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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眼睛-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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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吉声音严厉,极力保持镇静,警察走了几步已经停了下来,眼神犹豫地闪烁着,“我给你提供一个线索。”佩吉说,“你去找蒙克,把他拉到一边,在他耳边低声说,‘特别人物’。他会非常佩服你的眼力。”
佩吉的语调满含轻视,警察满脸通红,毛病一下子暴露出来,使他看起来不过像个十几岁的孩子,就像刚才在门口的卡洛。
“你就在这儿等着,”警察命令道。佩吉小小的一点儿满足感马上消失了,他明白,蒙克正在搜查卧室,尤其注意他的衣服和鞋子。
佩吉突然听到自己家里守门人的声音。
他走进客厅,看见黑发的西西莉亚,一位尼加拉瓜妇女,长着一双悲伤的眼睛,她的丈夫被游击队杀害了,她坐在一张马蒂斯画的舞女画下面,懒洋洋地回答着一名身着便装的侦探的问话,侦探手上拿着录音机。一阵无能感升了上来,警察可以随意向他们想问的人提出想问的问题,取走他们想拿的东西。佩吉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对西西莉亚表示遗憾。
他穿过客厅,侦探转身来,“真抱歉,”佩吉对西西莉亚说,“不过这早晚会结束的。”
她看着他,有点害怕和害羞,在她灵魂深处,她知道权威没有限制。侦探长着一头金发,修着一嘴胡子,眼神显得很忧伤,他对佩吉说,“你得出去。”
“噢,我就呆在这儿,”佩吉说,“因为‘特别人物’。”
这人审慎地看着佩吉,从口袋里掏出一些玻璃,似乎准备读一份合同。
佩吉又看了看西西莉亚,“他们问什么就讲什么,”他轻声说,“你说什么都不至于伤害我。”
佩吉觉得有人把手轻轻放在他肩膀上,他转过身,见是蒙克,他身边是那位年轻警察。
“我告诉他不要动,”这警察对蒙克说。
这警察的口气似乎是在说,请撕裂这蠢驴。佩吉冲他笑了笑,“图书室里还有好多把戏,卡洛过去喜欢把它们称作‘杰作’。”他耸耸肩,“当然,你应该知道有关艺术方面的知识。”
蒙克站在他们中间,他那黄褐色眼睛里有某种东西似乎表明他已经理解了佩吉的怒气,“图书里有没有法律方面的文件?”他问佩吉。
“没有。”
他命令年轻警察,“那就停止搜查图书室。做什么事要和我一致。”
蒙克的声音显得既镇静又专业,相比之下,那位小警察显然不理解佩吉刚才的嘲讽。警察放松了表情,离开了房间。
蒙克交叉着手,“你不必这么做。”他对佩吉说。
真是奇怪,蒙克闯入佩吉的住宅似乎反倒在某种意义上让他们变得更亲密。由于这种亲密关系,蒙克可以建议佩吉如何接受这个新现实。佩吉又耸耸肩,“这会有什么区别,查里斯?你比我来得要快?”
“不,不,”蒙克凝视着他,“你这儿有档案?”
佩吉点点头,“所以我们评论一下眼前状况吧,检查法律档案,你需要一位‘特别人物’,为了某种特殊的资料来进行审查,你不是这样一种人物,搜查证上也没有说需要进行这种检查。”
“你说得对,”蒙克镇静地说,“不过如果一个有问题的律师是一位受审查的对象,就不必有这种限制。”
佩吉瞪着他,“我是受审对象吗?要是你能证明这一点,你就足以以谋杀罪逮捕我。可是你他妈的并没有这样,不然我马上就得进城,”他顿了一下,“这样地方检查长就来劲儿了。”
蒙克打量着他,“就算你对,”他慢吞吞地说,“请告诉我们你的档案在什么地方,我们不会去动它,没有原因,我他妈绝对不会管这档案。”
不过佩吉决定补足一下这小小的胜利。“不管用——它们混在其它材料中。另外,我晚上把活儿带回家,有时我忘了我把文件放到什么地方了。所以你到哪儿,我也得到哪儿,或者你哪儿也不去。”
蒙克沉默了。佩吉明白他在想什么,他觉得佩吉也许是在和他玩游戏,不过是用假文件蒙他。蒙克可以冒险压下他本该得到的证据。
蒙克心神不定,佩吉猜得出来,蒙克怀疑他有可能隐藏一些与他有关的证据,只提供一些无伤大体的材料。
“到目前为止你查了哪些地方?”佩吉问。
“只查了你卧室。”
