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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时代的恐龙战争-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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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楚国挑战车都已经欺负到咱们家门口了,晋军大夫魏锜(念乙)和赵旃(念沾)也要求前去挑战,给楚国人一个回敬。
魏锜和赵旃,俩人都在闹情绪。魏锜是从前重耳的八袋长老魏仇的儿子,魏仇因为烧死僖负羁的事被重耳废掉官职,他儿子魏錡又想申请做公族大夫,没批,所以恨晋国领导人,希望晋军战败。赵旃则是想做卿,进入三军将佐序列,领导也没批,他也心里有气,也想把晋军搞垮。
俩人明明看出来晋军不利于决战,但是为了捣蛋,这俩偏请求挑战。荀林父偏向于不战,不许挑战。于是这俩小子就说,那我们去请盟好了。荀林父说,请盟可以。于是放他俩去了楚营。(对了,荀林父的“父”字,应该读三声,是老先生的意思。)
这俩小子先后到了楚营。前者进行挑战,被楚将潘党打跑。后者到楚营的时候,则已是夜半,楚人不接客了,他干脆坐在席子上,指挥自己的部卒,钻进楚营里,杀人放火,彻夜骚扰,制造混乱。待至天色黎明,楚庄王亲率左广(30乘兵车)驱逐赵旃。赵旃弃车逃跑,奔入松林。楚庄王的保镖屈荡,下车搜击。赵把自己的甲裳挂在树梢,轻身逃脱(后代评书里常沿用这种逃跑的伎俩,从《左传》学的)。屈荡只搜到了一副牛皮甲。
这时候,晋总司令荀林父不放心俩活宝一夜未归,怕是去挑衅楚人了,就派出自己的侄子荀莹乘坐軘车前往接应。
荀林父也是混蛋,这种軘车不是作战兵车,而是防御用的战车,体积大,带起尘埃无数,楚国的侦察官潘党从老远看见了,以为晋兵主力倾巢出动,立刻向大本营报告:“晋师至矣!”。
楚庄王这时在路上,遥望北方尘埃高度有限,判定不是晋军主力,于是饬令警卫队迅速前进,迎击荀莹的軘车。令尹孙叔敖在军营里担心楚庄王只有30辆左广兵车,有被“晋师”包围的危险,忙饬令大军全部出动。(当时没有电报,只能估计着来,虽然潘党的“晋师”情报有误,但是孙叔敖决策的很对。)
于是楚军全员动员,出壁垒之后,列好阵形,单等“晋师”的烟尘滚来,好相迎战。
孙叔敖气坏了,大喊:“给我前进!攻击晋师!宁可我薄人,不可人薄我!”——薄,就是迫近的意思。他要求主动出击,不要像懦夫那样鹄立着,“兵书《军志》上说了,先发制人可以夺敌之气魄!”
