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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不自由的地方 完结-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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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工作,我要在安毕斯镇住上一段时间。克罗尔属于这边的公司,负责接待我,现在他正在帮我开车。
“你知道安毕斯的意思吗?意思是‘深渊’,”克罗尔说,“你以前没来过安毕斯对吧?你知道我们这里的特色是什么吗?”
“是什么?”我问。
“在这里……你看,”他拐过一个弯,指指路边立式广告牌下人,“看到那个没?”
我点点头。那是一个身材瘦高的年轻男孩,微卷的金发凌乱地束在脑后,脖子和手臂上都有刺青,穿着极为贴身的深V领T恤和紧身牛仔裤,脚上蹬着皮靴。
隔着十几米,又是另一个男孩,他比上一个矮些,皮肤是棕色的。在马路另一侧也有几个,甚至还有穿着女装的强壮男人。
我张了张嘴,没有立刻作出评论。毕竟我不知道克罗尔对这些人是怎么看的。
车子驶离这条路,穿过有大型百货公司的街道。这条街上没有那些明显是在等“某种客人”的孩子,普通的行人、从超市走出来的抱着大包小包的胖主妇们倒是不少。在一家电影院不远处,因为两辆车子发生刮蹭,我们不得不慢了下来。
四个男人从一条小岔路里走出来。他们都穿着深色的西装,身材挺拔,面色严峻,像极了黑帮片或者科幻片里的那种人。因为车速很慢,我看到有个矮胖的中年人从露天咖啡店座位上站起来,向那几个人迎过去。
中年人手里抱着一个黑色公务包,走路的姿态也非常像某种电影里的人……接着,他来到那四人面前,双方声音不大地说着什么。
“喔,大白天的,他们竟然就敢在三号大街做交易。”我身边的克罗尔感叹。
“什么?什么交易?”
他耸耸肩:“还能是什么。总之是不太能光明正大的那种……你明白的。看到那四个家伙了吧,在安毕斯没人敢说他们什么。至于那老头子我就不认识了,看哪,那古董一样的公文包,你猜能放多少钱?”
我早就听说过安毕斯镇治安状况堪忧,据说有很多法外之徒隐藏在这里。可我还是很难相信会看到这么大摇大摆的黑帮……但至少在我生活的地方绝不会这样。
来这里出差前,我听说过一些传闻。有人说:在安毕斯镇,连天堂和地狱的位置都是相反的。他们以此来形容这里的危险。
现在我算是明白了克罗尔说的意思。他不是说安毕斯有很多站街男孩,他的意思是,在这里,很多东西都是能坦然招摇过市的。
我被安排住在一家规模不大的旅店。安毕斯则被他的主管打电话叫走,说晚上会来接我去公司安排的餐会。这一下午的空闲让我无所事事,我不敢去百货公司所在的那条街,虽然我确定自己和那些危险分子并无瓜葛。
不过,我没敢告诉合作伙伴的是,其实我对他们这里路边的男孩稍有点兴趣。
我不想被工作伙伴知道这种事。当然,其实我并不打算真的立刻去找一个,我只是觉得好奇。平时,我的通常都是在圈子内慢慢物色伴侣的,而不是用这种方式。
但是,我不断地想起看到的第一个男孩:瘦高,金发,脖子和手臂上露出刺青。那条街距离这里很远,我不确定自己能找到他。
晚餐会上,我一直感到无聊,但还得装出热忱、爽朗的模样。工作嘛,只能这样。一切终于结束后,我又坐上克罗尔的车子,这次同乘的还有一位女士。
因为要送她一程,克罗尔十分抱歉地让我在距旅馆两个路口的地方下车了。我表示并不介意,正好我想自己走走。
在夜色中,我准备穿过第一个路口时,看向横向街区的深处。
我看到几盏酒吧的灯,附近有一些人影。我好奇地走过去,果然,看这些人的模样和气质,我就猜得到他们是做什么的。
一个西装革履、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男人走过去,靠近一个穿皮裤的小伙子,两个人低声说了些什么,一起走进半地下结构的酒吧。
我四下张望了一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白天我见过的那个人。他这时又换了一身衣服,棕红色的休闲西装遮住了纹身。我看到他一个人站在路灯下,靠着灯柱,两眼放空地吸着烟。
我走过去,对他打招呼:“嗨,你在等女朋友吗?”——这是一句小小的暗语,就用于分辨这些男孩是做生意的还是真的在等人。奇妙的是,暗语并没有标准答案,它只是个开头,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然后你就可以从他的反应里读出来他是不是愿意。
年轻人斜了我一眼:“不一定。我在等的可不止‘女朋友’。”
看似不合逻辑的回答,恰恰帮我确认了他的职业。于是我站得更近了一点,细细观察他下巴的线条,和呼吸之间微微抖动的喉结,以及从西装外套里露出来的深V领下形状优美的锁骨。
“你从那家店里出来的?”我看看身后的半地下酒吧。其实这句话真正的意思是:你是店里的还是单干的?
