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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的维纳斯-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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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对吗?”
  “不对啊。有了电脑,一大半医生就没用啦。你想想医生干的事嘛。根据问诊单和检查结果推测病情,开出处方——仅此而已。虽然有名为‘经验’的数据库为后盾,但一个人是没办法记住全世界的病例的。可如果是电脑,就没有不可能。”
  听了初一学生的话,伯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不仅无法反驳,反而觉得这才是正理。
  “兽医也没必要了吗?”
  “不知道诶。考虑到性价比,应该还是由人类诊断比较划算吧。”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所以,”明人严肃地继续说道,“我不会当医生的。”
  “哈?那医院要怎么办?”
  “不知道。那不是我该考虑的。”
  “唔。算了,做你自己喜欢的事就好。反正和我没关系。我原本就不是矢神家的人。妈妈死了,更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他望着祯子,说。
  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似乎一下子冷了下来,是因为看见了遗体身下铺的干冰吗?
  “钥匙什么的,”明人忽然说,“可以配的啊。”
  “诶?”伯朗看着异父弟弟,“说什么呢?”
  “玄关的钥匙。小泉的房子的玄关。备用钥匙什么的,配一把很简单啊。”
  伯朗一时没明白过来,但看见明人凝视着虚空的眼神,就察觉了他的真正意思。
  “你是说,这不是事故?”
  “小泉的房子的门上是有挂链的。妈妈是个很谨慎的人。关了门,应该不会不上挂链。”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明人说着,表情松弛下来,摇摇头,“是个小小的疑问。谁都有不小心的时候……妈妈或许是偶然忘了挂上链子吧。那天晚上,又偶然在浴室里滑倒了。或许仅仅是这样而已。”
  或许仅仅是这样而已,明人看着母亲的尸体,重复着。
  
第6章 
  
  已经出发一个小时了。伯朗驾驶的SUV从主干道转入一条小路。这是一片有好多坡的住宅区,窗外时不时闪过一幢可以被称为豪宅的房子。
  窄窄的小路忽然变宽了。右边是小学的校舍,左边有一栋灰色的建筑物。地上有六层,地下应该还有两层。
  伯朗将车减速,抬头望着那栋建筑,心中升起一股不安,不知道是不是这里。因为在记忆中,那房子显得更大,而且白灿灿的,发着光。不过正门玄关上的确挂着“矢神综合医院”的牌子。
  “好久没来了,”伯朗一边开向停车场,一边说,“初中之后就没来过。”
  当时他是来接种流感疫苗的。但那年冬天,伯朗还是得了流感。从那之后,他就不再信任流感疫苗了。
  停车场是空的。伯朗停好车,走向玄关。
  穿过自动门,跨进大厅。成排的折叠椅上,只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这又和伯朗的记忆不同。虽然没来过几次,但印象中这里总是挤满了患者。
  “这对患者是好事,不用等太长时间。”枫在旁边说。她大概是想说这里真冷清吧。
  伯朗看看四周。这儿应该有问讯处的,但他没找着。没办法,只好朝接待处走过去。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正一本正经地处理着什么事务。
  “打扰一下,”伯朗说,“问讯处在哪里?”
  中年女人抬起头来,眼镜片亮闪闪的。“诶,有什么事吗?”她生硬地问道。
  “我在找问讯处。”
  “哦,”中年女人不耐烦地点点头,“那个撤掉了。您是来看哪位的?”
  “是矢神康治先生……”
  听了伯朗的话,中年女人镜片上又是亮光一闪,古怪地附和了一声。
  “请上六楼问护士台。”说完,她的目光移向伯朗身后,直勾勾地盯着枫。
  “谢谢。”伯朗转身离开。
  “感觉怪怪的。”枫边走边说。
  “同感。明明是来探望院长的嘛。是怎么回事呢?”
  不过,在六楼的护士台,他们再次体会到了这种违和感。一打听康治的房间,年轻的小护士一边回答“矢神先生在六零五室”,一边用夹杂着好奇和困惑的目光看着他们。
  伯朗心中纳闷着,朝病房走去。六零五室在走廊的尽头。
  他敲了敲门,里面马上传来“来了”的声音。声音低沉,不过是个女人。
  门很快就向内打开了,一个披着紫色开衫的小个子女人站在门口。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也布满了皱纹,但腰板笔直,充满力量。她是康治的妹妹波惠。
  波惠看到伯朗,眉毛一挑。“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伯朗低头行礼。
  “有多久了呢。”
  “母亲的七周年忌日之后吧。”
  “哦,”波惠面无表情,微微点了点头,“是呢。”
  “当时承蒙您照顾。”
  “我可什么都没做。”波惠瞥了枫一眼,再次看向伯朗,“昨天顺子联系我了。听说你要来探病,我真是惊讶极了。我还以为你跟矢神家断绝关系了呢。你还记得,在祯子七周年忌日的时候,你都说了些什么吗?”
