就是我国最早的地方文献了。
当时统治天下的周王室,它所设立的史官和其他官职,出于职务的需要,各自掌握着一批有关诸侯国的文献。“方志”这个词,最早就出现在专门记述周朝官制的著作《周礼》中。据《周礼》记载,周朝设有“外史”,他的任务是“掌四方之志”,并起草周王室下达给四方(各诸侯国)的命令。又有“小史”,掌管“邦国之志”,为的是辨明天子和诸侯的世系,以便执行各种礼法。还有一种官职叫“诵训”,职务是“掌道方志”(图3);“道”,就是说、讲;他负责给天子讲解四方记录上报的史实。据考证,《周礼》这部书,虽然假托是周公姬旦所作,其实成书于战国时候。它所记的并不全是周朝真正实行过的制度,而是以周朝的官制,参照战国各国的政治制度,将它们整理得有条有理,来反映一种儒家的政治理想。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可以说,至晚在距今两千多年前的春秋战国时期,我国已经有了“方志”这个名词。
实际上,在另外一些先秦古籍中,也有不止一处提到“志”、“前志”、“故志”,或者引用其中的文句。如《左传·昭公三年》,鲁国的叔孙豹劝说季孙宿(都是鲁国大夫)要好好接待小邾国的穆公,以免对方怀有异心。他引了“志”作论据,说:“‘志’曰:‘能敬无灾。’又曰:‘敬迎来者,天所福也。’”《国语·楚语上》记楚国大夫申叔时给楚庄王开了一个书目,供教育太子之用,其中也有“故志”。申叔时还对楚庄王解释说:“用‘故志’来教太子,可以使他了解前代的兴亡,从而有所戒惧。”可见“志”在当时是一种大家都熟悉的文献的名称。
图3 “方志”一词最早出现在《周礼》中
这些“志”、“前志”、“故志”,以及《周礼》的“方志”、“四方之志”、“邦国之志”究竟是什么样子,由于没有实物流传下来,现在已经不能确切地知道了。根据《周礼》的叙述大体可以断定,它们是各地的基本情况及往事的记录,其内容无疑属于后世地方志的记述范围,体例上却远远还没有形成后世地方志的样子,甚至很可能还没有什么统一的体例,或许是既有经过整理的史书,也有调查报告,也包含未经编辑的原始记录和档案。当时的“方志”,只是用文字记录的地方文献的通称,并不等于现在的地方志。
除外史、小史、诵训以外,《周礼》所记的官职,还有一些同各国文献有关。他们除了要掌握必要的文字记录,还要掌握有关的地图。辅佐周天子安邦定国的大司徒,掌管各诸侯国的“土地之图与其人民之数”,以便根据实际情况制订各种政策法令;职方氏“掌天下之图”,他要了解各地的民力、财力、谷物和牲畜的种类和数量,以便管理四方的朝贡;“司险”要掌握“九州之图”,以了解山林川泽的阻隔,根据地形开通道路,在险要的地方设置树林、沟洫作为屏障,一旦国家有变故,可以马上封锁要道,禁止行人通过,并派人防守;还有“土训”,专门给天子讲解地图,让天子了解各地的山川形势,什么地方适宜种稻,什么地方适宜种麻,等等。从这些记载可以看出,当时我国的地方文献已经十分丰富,而当时的中央王朝已很懂得充分利用地方文献来帮助治理天下。
正是从《周礼》的记载中,透出了中国地方志萌芽的最初消息。
第二节 先秦的国别史和地理书
尽管《周礼》所说的“方志”还远不是现代意义上的地方志,但是在现存的先秦典籍中,已经可以觅到后世地方志的一些踪迹。
春秋战国时期,各国都有根据史官的记录编成的史书,如晋国的史书叫“乘”,楚国的史书叫“梼杌”〔taowu逃物〕,鲁国的史书叫“春秋”。《墨子·明鬼篇》还提到过“燕之春秋”、“周之春秋”、“宋之春秋”、“齐之春秋”。现在能见到的只有孔子据鲁国史书修订而成的《春秋》了。《春秋》是一部简略的编年史,从它可以推想各诸侯国史书的大概模样。这些国别史是我国最早的一批地方史,它们是后来地方志中历史门类的远祖。
在两千多年前的春秋战国时期,中国人对自己所居住的这片土地已经作了不少观察和研究。随着生产力的发展,随着地区之间交流的增加,逐渐产生了一些试图反映全国地理情况的著作,如《山海经》、《禹贡》和《周礼·职方氏》。它们已经包含了后世地方志中地理门类的一些最基本的内容。
《山海经》一共18卷,分为《山经》、《海外经》、《海内经》、《大荒经》四个部分。这部书是许多年中由许多人集体创作的结果,大约最初是口头传说,其中的主要部分在春秋末战国初形成文字,直到秦汉时还在增补。四个部分中,《山经》最重要,成书也最早。它以周的都城洛邑为中心,分为东南西北中五个山系,按照方向、距离依次讲述。每处地方详细介绍地理形势,如山的高度、形状和陡峭程度,水的发源和流向,有什么动植物和矿产,还记载了100多个古国和部族。由于它的记述夹杂许多神巫灵怪的传说,神话色彩很浓,过去有人把它归入小说。实际上它的大部分还是比较真实的地理记录,不少山川、物产是可以从现代地理中考求印证的。清代学者毕沅在《新校正山海经序》中,就列举了考实的具体山川100多处。据当代学者的研究,它所记载的金银铜铁锡等各种矿藏,大部分都可以得到证实。
