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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意游侠录-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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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林莺啼瞎了一只眼睛!”刘丕显从草丛中拾起一颗血淋淋的眼珠,那眼珠就在‘一捧雪’躺倒的地方。王芗斋往上上一看,草丛中鲜血淋漓,还有被撕扯的林莺啼的衣衫和长发。王芗斋陷入沉思:夜半时分正当他与刘丕显熟睡之时,在莲花洞内发生了一场激烈的鏖战和博斗。这是人与鹰的搏击!一个武艺高强的女贼与十几只训练有素的苍鹰交战,苍鹰发现了猎物,发现了险情,立即群起攻之,可是终究敌不过对方暗器的袭击,它们的顽强和勇敢,也使对方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对方的衣衫被看烂,而且瞎了一只眼睛,最后仓惶逃窜。
刘丕显埋葬了战死了苍鹰,将受伤的七只苍鹰抱到庙内的草丛中,为它们贴上了创伤药膏,然后一言不发地坐在地上,眼泪一串串淌下来。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来,对王芗斋小声地说:“我要戒酒了……”
这几日王芗斋一直宿在华山西峰,他喜欢刘丕显的质朴、憨直,二人经常磋商武功,有时叙到夜半。这期间王芗斋学习了鹰爪拳,刘丕显认真地教他俯爪型、仰爪型、反爪型、立爪型、倒立爪型、双俯爪法、双立爪法、拳爪法、掌爪法、操爪功等鹰爪拳的基本拳法,也教给他形意门的一些拳法。
这天晚上,王芗斋乘着月色,独立一人出外观看华山夜景。他顺夜路南行,到达南峰,这南峰又唤落雁峰,是华山的主峰。站在最高处,王芗斋远眺繁星,胸襟开阔,顿觉神清气爽,困乏尽消。四周遍布苍松翠柏,墨绿葱茂,南望秦岭,青翠层峦,横烟飞雾。峰顶有个老君洞,洞北岩石上有仰天池。池水青绿澄澈,池崖上镌字甚多。王芗斋由峰顶东下有个避诏崖,王芗斋听刘丕显说过,相传古代的有志之士不愿听从皇帝诏命做官,便来此隐居,崖东北有东华洞,南崖下有个雷神洞。从避诏崖的东西崖向下走,有一石坊,称作南天门。王芗斋由南天门西行,看见悬崖绝壁中间凿有小道,旁有木栏,下临深壑,前行过朝元洞,有一长空栈道,栈道悬于半壁,俗称九节慑慑橼,这是华山最险要处之一。每节橼宽尺许,九节并排在一起,每根橼插入岩壁,上铺木板,长约十丈,下临深渊。王芗斋踏上悬空的木板,紧攀铁索,屏息静气,缓步挪动。栈道尽头有个石室,上镌“全真岩”三个大字,笔法苍劲,刻工精湛。
王芗斋由南天门雷神洞下坡东行,取道松涧,到了东峰,这东峰又名朝阳峰。峰头陡峭,松柏参天,向南一望,峰峦起伏,犹如万里波浪。微月悬于峰上,射到万松之顶,碧色升腾,照人身上皆绿,冷风飕飕。这时,王芗斋猛听有“哼哈”之声从依崖临壑的小院落传来,这是一座破旧不堪的古宅,三面苍松簇拥,露出一扇朱红小门。王芗斋想:原来这悬崖之处也有人家,想必是位隐士。
王芗斋轻轻推开门,见院内有个八十多岁的老先在在悠闲练艺,他身穿土青长袍,紫铜面庞,手持一柄宝剑,上下游飞,宛如蛟龙入海。他心静体松,神敛气聚,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一忽儿,动作转快,发出“哼哈”之声,声震山岳。王芗斋已看出这位老者练的是太极拳和太极剑,只不知他是哪位太极高手,为何在这高山之巅隐居。
老者看到王芗斋,收了剑势,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夜半到此?莫非是神腿刘丕显的宾客?”