  “当然记得。我说,我今天是代表手岛家来的。”
  “所以哥哥病倒时,我没联系你。哥哥也说不必让你知道。”
  “这我倒没什么不满。其实,我也很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来探望。但她希望我同行……”伯朗说着,回头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明人的妻子。”
  “我是枫。请多关照。一点小意思,请大家品尝。”枫认真地行过礼,把拎着的纸袋递了过去。
  波惠脸上不见一丝笑意,看着枫,轻轻叹了一口气。“请进来吧。”她没理会那个纸袋,径直转身进去了。
  “打扰了。”伯朗与枫跟了进去。
  一进门的空间并排放着流理台和壁橱。波惠拉开靠里的拉门。跃入眼帘的是一台巨大的液晶电视,电视前面放着一张床,稍远的地方是桌椅。
  波惠走到床边,冷冷地往被子里瞧了瞧,小声叫了声“哥哥”,然后看着伯朗他们,摇头道:“还在睡呢。”
  伯朗踌躇着走过去,见康治正在床上睡着。他的皮肤呈灰色,瘦得像是变了一个人,唯独那个极有特点的鹰钩鼻还是老样子。
  除了输液管之外,康治身上还连着好多东西。床边放着监控心跳的仪器。
  康治面容安详,双眼紧闭,能听得见有规律的呼吸声。
  “他醒过吗?”伯朗问波惠。
  “偶尔吧。但很快就又睡着了。顶多能连续清醒三十分钟左右吧。”波惠拉过桌旁的一把椅子,坐了下去,“你们也坐下吧?哥哥不会那么快醒过来的。”
  枫抢先答应了一声,拉过椅子,坐在波惠对面,然后从纸袋里拿出一个方形小包,说:“这个放在哪儿好呢?”
  “上面写着‘虎屋’啊。里面莫非是……”
  “当然是羊羹啦。”(注:“虎屋”是日本的老牌和果子店,招牌点心就是羊羹。)
  与回答得精神百倍的枫不同,波惠扫兴地皱起了眉头。
  “并不是所有老年人都爱吃甜食啊。有的老年人为了健康,控制糖分摄入呢。”
  “啊,对不起。”枫说着,就要把小包收回去。
  “算了,放下吧。应该有人会吃的。”波惠斩钉截铁地说完,又看着枫,道,“话说,明人什么时候回国?就算工作忙,可连父亲病危了都不回来,算怎么回事?”
  “啊,对不起。他正在开发一个新项目,实在没办法离开西雅图。所以,由我来代替明人君,不管什么事,您尽管下命令就好。”
  波惠轻蔑地哼了一声。
  “明人也真是的,突然塞个媳妇过来,亏他做得出来。看来他很讨厌我们嘛。”
  “不是讨厌,实在是工作——”
  波惠挥挥手,打断了枫的话,问:“你们是什么时候结婚的?”
  “去年年底。”
  “入籍了吗?”
  “还没有。”
  “还没有?”伯朗一边坐下一边问,“这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因为您没问嘛。”
  “但平时说结婚就等于入籍啊。”
  “这是在日本。可我们是在美国举行的婚礼。和户籍什么的没关系。”
  “可这毕竟是日本。”波惠用平稳的语气说,“也有人认为,不入籍,就不算是真正的媳妇。”
  “等明人君来了,我们就马上去办手续。”
  “那就好。纠纷已经够多的了,要是再加上一个独生子没过门的媳妇,就更麻烦了。”
  听到这里,伯朗不由问了一句:“纠纷?”
  波惠盯了他一眼。“你不是跟矢神家断绝关系了吗?”
  “是的。对不起,身为局外人,还随便插嘴。”伯朗抓抓脑袋,视线移向病床,“不过,既然是来探病的,至少可以问问患者的病情吧?情况怎么样?”
  “就像刚才说的,醒一阵,睡一阵。没进行什么积极治疗,只是静静地等待最后时刻来临罢了。主治医生说,任何时候停止呼吸都不奇怪。”波惠淡淡道。
  “照料他的就是,呃……”伯朗摊开手掌示意波惠,口里却含糊起来。
  波惠苦笑一声。
  “你不能叫我姑姑了对吧。所以现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我了,是不是?”
  波惠一语中的,伯朗缩了缩脖子。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彼此都是成年人,叫名字就好。你该不会忘了我叫什么吧?”
  怎么会呢,伯朗说着,干咳一声,觉得脸都僵了,然后重新开口道:
  “照料他的,就只有波惠阿姨吗?”
