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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窝-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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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在这许家大院子里。睡吧,天亮了我带你去看看,

包你会满意。”

陶伶娣接受那年的教训,不敢睡得太死,天蒙蒙亮的时候就把汪永富喊醒,想

要看房子去。汪永富果然带着陶伶娣走过备弄,走到许达伟住的东西厢房的前面:

“看,就是这里。”

“是东面还是西?”

“东西两面都是的,将来我们造一堵墙,把东西两座房子连起来,大门朝南开,

就像是北京的四合院子似的。我到北京串连的时候就住在一个走资派家四合院儿里。”

“这房子里现在不是有人吗?”

“这里面住的是地主婆和老右派,可以把他们赶出去,让我们之间换换位置。”

这一对露水夫妻在晨光曦微之中计谋着许达伟和柳梅的房子,可那柳梅和许达

伟还在睡梦之中。他们在十七年前也做过露水夫妻,他们也在晨光曦微之中计谋过

未来,计谋着造福人类,造福社会,却从未计谋过别人的东西。可悲。

第06回 大院之战

第六回大院之战

汪永富要吃窝边草了,他从他的“横扫一切”战斗队中抽出几个人来,开辟第

二战场。他宣称,前远居民委员会和前远五金零件厂的政权和财权都不在无产阶级

的手里。林阿五是个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他对地主资产阶级亲,对无产阶级

恨。解放以后,林阿五一手遮天,使得许家大院这个地主和资产阶级的黑窝一直没

有得到很好的清理。现在不能再让它继续下去了,要进行大调整,大清理。所谓的

调整当然包括各家的住房在内。

汪永富还要自我表白,说,这不是他和林阿五有什么过不去,林间五对他不是

有恨,而是有恩,可是没有办法,这是两条道路的斗争,是不可调和的。

那时候要批斗一个人,首先是要坏掉此人的名声,那就是贴大字报。大字报并

非是什么新发明,古已有之。古代民间的大字报叫作黄莺或黄阴,是把内容写在一

种黄色的草纸上,乘晚上无人的时候到处贴。贴在厕所里,贴在墙角上,贴在电线

木杆上。它的内容大体上有两种功能,一是揭露别人的隐私或制造谣言;二是有话

无处说,有冤无处伸,便到处飞黄莺。这种民间的土方一贯被认为是一种不正当的

手段,“文化大革命”却可化腐朽为神奇了,化黄阴为小字报,大字报。大鸣、大

放、大字报、大辩论成了主要的斗争武器,成了古为今用的极其生动的事例。

汪永富先出了一期关于林阿五的大字报,就贴在大院右库门外面的白粉墙上,

字写得很大,一排边拉过去十多米,把个林阿五骂得狗血喷头。

批斗林阿五的大会跟着而来了,小戏要大做,假戏要真做,许家大院门前的空

场上搭起了一座台;台也不高,离开地面三尺不到点。许家大院的门前也曾经搭过

台,那是民国初年有些跑码头唱滩簧的草台班子,在这里搭起台来唱苏州滩簧,唱

绍兴戏。有那不领市面的老太太还以为又唱戏呢,说是这年头谁还有胃口来看戏?

“不是唱戏,是斗林阿五的。”有人告诉老太太。

“阿弥陀佛,林阿五是好人,斗他作啥呢?”

“走走过场,做做样子呗,大大小小的当权派都要斗一次的。”

林阿五被两个青年人抓住膀子,押上台。林阿五走到台上便把膀子一甩:“大

佬倌,不要推推搡搡的,我会走路。”林阿五叫人家的小名了,那个大佬倌套着林

阿五的耳朵说:“阿五叔,忍着些,要做得像一点。”

林阿五忍着了,向左右一看又不免叹气,他们把许达伟、费亭美,还有那个过

去的大烟鬼许逸民也拉到台上来陪斗。许逸民如今虽然不抽大烟,却已经七十多岁,

坐不稳,站不直,不叫他低头认罪的时候他也直不起腰,抬不起头。还有一个小老

太婆缩在角落里,那是朱子宽的老婆。朱子宽逃到台湾去了,又重新讨了个老婆,

可他留下来的老婆还要当作反革命分子的家属来陪斗。

汪永富跳上台去,历数林阿五的罪状,说他千方百计地照顾地主婆费亭美,不

仅没有斗争过她,还给她留下东西六间大房子;还有那个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右派分

子许达伟,从来没有好好地劳动改造过,现在倒当了技术员。你们看,那些老地主,

大烟鬼,反革命分子的家属,哪一个不是吃得好,住得宽;他林阿五有没有看一眼,

无产阶级都住在小棚棚里!走资派林阿五,你认罪不认罪……

汪永富有经验,在批斗大会强大的攻势下,只要这么一顿数落,那些走资派马

上就会低下头,连呼:我该死,我有罪。他们怕打,作乖点。

林阿五却不买账:“笑话,这些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居民委员会是没有权力

分管房子的;你汪永富要是会画图纸会算帐的话,我也会让你做技术工作的;我是

什么走资派呀,我林阿五哪一天‘资’过的?我从小在前远巷里摆摊头,养活一个

瘫子,养活一家五口。我有什么好打倒的呀,我至今还没有站得起来呢!说了不怕

人笑,我家的定量肉都买不起,肉票都是送给人家的。你打吧,我这个芝麻绿豆官

当不当都一样,没有什么油水……”林阿五大举反攻了。

汪永富连忙带头喊口号,要把林阿五的气焰压下去:

“打倒林阿五!”