王芗斋有些烦闷:刘丕显从未提到过这位老者,可是他为何知道刘丕显呢?
王芗斋向老者一拱手,点点头道:“我叫王芗斋,正是刘丕显先生的朋友,老先生如何以得知?”
老得没有说话,掸掸身上的灰尘,说道:“小伙子,屋里坐吧。”
王芗斋见老者态度和蔼,随他走进了正房,屋内朴大方,多是松木家具,王芗斋见墙上有一幅画,画面上有个药栈,一个青年正扒着门缝向外窥视,门外,一个老者正在教授后生练拳。两旁有副对联,左联是:欲识太极真谛,装哑潜入陈家沟。右联是:纵观杨氏架式,妙艺惊动北京城。
王芗斋想:这画面上明明画的是杨氏太极拳创始人杨露禅当年装哑偷拳的故事。听师父郭云深讲过,杨氏太极拳创自直隶永年县的拳师杨露禅,他本名杨福奎,字禄禅,后传写为露禅。他以推车卖水为生,生有膂力,酷爱武术,初习红拳,练就一身硬功,往往把卸水后的水车,双手用力举起来。有一次,杨露禅给永年县城西街和太和堂药店运货,发现店里有个伙计精通太极拳,能借人之力打人,是四拨千斤,以气功制人的内家拳。杨露禅正值年少气盛,在较量比试中拜了下风。事后,他得知这个姓陈的伙计是河南温县陈家沟人,师父叫陈长兴,是位太极拳大师。于是杨露禅千里迢迢来到河南省温县陈家沟来寻陈长兴,欲拜他为师学艺。可是到了陈家沟一打听,才知道陈长兴的太极拳只传陈姓家族,不传外族。杨露禅于是装成哑巴,在陈家沟一家药栈当了伙计,暗中偷看陈家练拳。三年过后,一天晚上,陈长兴六十大寿之际,兴高彩烈给弟子们表演“顺风扯旗”。杨露禅看得心花怒放,不禁叫道:“好极了!”这一下人们才知道他是装哑偷拳,陈长兴见他意坚心诚,于是破例收他为徒。杨露禅勤学苦练,成为陈长兴的得意门生。
杨露禅回到直隶永县后,重操旧业,并以太和堂为基地,设立了太极拳场,药店伙计们纷纷拜杨露为师学艺。
其中药店房东武禹襄和他的外甥李亦畲也拜他为师。清朝道光年间,京都德胜镖局失掉端王托运的镖银,招聘武林名手索镖,闻名来到永年县,邀请杨露禅入避。杨露禅不负众望,一举打败对手,讨回镖银,名震京都,遂被端王聘为王府拳师。他前后失败了许许多多来访较技的武林高手和一些王府拳师,与肃王府武术教头八卦掌祖师董海川打了个平手,于是声震全国,誉满江湖,连王公贵族也纷纷递贴学艺。杨露禅想,教这些人学艺,不能泄露技击之秘密,只能根据这些人的身体素质,重新编配拳路,于是削减了高难招式,缩小动作,既适合穿衣衫、留辫子之人习练,又有益于健身的需要,创造了杨氏太极拳。
王芗斋还听师父讲过,杨露禅有三个儿子,长子夭亡,次子班侯,三子健侯,他们是杨氏太极拳的传人,压倒当时武林的名手,皆为晚清第一流的拳师。
王芗斋想到这里,对老者道:“老先生为何孤居此处,不觉寂莫吗?”
老者微微笑道:“两耳不闻山处事,一心只练养身功,有苍松云雾为伴,谈何寂寞?”
王芗斋道:“我看这壁上所绘,想您老是杨氏太极之人。”
老者听了,微微一震,说道:“你这小子想必是练武之人,你的师父是谁?”
王芗斋道:“我是形意门郭云深的徒弟。”
老者一听,喜形于色道:“原来是郭老英雄的弟子,你师父他身体可好?”