由于孙叔敖官儿大,楚军只好听他的。楚三军编成一部杀人机器,朝着“晋师”烟尘滚动的方向迅疾前进,“薄”近一看,其实只是一小股軘车,已经被楚庄王打得差不多了。楚三军立刻扑上去,一顿暴揍,将之压碎。由于攻击命令已经下达,楚三军作战人员,又车驰卒奔,蜂拥直冲晋营。
晋军元帅荀林父在大营里还呆着等“请盟”的消息呢,对楚兵全无戒备,这时候突然遭到楚国全员的突然进攻,手足无措,竟发出“全军撤退,先渡河者有赏”的逃跑命令。晋军在一片惊慌混乱之中,纷涌北撤,抢渡黄河。
山崩一样溃败的晋国兵士狼狈奔窜,跳进黄河,在激流中争着攀住渡船船舷,刹那间三十几艘渡舰被攀沉。荀林父下令:“攀船抓桨的,砍断手指。”霎时,血淋淋的手指像无数小鲫鱼掉到船里,船上的兵士们一掬一掬地把它们捧着抛进黄河(骇人听闻)。
这就是发生在公元前597年的,晋景公三年,楚庄王十七年的“邲之战”,上距城濮之战36年,楚庄王尽雪爷爷楚成王之耻,一战而霸。
“邲之战”这场悲哀的战斗,没有太多可说的,因为晋军的主要任务是逃跑,在逃跑过程中,还发生了许多有趣的故事。
第一个故事是关于荀莹的,他奉命接应请盟二将,坐着那种不中用的軘车(防御型大车)半道跟楚军遭遇了,被楚庄王咬住了狠打,唏里哗啦,车全碎了。荀莹被楚军俘获。他爹荀首(下军大夫),听说儿子被楚军俘虏了,心疼得不行。本来已经逃上渡船了,立即闹着要下去救儿子。
荀大爹的人缘还不错,一些好不容易抢上渡船的下军士兵,也闻讯下船,跟随荀大爹反身攻入楚军,土气反而比初期旺盛。
楚军正在掠取晋军遗弃的车辆、甲仗等等好东西,混乱当中,不防荀大爹的兵车突然袭来,一个个张惶失措。
荀大爹开始向楚军射击,他特别逗,每次从自己箭囊里摸出一只,一看是好箭,就留着不用,放进驾驶员的腰间的箭袋里,而是先拿普通的箭用。驾驶员急了:“大爹,你也太抠门了,咱们老家的董泽,有无数蒲柳,可以打造无数好箭,省什么劲儿的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儿子还要不要了!”
荀大爹呵呵一乐,说:“我必须省出好箭,射死楚国贵人的儿子,好交换回我的儿子啊。”(坏箭也许能射伤,射伤他就跑了。必须射死之,用其尸体做交换。)说完,就在楚军中穿插寻找,果然寻找到楚将连尹襄老,驾驶员指着说:“这···这···这官大!上身都是高级绶带!”荀大爹赶紧拿好箭,一箭把他射死,下车抢了他的尸体。随后又在楚军队里像逛商场似地乱跑,看见一个金玉其外、装束漂亮的,一箭射去,这个是个小将,刚负伤要跑,被保镖下车活捉了过来,一问,却是楚庄王的儿子公子谷臣。
荀大爹掰手指头算了算账,觉得够数了,够换回我儿子了,打马急驰而去。
这是我见过的最有趣的战斗场面。只是苦了那个楚将连尹襄老,连尹襄老也不是外人,就是四大美女之夏姬被楚庄王抓住以后,赏赐给他当老婆的。连尹襄老刚死了前任媳妇,续弦了这个狐媚子不到一年,没怎么享用,自己先在战场上光荣了。这大约都是狐媚子“克”的。(呵)
其实他也真是倒霉,如果荀大爹先抓住公子谷臣的话,就用不着再射他了。现在多射了一个他,也是浪费。呵呵。他的尸体,九年以后以骨头架子的形式和公子谷臣(活的)一起回到楚国,交换回了荀大爹的儿子。他的老婆则很快归了别人,被楚大夫巫臣拐着去了晋国。所以从时间上看,他的body和他的媳妇,曾经有一段时间是共同呆在晋国的。
荀大爹回戈奇袭楚军,获得小胜,规模虽然有限,给楚军的损害也不大,却起到了掩护晋军抓紧渡河的作用。
实际上,楚庄王当天晚上,以仁义为怀,命令大军不许竭力追杀,停止对渡河的晋军继续压迫。使得晋军有一夜的时间,四万人慢慢渡河而去,实现“敦刻尔克”小撤退。
逃跑中发生的第二个故事,是关于捣蛋鬼赵旃的,就是那个请盟改挑战,又把衣甲挂在树梢,钻树林逃跑的晋将。
这家伙有四匹好马,战斗打起来的时候,他把这驾驷马好车给了自己的叔父和兄长,让他们先坐跑,自己换乘另一辆差马拉的车走。一路上,看见自己的战友们都撒丫子超过自己往北边的黄河逃跑呢,赵旃特高兴,觉得自己给晋军的捣蛋成功了,活该,谁让你们不批我当卿的!