“打不倒的!”林阿五在台上也举手高喊。

“林阿五罪该万死!”

“林阿五没有罪,不会死!”

“不能让走资派滑过去!”

“走资派不是我!”

这一台戏唱得很热闹,斗人的和被斗的唱着对台戏。“文化大革命”在上层是

悲剧,是闹剧,到了底层却又把滑稽戏加在里面。

汪永富火了,跳上台去在林阿五的后脑勺上一个巴掌,揪住林阿五的头发,揿

他的头。

台下有许多人立即齐声高喊:“要文斗,不要武斗!”

林阿五当居委会主任多年,一个前远五金零件厂也是他一手创办起来的,安排

了许多人就业。他没有欺压过人,也没有多吃多占,他家里连定量的肉也买不起,

这情况是真实的。这样的人拿他来走走过场,向上面交差,也是大势所趋,在所难

免。可你汪永富不能动手打人,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瘌痢,当初你爸死在大饼店门

前时,是谁劝陶金根把你收下来的?你奸了老板的女儿又是谁救了你的?会场上闹

哄哄地乱成一片。

汪永富愣了,他没有想到居民的觉悟是如此之低,在外面斗争大走资派的时候,

别说是揿头了,就是揍他们几下也没人叫喊“要文斗,不要武斗”!

汪永富弄错了,那些真正的大当权派,平时总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实在没有缺

点的人他们的工资总是要比群众多拿些,房子要比常人多住点,这种差别的本身就

会造成怨恨,普遍的贫困容不了细微的差别。所以当那些人在台上受苦的时候,台

下的人还有点幸灾乐祸:“以前太快活了,也让他们吃点苦头。”

汪永富因为要抢得黄金屋,得到颜如玉,不免性急,对林阿五采取了“革命行

动”,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与反对;又因为他表示要调整许家大院的住房,这就引

得大院子里所有人都骚动起来,有的惶惶不安,有的抱着希望。意见不同的两派人

马已经摆开了阵势,就是缺少带头的。

有两个青年人跳出来了,一个是钳工,一个是学生。

一个学生就是王先生王知一的女儿,叫王玉树,小名娇娇;就是那个跟在阿妹

后面玩麦秸草的小妹妹,如今也长成个大姑娘了,长得又瘦又高,是那种所谓的黄

豆芽的身材。她穿着一套军装,戴着一顶军帽,腰里还束着一根皮带,使得她更像

黄豆芽了。

王玉树小时候温文柔弱,连前远巷都不敢去。长大以后性格向反方向发展,特

别是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接见了红卫兵之后,她变得好动,好斗,好发言,她参

加过全国的大串连,差点儿困死在井冈山里。

还有一个人是在“前远五金零件厂”里做钳工的,叫赵晓山。赵晓山被认为是

厂里的秀才,除掉许达伟之外就算他是文化水平最高,初中毕业。他好读书,会写

毛笔字,出黑板报,写大字报是能手。

王玉树和赵晓山本来就对汪永富有点瞧不起,觉得这人是个搞打、砸、抢的家

伙,参加革命的动机不纯,怀有个人的目的。和大饼店里的那个姑娘不三不四,包

庇大饼店的老板陶金根,说人家揭发他当过伪保长是谣言。

赵晓山和王玉树把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真的当成是一场伟大的革命,革

命的目标是建立一个红彤彤的新社会。什么叫红彤彤的新社会他们也说不清楚,大

概是和巴黎公社差不多;什么是巴黎公社?他们更加说不清楚,大概是没有剥削,

没有压迫,没有差别,就像我们当年认为山那边是好地方,穷人富人都一样……总

之是毛主席挥手我前进,这就解决了许多极其复杂的问题。

毛主席号召要文斗不要武斗,汪永富却拖着刀枪专门搞武斗。毛主席反对打、

砸、抢,汪永富打人,还想再抢房子什么的。革命不分先后,你汪永富有什么了不

起,你那个副司令也不知道是谁封的,你能革人,人也能革你!