《禹贡》是《尚书》的一篇,只有1100多字,经后人考证认为是战国中期的作品。它先以自然山水作为界线,将全国分为九州,假托是大禹治水以后划分的行政区域。每一州中,简明地叙述境内山川的方位和脉络、土壤的性质、居民的种族、物产和贡品的种类、田赋的等级和运送贡品到中央的交通路线。然后是“导山”、“导水”部分,假托大禹治水时顺着山势疏浚河道,系统地叙述全国的山系水系。最后叙述“五服”(诸侯分封地区)。全文结构严密,基本上抛弃了神话迷信成分。它的记载比《山海经》更科学、更准确。例如《山海经》认为中国四面都是海,《禹贡》已经确认只有东方是大海。所以,作为一部地理著作,《禹贡》更加受到后人的重视。
《周礼》在记载掌管四方朝贡的“职方氏”的职责时,也以不足700字的篇幅叙述了九州的位置,各州境内的名山、大泽、河川、特产、人丁、牲畜和谷物的种类、“五服”的分布;虽然比《禹贡》更简单,却也初步有了地理总志的格局。
《山海经》、《禹贡》、《周礼·职方氏》篇幅都很短,但是气魄都很大。笔下千里万里,山重水复,全都有条不紊。绝国异域,描摹得历历如见。试想在那交通极其不便,传递信息的手段极其落后的年月,它们的作者从哪里得到如此广泛的知识?一定是更早就有专人在搜集、整理这一类资料,包括留心采访来自远方的各种传闻。当时的各个政治文化中心不仅拥有丰富的历史记录,一定也拥有丰富的地理记录。这些早期的地理著作,正是我国先民长期集体积累的地理知识的总结。
《山海经》、《禹贡》、《周礼·职方氏》还有一个难能可贵的共同点:它们在诸侯割据、邦国林立的局面下,却能够把全国作为一个整体来考察。它们描述的“九州”、“五服”,只是一种理想的区划,并不是当时真正实行的制度,却是当时正在萌发跃动的大一统思想的反映。后世的地方志,特别是全国总志(“一统志”),往往参考它们的内容、范围和结构,决非偶然。
此外,据汉代文献记载,古时候有采集民间诗歌的制度。政府设有“采诗之官”,王者通过采得的诗歌,可以考察民间的风俗,了解政治的得失。这个说法看来是可信的。我国最早的诗歌总集《诗经》,传说原来有诗3000篇,后来经过孔子删选,选出305篇,编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其中的《国风》,分国编集了15国的民歌。15国覆盖的地域很广阔,包括现在的陕西、山西、山东、河南、湖北的全部或一部。在当时的交通条件下,如果不是有计划地派人采集,要在这么大的范围里收集这样多的民歌,恐怕是不可能的。政府派专人采集,孔子又将它们整理出来给弟子们做教材,显然不是单纯为了文学欣赏,而是将它们看作一种重要的地方文献,也是执政的或准备执政的人必须掌握的政治知识和社会知识。有人认为,《诗经·国风》是按地区收集记载文艺作品的开端,后来的地方志往往记录保存本地的诗文作品,就是受了《诗经·国风》的启迪。
第三节 先秦的地图
与地方志的产生有密切关系的,还有古地图。地图是地理学的特有语言,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比文字记录更能够形象地、有效地表示一个地区的地理特点。
中国的地图起源很早。传说神农氏、黄帝的时代,已经有了《神农地形图》、《黄帝九州图》。当大禹走遍全国治水的时候,也该是有地图作参考的吧。据说夏禹曾收集天下之金(铜),铸成九个大鼎,分别代表九州。鼎上绘着九州的山川、草木、物产、人物以至鬼怪,放在宗庙里,作为传国的宝器。后来商灭夏,九鼎被迁到商的都城;周灭商,又将鼎迁到周的东都洛邑。战国时期,秦国和楚国都曾兴兵向周朝“求鼎”,就是要夺取周天子“天下共主”的地位。可见“九鼎”和它上面的地图,是当时国家统治权力的象征。
周初分封诸侯,都明确规定封地东南西北所达到的位置,显然是根据地图来分封的。诸侯国也以图为据来管理它的土地和人民,并向周天子交纳贡赋。春秋战国时期,由于国与国之间的交往和战争非常频繁,地图的使用更加普遍,不但天下国家有图,各国管辖下的比较小的地区也有地图。著名的“荆轲(借献地图)刺秦王”的故事,就相当生动地说明了当时地图相当多和受重视的程度。
《史记·刺客列传》记载:秦国逐渐兼并诸侯,燕国君臣非常恐慌,又无力与秦国抗衡,燕太子丹就派遣荆轲去谋刺秦王(就是后来的秦始皇)。为了能够接近秦王,荆轲的借口之一,就是要向秦王献“督亢之图”。督亢是燕国最肥沃的一片土地,献地图就是献地,秦王很高兴,果然接见了他,并且让荆轲拿图来看。荆轲将淬了毒药的匕首卷在地图里呈献上去,图展到最后,匕首显露出来了。他左手抓住秦王的袖子,右手抓起匕首就向秦王刺去。这次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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