王芗斋黯然失色,喃喃道:“他老人家已故去了……”
老者叹了一口气,说道:“想当年他半步崩拳打天下,在北京城我还见过他一面,时光飞逝,他已命丧寒泉了。你来华山为了什么缘故?”王芗斋把自己来历说了,老者道:“你志在高山深谷,博采众艺,志气可嘉!”他说着为王芗斋剥了一个山核桃。
王芗斋道:“您老叫什么名字?能束教我一些太极拳拳法?”
老者道:“我已隐居多年,淡忘红尘,我不愿说出自己的姓名和来历,只恐又惹出许多麻烦……”
王芗斋见老者有难言之苦,也不便深问,他转过脸见那床上放着一本书,书名写着《太极拳论》,王宗岳著。左下方写着蝇头小楷:杨班侯……
第44章 辞江湖东山不复起 论剑术青史有遗风
这一下,王芗斋恍然大悟,原来眼前就是武术界失踪多年的武术大师杨班侯、杨露禅的次子!杨班侯不知将有人来至,方才练艺前正读王宗岳所著《太极拳论》,书面上写着自己的名字,因此在练艺前把书随意方在了床上,没想到被王芗斋发现。
王芗斋立即跪拜道:“原来是杨老先生。芗斋失礼了!”
杨班侯慌忙把他扶起,连声道:“岂必,岂改。”他严肃地对王芗斋道:“我正是失踪多年,武林人纷纷猜测的杨班侯!”
杨班侯名杨钰,道光十七年(一八三八年)出生于直隶永年县,他自幼习武则智,学文则愚。每当杨露禅教他拳式,讲解应用方法,他能举一反三,他学到的招式,从攻防进退中练成制服对方的绝招,跟随对方千变万化,最后战胜对方,立于不败之地。杨班侯随父进京时年仅十七岁,当时北京天桥是藏龙卧虎之地,一次杨班侯游逛到此,观看摔跤。杨班侯说他们是花拳秀腿闹着玩,人称“天桥八怪”之一的张宝忠的师爷要杨班侯入场比试中,被两次打倒,问明是杨露禅的儿子,口称小叔,甘拜下风。从此,天桥武林艺人提起他,无不尊称杨爷。他对来寻衅闹事的人,来者不拒,不管来人在江湖上有多大名声,无不败在他的手下,杨露禅闻知,担心儿子年轻有失,总是把着拳场,又为儿子拳技精纯而高兴。杨班侯使的太极提放术是一绝,所谓提放就是内气的提放。“提”能身轻如燕,健步若飞,甚至能满足腾空跃起;“放”则安步因若山岳,巨力不摧。他的桩步,八个力士拉拽,也岿然不动。杨班侯有两个女儿,一日他外出归来,得知小女儿落水溺死的噩耗,悲痛欲绝,气往上涌,两足自发地跳起四五尺高,在场观者无不惊嗟。又有一次,杨班侯出外访友,正值夏季大雨倾盆过后,路上洼水纵横,泥泞不堪。杨班侯到了朋友家,朋友发现他脚上穿的布鞋干燥,仅在鞋底略有湿迹,朋友赞他有“对拳慑敌胆,举手不留情”。一次他同自己的长女推手,发劲将其打伤,因伤致死,这也没有改变他练拳的习惯。他虽严厉过之,可是名师出高徒,他的入门弟子吴全佑、万春和尚等人也是武林佼佼者。
1900年,八国联军入侵北京,正在北京端王府当拳师的杨班侯不满帝国主义的侵略,毅然参加义和团,奋勇杀敌。连立战功。由于慈禧太后出卖了义和团,又由于八国联军依仗洋枪洋炮,义和团失败突围出京。杨班候孤身突围时,被一对德国马队发现,德兵见他背着弓箭,一身拳师打扮,蜂拥而追。杨班侯拉弓射箭,一连射死三名追兵,由于用力过猛,弓弦拉断。他索性用手掷箭,敌骑纷纷中箭坠马。德兵在后面向他开枪射击,子弹“嗖嗖”擦他的耳际而过。杨班侯见前面有一片密林。紧催坐骑,旋风一般卷进密林。德兵马队追至树林前,见杨班侯逃进树林,谁也不敢进去搜寻,于是点了几把火,火势倚仗风势,烈焰腾空,映红了半边天,映照着西天如血的晚霞,十分壮观。北京通县的老百姓和武林中的人都说,杨班侯为国捐躯了,也有人说他逃出后遁入深山隐居了。杨班侯的去向一直是武林界悬而未解的一个谜。