“不,我一个人在外面。”他直白地回答我,并在灯柱上熄掉烟头,回头注视我。
他的金发应该是染色的,我在他的发根处看到了棕黑色的部分。不过这没什么。我们从掩饰的、毫无意义的言语试探,渐渐走向了目的后的直接:
“多少钱?”我问。
他皱眉想了想:“那要看具体内容而定。”
看来他能提供的方式很多?于是我说:“嗯,就最普通的。我没有太过变态的爱好,只是比较欣赏像你这样的类型。具体的嘛,这要看当时的氛围了,对吗,我不喜欢太程式化。”
我认为自己说得够清楚了,但年轻人看起来却有些迷茫:“你能说得直接点吗?别这么多多余的词。对象是谁?”
这次换我觉得迷茫。一个站街的男孩,和一个明确想要买他一次的外地人,对象还能是谁?难道我长得就那么像大老板的贴身秘书吗?
“当然是我啊。”我笑着说。
男孩看起来更加困惑……与其说是困惑,不如说他的眼神像在谴责我是个神经病。
“你……好吧,什么时候,去哪里?”
“我想,我的房间是不行的,你有好地方吗?”我说。
他想了想,点点头让我跟他走。我刚要满心愉快地跟上去,身后传来汽车急刹停下的声音,接着,克罗尔的惊叫声传来:“天哪!麦伦先生,你在这做什么?”
我窘迫地回头,克罗尔已经从车子上下来了。前面的男孩也停下脚步看着我们。
“你在干什么?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克罗尔抓住我。我知道,被工作上的同伴看到这一幕,我可有的解释了。
不过,接下来克罗尔却并没和我说话,而是略有些瑟缩地对那男孩说:“很抱歉,这个人是我的同伴,他是不是惹到你了?真的很抱歉,他不是本地人,他没说什么太过分的话吧?请都不要当真,他只是……”
我感到非常奇怪。那个男孩不耐烦地看着克罗尔,又看看我,嘟囔了一句“怪不得,我还觉得……哪有这样的人呢”就走开了。
克罗尔把我拉上车,松一口气,然后调个头送我回到旅馆门前。我满腹狐疑,完全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甚至我都想到也许那个漂亮的小子有性病?还是说他经常伤害他的床伴?
克罗尔这时突然开口:“麦伦先生,你喜欢那样金发瘦高的男孩?”
我尴尬地点点头,希望克罗尔不是恐同者。
很幸运的,他当然不是,甚至他还宽慰般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那我就明白了。你困了吗?如果还不,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同意了,以为他会请我喝一杯什么的,但并不是。
他驱车来到一条寂静的大街,两侧楼房中大多数房间都关着灯,连路灯也坏了一半以上。他把车子停在一幢看起来像被废弃了的三层别墅前,并叫我下车。
我几乎没看见,在别墅入口处有个穿深色衣服的人,他靠过来和克罗尔低声对话后,叫我们走进去。
“这是哪里?”我问。可是克罗尔仅仅回答了一句“敬请期待”。我开始不安甚至害怕起来,回过头去,门口那个男人跟在我后面。
我不禁想到,如果他们会伤害我,我能安全地逃开吗?刚才我为什么会愿意跟着克罗尔来呢?