“那我给卡洛讲一下,我们可以回到楼上去了。检查方法是我们一次开一个房间,我必须在场,不和我们一起的人都站到门外。”
“嗯哼。”
“那你可以收拾好材料走了,剩下的工作我来做。”
佩吉转身去了车库门口。大约五点。卡洛在台阶上,坐在棕榈树参差不齐的树荫下。七岁时,他很喜欢这些树,恳求佩吉买了回来。
佩吉挨着他坐下,“真抱歉,”他轻声说。
卡洛转过身来,眼睛潮湿,佩吉很是吃惊,“爸爸,这真让我感到害怕。”
佩吉摸着他肩膀,“很难相信他们会对你这样做,不过他们是在寻找犯罪证据,在这儿他们不可能发现什么。”
卡洛双手合十。他看起来很困窘,为了孩子,佩吉尽可能不去拥抱他。
“你和凯蒂没有约会吗?”佩吉问,“我记得好像有场电影。”
卡洛无精打采地耸耸肩。佩吉突然感到绝望,不希望他在这儿看着警察破坏他们家,他从钱夹里掏出一些钱,“给,”他对卡洛说,“带凯蒂去吃晚饭。不要让蒙克把她的晚上也毁了。”
卡洛摇摇头,“我就想呆在这儿。”
“你什么也做不了,我得去对付警察,他们连你进去也不让。”他推了一下儿子的肩膀,“吃过晚饭,选场电影看看,时间一过,我们就又可以回到自己的家。”
卡洛犹犹豫豫地转向他,“去吧,儿子。”佩吉平静地说。
卡洛又扫了一眼,片刻之间,佩吉明白,儿子已经理解了父亲的苦衷。
他站起来,仍看着佩吉,不知道该说什么,“要是准备十点才回来的话,”他对儿子说,“给我打电话。”
卡洛笑了一笑,“十点半,”他说,然后拾级而下,向他的车走去。
佩吉转过身,西西莉亚站在走道上,她看着佩吉,又尴尬又害怕,“他们要我离开,”她解释道,“不过我随后就回来,克瑞斯,帮你打扫卫生。”
西西莉亚经常把他的名字发作“克瑞斯”,每一次,佩吉都暗自窃笑,这一次佩吉不再笑了,在西西莉亚头脑中,佩吉所居住的美国是一个比尼加拉瓜要安全得多的地方,她的丈夫就死在后一个地方,不需要过多的解释,她的第一个本能反应就是:警察就在她身后。
佩吉摇摇头,“回家吧,西西,给孩子读读报,如果有必要的话,明天早上来帮我一下。”
他推了推她的手,然后走进屋里。
他们已经在他卧室里。蒙克同意那位年轻警察留下来,佩吉进来时,他正从床边搜出特瑞的裤袜,在灯下仔细检查。他一直等到佩吉看到他,随后,蒙克开始检查佩吉的壁橱,年轻警察抽开床屉,把特瑞的香水瓶和避孕套呼拉一下倒在床上。
太阳已经落山一个多小时,佩吉坐在卧室里喝着蒙克遗留在桌上的康沃森酒,室内一片狼籍。一个大瓷盘被打碎了,碎片迸得满地都是。这个瓷盘是他祖母结婚八周年的纪念品。小警察撞到了瓷器柜,佩吉应声回头。他因为自己的鲁莽举动殷勤地频频向佩吉道歉。
已是最后一个房间,至此室内就像遇到一场浩劫,佩吉和卡洛的抽拒翻了个底朝天,衣服扔得满地毯都是,书被扔得像一堆废纸,厨房的地板上满是银器,佩吉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他知道警察从不会拿走他们不需要的东西。
他们带走的东西很少,主要是佩吉卧室里的东西。三件灰衣服,用以检查是否有血迹或里卡多·阿里斯的头发、骨头或大脑上其它东西。几双鞋子,蒙克看了一眼西西莉亚,又看了一眼身着便服的警察,“你问完了吗?”他问。用以检查是否有里奇地毯上的那种纤维。一本帐簿,或许能从这里发现除了他祖母被打碎的瓷器外,是否还买过史密斯·沃森老式枪。所有这些都在他预料之中。不过蒙克最后问佩吉要他美州豹敞篷汽车的钥匙,解释说刑侦人员过上大约一周会把车送回来,佩吉这才发现搜查证上最后一项是扣押他汽车。
搜查证上说,刑侦人员需要在紫外光线下检查车辆。佩吉目送着年轻警察把它开走,觉得似乎他至多能把车开到车道尽头,遗憾的是年轻警察并没有出现任何意外,还不住地打量着反光镜里的佩吉。
警察终于离开,佩吉关上空空的车库。藏有牛皮纸包日记的垃圾块被扔到了一边儿,佩吉小心地把它移开。
他们在图书室什么也没发现,他明白。
现在他独自坐在卧室里。
刚才,特瑞打来了两次电话,她只是说她也受到搜查,不过她不能到他这里来,他也不能到她那里去,罗莎今晚不能照看艾勒娜,佩吉需要在卡洛前回来收拾好屋子,尽可能减少破坏痕迹。
他周围乱七八糟,他慢慢地欣赏着,喝下最后一口白兰地。
竞选议员已经有了大麻烦。明天再好好想一想,现在它似乎不过是小事一桩。
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蒙克挑选了那种灰色衣服?