这家伙哟从树林里绕出来之后,好嘛,看见自己的战友们正在撒丫子往黄河边上逃跑呢。赵旃特高兴,觉得自己给晋军的捣蛋成功了,活该,谁让你们都不批我当卿的!
没等高兴完,后面楚军“汪汪汪地”撵着屁股追上来了。赵旃喊:“妈呀等等,等等,我也跑——!”可是他这两匹劣马,都是太极马,像老牛一样,把他气得跳了车,一头扎进了旁边的树林!(他就会这招!)
从树林里猛跑了一阵,又穿出来了,鞋也没了,光着脚丫子猛跑。正好看见前面有战友逢大夫的一辆战车。赵旃赶紧喊:“逢大夫,逢大夫,逢大夫,逢大爷!救命啊!——”
逢大夫的战车正载着自己的俩儿子,事先他嘱咐俩儿子,不许往回头看,否则你一回头看,有人求救,就不好办了。
俩孩子不懂事,偏回头看,一看就看见了赵旃在后面光着脚喊救命呢。
俩孩子说:“爹,他在后面喊呢,喊逢大夫呢,您是逢大夫吧!”
逢大爹气得要命,PIA PIA给俩孩子一人一嘴巴:“叫你俩不许回头——偏回头,这回有人求救了,怎么办!”
孩子说:“怎么办?”
“没得办!你俩就死在这儿吧。看准那棵树了吗?回头我去那儿给你俩收尸。”
逢大爹让俩孩子下车——车不能载人太多,多了就跑不快,一旦楚兵追上,全玩儿完了——俩孩子哭着下去后,让赵旃呼哧呼哧地爬上车来,开车逃跑。
次日,逢大爹回到战场收尸。俩孩子都死在那棵树下了。俩孩子都挺听话,临死爬到树下,还累在了一起。这样高一些,爹能好找些。
唉,春秋人的性格情操,我们真是敬佩赞叹啊,现在再也找不出这样的人了。
《世说新语》里边也有类似的故事可以跟这个参照着看,司徒王朗(就是被诸葛亮骂死的那个)跟华歆坐船出行,后边有个逃命的人请求搭船。王朗赶紧让上船,华歆不同意,但扭不过,还是答应了。果然,后面有仇家追杀,纷纷往船上射箭。王朗又赶紧说,快把这人撵下去吧,要不连累了咱们。华歆说,刚才我不同意就是怕这个,现在上来了,你怎么能再撵下去。最后,这条船还是逃掉了追杀。世人已此定华歆与王朗的高下。
然而春秋逢大夫的故事却没有太多人传为一段美谈或苦谈,所以录在这里,供来者感慨。
晋军逃跑中的最后一个故事,是一帮晋国战车兵,车子坠入土坑里了,怎么推也推不出去。楚国的追兵上来了,看着晋国人推车,越看越着急,心说你们晋国人真笨啊,把俩车轱辘中间那个当车闸用的横木卸下去,车不就好推了嘛。(该车闸受坑壁挤压,抱死了车轮。)
晋国人说:“怎么摘嘛,说的容易!”
楚国人就教晋国人怎么摘掉车闸。
好不容易车子能动弹了,马却累得不行,蹒跚着还是不能把车子拉出坑。因为当时狂风很大,车上的大旆(大旗)兜着大风,使马打圈不能前进。楚国人帮人帮到底,教晋国人把大旗拔下来,卷起来搭放在马颈的衡木上,这样可以减小风的阻力。这才把车子拉出坑来了。
晋国人终于可以跑掉了,临别还回头跟楚国兵说呢:“谢谢啊!~~吾不如大国之数奔也!”
这可恶的晋国人说话太可气了,意思是,“我们不像你们伟大的上邦楚国经常败兵溃散,逃跑是你们的长项,所以才这么擅长在逃跑中摘闸卷旗啊!”