杨班侯见王芗斋认出自己,便不好再隐瞒,于是道:“十年前,我被洋兵追逼进通县六里桥附近的一片杨树林,我躲到一个小树坑里,洋兵放火烧林,我急忙劈倒了周围的树木,清扫出一小片空地,所以才没有被烧死。洋兵见天色已晚,害怕遇到义和团和附近老百姓的袭击,回城里去了。”
“于是我走出烧毁的树林地,先回到直隶永年老家,我看到清政府腐败之极,心恢意懒,不愿再为他们效力,可是如果不继续在北京端王府当差,端王府会找我的麻烦,于是索性孤、身一人遁进华山,在这东峰盖了这套小房子,闲居终生。”
王芗斋道:“如今慈禧那老贼已死,换了宣统皇帝,又换了一朝天子。”
杨班侯道:“换汤不换药,乱哄哄,你方登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到头来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我是看破红尘喽!我这里虽然没有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雅致,但是却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就在这时,但听门外一阵“咚咚”的脚步声,刘丕显满头大汗闯了进来,他一见王芗斋,心里像落了一块石头,说道:“原来你在东峰先生这里,让我找得好苦!”
王芗斋道:“什么东峰先生?他不是杨……”“杨”字还未说完,只见杨班侯急忙扯了扯他的衣襟,示意不可泄露天机,王芗斋会意,没有说下去。
刘丕显道:“我住在西峰,自号西峰先生,又号莲花居士,他住在这东峰,自号东峰先生,又号朝阳居士。我俩是对望的老朋友了!”杨班侯给刘丕显倒了一杯茶,说道:“我们同住一山,隔山相望,我每日可以看到刘先生的群鹰翱翔,观先生演练弹腿和鹰爪拳法,如同欣赏精彩节目。”
刘丕显慌忙摆手道:“哪里,哪里,我每日都能听到东老先生演练太极拳,听那‘哼哈’二声。”因为杨班侯一直隐居华山,从未几人说起他的身世,因此刘丕显也不知道他的来历。认为他是一位拳术家,因不愿在闹市居住,才隐逸这深山绝顶。杨班侯对刘丕显称自己姓东,故取东峰之意,所以刘丕显称杨班侯为东老先生。
这时,王芗斋发现墙壁上挂着一柄宝剑,宝剑的剑鞘呈紫色,雕有太极符号。王芗斋把宝剑拿下来,抽出剑鞘一瞧,寒气逼人,烁烁闪光。
杨班侯指着剑道:“这是一柄太极剑”。说着,从王芗斋手中接过宝剑,舞了一回,但见如游龙飞凤,令人眼花缭乱。刘丕显道:“东老先生最懂得宝剑的历史,说起来滔滔不绝,能说到半夜。”
王芗斋道:“我倒想听一听。”
杨班侯缓缓坐下,呷了一口茶,说起宝剑的历史:“剑术在我国源远流长,早在石器时代向铜器过渡时代,就有了剑器,随着佩剑之风朝野盛行,发展到剑能威天下的神兵、神器。历代,君王无不朝思暮想,渴望得到陆断犀象,水截鲸鲵的宝剑来证明自己受命于天,以求代代相传,永诏四方。在史料记载中,历史最悠久的宝剑要数上古时期黄帝的辕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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