赵晓山和王玉树要和汪永富对着干了,王玉树不能直接出面,因为她的爸爸王

知一,在学校里也被关过牛棚的。当革命派的头头都要根正亩红,头上不能有一根

小辫子,有一点儿破绽就会被人抓住的。赵晓山的爸爸是解放军的副营长,解放军

是钢铁长城,最过得硬的,何况还是副营长呢。

赵晓山又去联络了许多志同道合的人,成立了一个“扫害虫”战斗队,专门和

汪永富的“横扫一切”战斗队对着干,你横扫一切,我就扫你!

“扫害虫”的办法也是出大字报,为林阿五辩护,数“横扫一切”的错误,大

字报就贴在“横扫一切”的前头,一进前远巷就能看见的。站在前远巷里看大字报

的人每日都有成百上千。“文化大革命”期间,就有那些所谓的“逍遥派”,整天

就是靠看大字报来消磨时日。

许家大院和前远巷里的两派之战从此兴起了,大字报出了一期又一期。

第07回 把酒胡言

第七回把酒胡言

许家大院里的两派之争方兴未艾,许多人都卷了进去。我想去看看王先生、朱

老头,来了以后还没有见到他们。也想再去看看许达伟,那天的谈话被汪永富的通

知打乱了,没有尽兴。可是,我的这些熟人都没有适当的空闲,特别是许达伟,他

天天被人找去谈话,动不动就要挨斗。“横扫一切”战斗队要逼他承认林阿五是帮

过他家的忙,以此作为重磅炸弹把林阿五打得落花流水。“扫害虫”战斗队也要斗

争许达伟,目的是说明他们已经和地富反坏右划清了界限,免遭“横扫一切”的攻

击。王先生和朱老头也不时地参加点意见,因为“扫害虫”战斗队常在王王树家开

会。

我百无聊赖,又不敢到处乱闯。张南奎也知道我厌气,每天都带一大卷小报回

来给我看。那些小报也真有趣,有不少揭发的文章是知情人写的,那些事情以前都

鲜为人知,读起来十分有趣。可惜的是这样的文章也不太多,大部分都刊登在北京

出版的小报上面。

眼下正是秋天,苏州的秋天是金色的,金黄的稻谷铺满了大地,黄澄澄的铜盆

柿正挂在枝头,更有西山的大石榴,切开以后有数不尽的红宝石嵌在蜂房里。大街

上有卖糖炒栗子的,那甜香使人馋涎欲滴。有卖水红菱的,红菱摊在碧绿的荷叶上

面。还有那飘满全城的桂花香,沁人心肺……现在,这一切都不存在了,许家大院

里的桂花树死的死了,砍的砍了。城里城外正在武斗,城门封锁,也看不见什么卖

水红菱的。不时地有枪声划破长空,声声凄厉。人们处在冷峻的疯狂之中,阵阵枪

声都说是为了保卫毛主席。毛主席万寿无疆,林副主席也永远健康,可那大街上却

天天有军乐队为在武斗中牺牲的英雄送葬。平门城内那一片拆掉了城墙的土岗上,

建起了一座座烈士墓,那些英勇的烈士不知是为谁而死,那些插着木牌的墓葬不知

道又能保留几年?

我问得慌,心发胀,我想看看天空,让怨气直射穹隆……南方的秋空应该是湛

蓝的,白云是有立体感的,白云在天空移动,就像一堆堆的棉絮在碧蓝的湖水上飘

移。可是这一切都只能是存在于想象之中,我看不见天,也不能坐井观天。本来,

坐在我们的小庭院里可以仰望天空,从稀疏的树枝间闲看天空中的白云飘移。现在

没有空间了,庭院里砌满了小房子,外走廊也被砌得严严实实的。我们楼下连张南

奎在内就住了三家,每家都用砖墙隔开。楼上住了两家,两户人家合用一个楼梯,

无法隔开,经常相骂。还有几个穿着木趿板的小孩,经常在楼梯上奔上奔下,木趿

板敲打着楼梯板,叭叭叭一连串的声响,好像这世界要爆炸!人口的爆炸和世界的

爆炸也许是联在一起的吧……

我想冒险出城去,到灵岩山去,到天平山去,那里是一片广阔的天地,那些年

的秋天,我们曾经坐着马车到天平山去看枫叶。听说灵岩山上庙里的佛像都毁了,

大雄宝殿内塑了一个巨大的毛主席像,我倒也很想去看看,看看他老人家坐在大雄

宝殿里是个什么样子,一个无神论者的心里不知道又是何种滋味?

正准备冒险的时候,朱品来了,他是傍晚时分跟着张南奎回来的。

朱品的手里捧着一个大纸包,不适时宜地戴着一顶大草帽,草帽被颜料染得花

花绿绿的。他一进门就叫起来:“哎呀,小弟也老了!”

我连忙迎了上去,伸出手。

朱品却把手一缩:“喔喔,免礼,暂时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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