一个瘦高、金发的男人从某扇门后走过来,神色暧昧地看着我们。他比之前我看到的那个年纪大一些,但也非常帅气,但是……他不同,他的头发梳得服服帖帖的,穿着灰色衬衫、黑色的套装西装和领带,那张英俊的脸总觉得看起来有些凶狠。
“欢迎。喔,别这么畏惧地看我,你难道是来找你女朋友吗,亲爱的?”金发男子走过来一手勾住我的腰,我惊讶地看着他,又看看似乎在憋笑的克罗尔。
时隔几个月后,我依然记得,那天其实我玩得很开心。虽然开头时多了一些愚蠢的小插曲。
我不知道西装金发小伙子的真名,但他真的不仅拥有漂亮的脸蛋,身材和技巧也让人发疯。当然,价格也不菲,不过我认为非常值得。
当然,这不光彩,所以事后我郑重地向克罗尔恳求,求他不要说出去……我猜他不会的。
“现在你明白安毕斯镇的特色是什么了吗?”克罗尔挑着眉毛这么问时,我猜他在那天晚上也一定去干了点什么,“在这里,天堂和地狱的位置是相反的。”
我现在也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也对当初那个向“站街男孩”问价的行为十分后怕。
在安毕斯,穿着花花绿绿、显露身材的衣服,站在广告牌下的……是等待被雇佣的凶手。说这个地方很危险倒是真的,这也许就是职业杀手什么的吧。
但是,成天穿着黑西装、活像黑手党的,才是那些为女人以及一部分男人提供服务的职业。
一个负责送人下地狱,一个负责带人上天堂。正因如此,人们才说,在这里天堂和地狱是相反的。
…3…完
4,笼中鸟,上
年长的管家对乔卓说:您不应该带欧阳先生回来,他会害了您的,不要把他留下来。
但乔卓不以为意。其实,他一直都是个会听人劝、也还算通情达理的人,只是在这件事上,他决定固执己见。
轻轻关上卧室的门之前,他又站在那里看了一会。现在已经是正午,遮光窗帘让房间漆黑如午夜,床铺上的羽绒被里,欧阳常还熟睡着。
欧阳常和乔卓曾经是同学,从高中起就不在一起了。乔卓出国读书,之后参与到家族的商务事业中。而欧阳常上了普通高中、大学,直到他大四上半学期开始找公司实习时,才又遇到乔卓。
只不过,这次他们并不是同学或同事……这次,乔卓是欧阳常所应聘公司的大股东之一,如果不是在电梯上偶遇,他们俩本来都不会有见面的机会。
在这情况下遇到欧阳常,乔卓非常开心。曾经他们在班级甚至年级里一直轮流做第一和第二名,当然了,现在看来那些东西不值一提,但当身为股东的乔卓看到身为求职者的老同学时,他承认,自己的心里有一种微微扭曲的愉悦。
留在那公司后,欧阳常每天都在大厦地下室的员工餐厅里遇到乔卓。
乔卓是处心积虑出现在这里的,他以为自己能获得一个吃惊的目光……但却没有。欧阳常并没问他“为什么你也会来这种地方吃饭”,更没借机套近乎。这个带着厚眼镜的普通小员工就只是一边吃着面,一边指向某柜台,告诉他那里的东西很难吃,不要买,然后就继续低头吃饭。
欧阳常不再是过去众星捧月的尖子,现在他非常平凡,浑身找不出一丝锋芒。他衣着朴素,身形普通,从不迟到,天天加班,镜片是树脂的,虽摔不坏但是上面布满划痕。
可是,也不知道怎么的,每天乔卓都会跑去和欧阳常说话,有时在午休时,有时甚至堵着他下班。这位年轻股东的行为在公司里引起了大规模讨论,因为按道理说,他根本没有必要和一个技术人员接触,更别提专门在休息时间去接触了。
乔卓逐渐感到挫败,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引起欧阳常的注意。那个人并不冷漠,但也绝不热情,仿佛对一切都很不感兴趣,就像他小时候一样。
乔卓则对此非常不适应,他很年轻,所以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虚荣。发现自己等不来崇敬,于是他就开始换方式。
他开始更主动地展现友谊,比如请欧阳常去更好的地方吃饭,比如下班时亲自开车接他……几个月过去,乔卓沉痛地发现,自己的做法被人理解成了某些女生的行为:非要拉一个绿叶来当好友,然后衬得自己是朵花光芒四射什么的。他觉得,自己想要的并不是这样。
他尝试把欧阳常拉进自己的生活,却一直无法成功。欧阳常经常加班,而且看起来还毫无怨言,难得的休息日时,他却笃定地表示除了回家哪里都不去。
从重逢起,又过了大概半年,在圣诞节前夕的某一天,欧阳常竟然暴躁地挂掉了乔卓的电话。
从没人敢这么对乔卓,他一时很想回拨过去,但最终按捺下了这个很小家子气的冲动。
公司办年会的时候,乔卓也去了。他喝了些酒,把欧阳常拖到没人的楼梯间里,一把扔掉他的眼镜,把他按在墙壁上狠狠地吻。
两个人的嘴唇分开时,欧阳常眯着重度近视的眼睛,稳了稳气息,问道:“这是……干什么?”
“你自己明白。”乔卓还抓着对方的衣领。在没有暖气的楼梯间里,微冷的空气让他稍微清醒了点,虽然脑子更明晰了,但酒劲没这么快能消退,这导致他的情绪有些过于波动。
欧阳常没有给他答案。直到今天,乔卓也不能确定他是真不知道还是不屑理会。
乔卓没有给对方更多时间。这位年轻的企业家、跨国公司继承人、投资人……干了一件特别像个年轻人的事——
他在几个月内,利用自己的权力给欧阳常办了离职,搞好了证件,还骗了他家父母,在春节后正月刚过,就把欧阳常连骗带吓带上了飞机。
欧阳常之前熬了一宿,早晨刚睡下就被人冒充送快递的骗开了门,然后被一群穿西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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