这个故事不知道是不是《左传》作者杜撰的,作战双方怎么能够互相帮着推车呢?楚国人难道也有宋襄公那种“不伤二毛”的仁义精神吗?我不知道。也许是晋国的车子堵住了楚兵前进的道路,所以帮忙推开,方便后续追击。不过楚人确实憨直,当时是北方人狡猾,南方人鲁顿。后来到西晋五胡乱华,北方人口大量南迁,才把南方人也教“坏”了。而北方后来呢,一直是金蒙等异族盘踞,反倒性情上形成了现在北方人的爽直。(一点个人偏见啊)
总体上看,春秋的军事战斗,就是这样很有古风的,乃至是迂拙的,并不残酷。要不怎么叫“观兵”呢。打仗不说打仗,说观兵,点到为止。兵观起来,都是正规的阵地战,不搞诈谋。双方摆好战车,鸣鼓一冲,谁胜了算谁。跟古罗马的军团战一样,是敲着鼓正步走前进的。发生上述的帮忙推车故事,不是不可能。
晋国邲战的失败,一方面是楚军特别强大,更也是晋军内部将领意见分歧和荀林父统御无方所造成。灾星先谷在在战斗爆发前曾经叫嚣:“多备何为!”,使得中军、下军兜没做作战准备。而上军将“士会”在山前设了七道埋伏,中军大夫赵婴齐事先准备渡船,这虽然都方便了随后的战斗,但都是私下布置的,不听中军佐意见,也未经元帅的统一布署,属于各自为战。至于先谷私自率部卒先渡河,赵旃私自把请盟改成挑战,那更都是儿戏一般,悍然违抗帅令。可见,晋军中,各部将任意自为,元帅成了个空摆设。这样的“无头”军队岂能成功。
这也反映了晋景公的君权失落。他所任命的元帅管不了下属的卿大夫军队,等于说他国君是没权没势的。
根本原因,还是在于分封制的弊端。在分封制下,各卿大夫家族自有封邑、军队,所以往往不听号令,带着自家军队乱跑(比如先谷带着自己的部属擅自过河)。这跟国民党部队一样,国民党的军队都是官长的私家属有物,于是部队间派系林立,互不合作。
打仗靠的是一部整体军事机器的高效配合,如此焉能不败。
而楚庄王的胜利,得益于他从前灭掉了斗越椒之若敖氏,加强了王权专制,从而加强了对国家和军队的统一指挥和战斗力。
这几乎已经成了一个规律了,未来战国时代的秦国,或者大汉武帝,无不是如此。专制和强权,固然扼杀了下面的民主和自由,但有时候是会带来战争优势的。同期希腊的民主城邦国家雅典,则先后败在了强悍的(不民主的)斯巴达和马其顿王国手里。
晋军残部七月间回到绛都,荀林父没有回避责任,向晋景公请死。景公同意,说:“你可以死!”土会进谏,提到城濮之战后楚成王杀死败将子玉,自毁长城,引得这边的晋文公重耳大喜。意思是杀掉荀林父,长敌人志气,毁自己将星。又说荀林父平时能够“进思尽忠,退思补过,失败如日月之食焉,何损于明”。于是荀林父继续担任原职。
就在这时,赤狄乘着晋国新败,连年侵袭晋地。次年,邲战中的灾星先谷,勾结赤狄攻晋(这不找死吗,晋景公把他杀了个二罪归一,灭族)。公元前594年,赤狄发生内乱,晋趁机大败赤狄于山西潞城,灭了赤狄的潞国。这是晋荀林父带兵,算是为自己挽回了面子。赤狄打不过晋国,主要是没有像楚国似的统一成强权国家,而是各种支散居。
荀林父退休以后,士会担任三军元帅,又灭掉赤狄多部,直至公元前588年在下一界三军元帅郤克的打击下赤狄完全灭亡。同时,晋国还和秦人交战,中间还有个“结草衔环”的故事,不说了,查查词典就会知道。
邲战之后大获全胜的楚庄王,把他那“三年不鸣、一鸣惊人”的尖利凤啼,清脆地传彻在中原大地上。郑、许两国的主子高兴了,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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