  “对,”她严肃地点头道,“哥哥身子好的时候,照顾的人也不少,他病了,连个来探望的人都没有。真是薄情啊。”
  伯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附和一声:“这样啊。”
  三人正在沉默,床上传来衣服窸窣声。波惠伸长脖子瞅了瞅,说:“好像醒了。”站起身来。
  伯朗也站起来,走到床边。枫跟在他身旁。
  “哥哥,你认得吗?伯朗先生来看你了。是伯朗先生啊。你认得的,对不对?”波惠语调上扬,在康治耳边说着。
  康治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脸微微动了动。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但目光的确是在捕捉着伯朗的身影。
  他的嘴唇动了。尽管声音没有传到伯朗耳中,但从口型能看出是在说“伯朗君”。
  “好久不见。”伯朗低头行礼。
  康治的眼皮子抽动了几下,伯朗姑且把它解释为喜悦。他大概连活动表情肌的力气都没有了吧。尽管如此,还是努力想表达自己的心情。
  “还有啊,”波惠在康治耳边提高了声音,“伯朗先生把明人的媳妇给带来啦。明人结婚啦。”
  康治的眼皮又动了动。黑色的瞳仁像是要寻找什么似的,晃了晃。
  “就是这位。”伯朗从床边退开一步,让枫走到前面。
  下一个瞬间,枫忽然像瘫倒了似的跪在了床边。伯朗以为她是想将脸靠近康治,枫却喊了声“爸爸”。“我叫枫。啊,我真是太激动了。居然能见到明人君的父亲。”
  演戏一样的台词惊到了伯朗。他与波惠同时看了对方一眼。她也一脸震惊,但很快就恢复过来,对康治说:“太好了,哥哥。这下就没有遗憾了。”
  康治的嘴动了动,但还是听不见声音。波惠把耳朵凑过去。“诶,什么?你说什么?”
  康治似乎在说着什么。波惠眉间的皱纹越来越深。
  “不对。你说什么哪。不是伯朗先生的媳妇。是明人的媳妇。明人结婚啦。伯朗先生还没结婚。明白了吗?”
  但康治的表情没有变化,不知道有没有理解波惠的话。
  “主治医生说他脑子还很清楚,不过偶尔也会怪怪的。”波惠俯视着康治,歪着头,“要是说起胡话来,还不如睡着的好,至少睡着不会折腾别人。”
  “但是,能在爸爸清醒的时候见到他,真是太好了。我好激动哦。”枫的语气还是那么兴奋,“我决定了。从明天开始,我就过来帮姑姑的忙。每天都来。有什么需要,您说一声就好。”
  这势头让波惠也有点畏缩。“这自然好……”
  “哇,太好啦。爸爸,就是这么回事,从明天开始,请多关照哦。”
  听了枫的话,康治的唇型微微有了变化。“诶?爸爸,您说什么?”枫把耳朵凑近康治嘴边,却听不清楚。
  “让我来吧。”波惠插进两人中间,看着康治的脸,“怎么了,哥哥。你想说什么?诶,什么?再说一遍。”她努力把耳朵凑过去,想听清哥哥的话。
  终于,波惠惊讶地皱着眉,离开了康治。
  “好像是有话要对伯朗先生说。”
  “诶,我吗?”
  “好像是。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不过姑且听听吧。”
  伯朗迷惑地靠近床边,学着刚才枫的样子,双膝跪地,望着康治的脸。他想不出该说什么,只好说:“我是伯朗。”
  康治缓缓地把脸转向伯朗,努力睁大一直半睁着的双眼。虽然表情依旧呆板,却呈现出一股强烈的意志。
  “告诉明人。”康治说。声音有力,清晰可闻。
  “告诉明人,他不用再背负下去了……”
  伯朗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看波惠,波惠也瞪大了眼睛。
  “什么意思?不用再背负什么了?”伯朗问。
  但康治没有反应,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接着便响起有规律的呼吸声。
  “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伯朗问波惠。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吧?明人是矢神家的继承人。哥哥一死,就会生出许多责任来。他或许是想说,不用背负那些责任了。”
  “为什么特地跟我说?他应该知道我和明人没有来往啊。”
  这就不知道了,波惠想了想。
  “大概是病糊涂了吧。”
  “不是的。爸爸一定是觉得,能帮助明人的只有哥哥。一定是这样。”
  “你不了解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情,也不了解康治。”
  “所以我在努力去了解啊。我会一边照顾爸爸,一边和他说很多话。所以,姑姑,拜托了。”看来枫已经打算从明天开始过来护理了。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这件事,不能由我一个人说了算。”
  “诶,为什么?”
  “刚才说了,有人觉得,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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