他去了厨房,在勺子和盘子间跳行,摘下了电话。
外边,透过窗户,看得到整个城市向海湾方向簇拥着,一抹黑暗的际线勾勒出海湾的轮廓,马林县县城的灯光在半山腰中闪烁。他拨通电话,送到耳边。
“喂?”一位妇女的声音。
“卡洛琳?我是佩吉。”
“克里斯托弗,”妇女文雅的声音,带着一点点新英格兰鼻音,听起来有些滑稽可笑,“多让人惊喜。”
“恐怕我惊喜不起来,我似乎需要一个律师。”
“给你找?”
“嗯哼。”
一阵沉默,佩吉听得出她很吃惊,“好吧,”卡洛琳·马斯特回答道,“至少你可以聘用我。”
(十)
“如果我是你,”第二天早上卡洛琳·马斯特说,“我也许会先要考虑折磨一下里奇,可是我只能认为你立刻杀死了他。”
佩吉点点头,“速度够快的。把枪伸进他嘴里非常困难。”
卡洛琳看着面前的一杯黑咖啡笑了笑,“很高兴又见到了你,克里斯托弗,警察会亲自到你家里我感到很遗憾。”
卡洛琳只是吃惊,佩吉却是迷惑不解,一个原因是他一直无法相信自己还需要一个律师,另一个原因是又见到了卡洛琳·马斯特。卡洛琳在卡瑞莉听证会上是陪审团成员之一,她还是一部收视率极高的伦理电视剧的主角,预约纷至沓来,法律业、政界,甚至传媒界,最后,卡洛琳选择了旧金山的大公司总裁坎荣和沃克作为合作伙伴,因为这更有利于实现她的野心。
这样两方面都很有意义,卡洛琳不仅很吸引主顾,而且是个异常有技巧的辩护律师,卡洛琳兼有对刑法的通彻了解和东方血统的热情,她能让最自大的首席主席感觉良好地接受她的申诉。对卡洛琳来说,这意味着一年四十万美元的收入;这个城市有了全新的景象,也有了新的支持者帮助她完成她的最大野心——成为一名高级联邦大法官。佩吉愈发感到生活调和得有些滑稽:他的曾祖父坎荣于1870 年创建了这个公司,为他自己父亲的铁路服务,佩吉从没有踏进过这个工厂的办公室。
卡洛琳感觉就像在家里。她轻松自信地向他问好,她的这种形象为公司添彩不少。卡洛琳早就明白,需要某种举止显示高贵。她控制得非常好,在五点八英尺的地方就做好了调整,给人的第一印象,像舞台演员一样,有些让人兴奋,又有些贵族气。她是一位异常清秀的女人,比佩吉小一两岁——鹰钩鼻,光彩照人的黑发,深凹的褐眼,高高的前额,凸出的眼眶——佩吉确信她知道自己该有多么动人,不过卡洛琳·马斯特似乎有意注意自己的公共形象设计,以便转移人们对她私人生活的注意。事实上,人们对后者一无所知。甚至她的办公室也装饰得像个个人履历表——她的法学院文凭,她的法院聘约,一张马赛葡萄园风景——其中没有一点儿她个人生活的情况。不过在佩吉,卡洛琳·马斯特是一位卓越的律师,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噢,”过了一会儿她说,“毫无疑问,有三点,能证明你有杀人的可能。证据也只能显示悲惨的阿里斯先生死时,你或者在意大利,或者在飞机上,或者是,他是在你离开的前夜死的。但是其中任何一点都没有确切的证据能够证明。”
“非常对。”
卡洛琳支起手,“关于那天晚上你的活动情况,”她小心地问,“警察知道些什么呢?”
“我告诉他们整个晚上我都在家里。”
卡洛琳眨了眨眼,“并且警察录音带上有你的谈话?”
佩吉转向窗户:天空中没有阳光,连高层建筑的顶端也消失在晨雾中,“没错儿。”
“并且现在他们拿走了三身灰色制服。”卡洛琳没再往下讲,而是更认真地盯着他,“我不必告诉你意味着什么,克里斯托弗。”
佩吉感到孤立无援,似乎发现了一个潜藏的敌手。“那是潜在的证据。”
卡洛琳点一点头,“至少有一点,可能有人声称就在你去意大利前的那个晚上,在靠近里奇公寓的某个地方,看到了一个穿着灰色西服的男人。”
佩吉陷入了沉默。他已经肯定卡洛琳不可能问是不是他杀害了里卡多·阿里斯。对于一个辩护律师来说,这种克制是一个常识。如果回答是,那将阻止她作出最佳的辩护。卡洛琳想知道的可能是一些最实际的东西:佩吉给警察讲了什么,他们认为他们知道了什么。佩吉知道,只有预设被告无罪,他的律师才能自圆其说。否则他的律师不可能做到这一点。这种现实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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