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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舞舞-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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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我的脸。
“具体的我现在很难说得明白,不过请你相信我。我需要你,这对我是至关重要的大事,对你也是至关重要的大事。不骗你!”
“那么我该怎样好呢?”由美吉不动声色地说,“难道我应该感动得同你睡觉不成?就说太好了,说你需要我是我的最大的幸福——是这样不成?”
“不是,不是那样的。”我寻找合适的词句,当然寻找不出,“怎么说好呢?这其实早已定下,我一次也没怀疑过。一开始我就以为你可以同我睡的。但最初那次未能睡成,因为那时还不合适,所以也才等待转回一轮,并且已经转了一轮,现在并非不合适。”
“你是说我现在应该同你睡?”
“逻辑上的确不通,作为说服的方法也再糟不过,这点我承认,不过我是很想对你推心置腹,结果就成了这个样子,而且也只能这样表达。在一般情况下,我也会循循善诱地说服你,那类方法我也是知道的。效果如何且不论,就方法来说我是完全可以像别人那样得心应手的。问题是情况不同,这件事单纯得很,简直不言而喻,所以只能如此表达,问题不在于能否进行得顺利,我同你睡,这是既定之事。我不想在既定之事上面没完没了地兜圈子,因为那样会毁掉其中关键的东西。真的,不是危言耸听。”
由美吉久久看着自己放在茶几上的表。“不能说是地道啊!”她叹息一声,开始解上衣纽扣。
“别看。”她说。
我歪倒在床上目视天花板的一角。那里别有天地,但我现在置身此处。她不慌不忙地脱衣服,不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每脱掉一件,便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什么地方。一会传来咯噔一声眼镜放在茶几上的声音,那声音让人心里痒痒的。接着,她走近前来,熄掉床头灯,上床,滑溜溜、静悄悄地钻到我身旁躺下,像闪身溜进屋时那样。
我伸手搂抱她的身子,她的肌肤和我的肌肤贴在一起。其身子非常滑润,而且沉甸甸的,现实,与咪咪不同。咪咪的身子梦一般美妙,她生活在幻想之中,生活在她本身的幻想和包容她的幻想这种双重幻想之中。正是。但是由美吉的身体却存在于现实世界,其温馨其重量其颤动都是活生生的现实。我一边抚摸由美吉一边思绪联翩,五反田那爱抚喜喜的手指也在幻想之中。那是演技,是画面上光点的移动,是从一个世界滑向另一个世界的阴翳,然而此刻不同,这是现实,正是,我现实的手指抚摸着由美吉现实的肌体。
“现实。”我说。
由美吉把脸埋在我脖颈上,鼻尖的感触是那样的真切。我在黑暗中逐一确认她身上的每个部位:肩、臂肘、手腕、手心,直至十个指尖,哪怕再细小的地方也不放过。我用手指依顺摸去,并像按封印那样不住地吻着,我需要这样做,也必须这样做。
是现实,我想。
我什么也不说,她什么也不说。她只是静静地呼吸,但她也同样需要我,我感觉得出。她的双臂紧紧地搂住我,其呼吸温暖而潮润,将不成为语言的语言倾吐出来。
“好厉害的。”稍过一会,由美吉说道。
“所以我说早已定下了嘛。”
由美吉在我怀中就势睡了过去,睡得十分恬静,我没睡,一来全然没有睡意,二来因为怀抱熟睡中的她实在惬意。不久,天空放亮,些许晨光淡淡透进屋内,茶几上放着她的手表和眼镜。我注视由美吉不戴眼镜时的脸,摘去眼镜时的她也自有千娇百媚。我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我依旧搂着她的肩,观察房间里的变化,只见晨光逐渐涌满各个角落,幽暗后退消失。
椅子上叠放着她的衣服。裙子、衬衫、长统袜和内衣,椅下整齐摆着黑色的皮鞋,是现实,现实的衣服现实地叠着,以免弄皱。
7点时,我把她叫醒:
“由美吉,该起来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再次把鼻子触在我脖颈上。“好厉害的。”她说。然后鱼跃下床,赤身站在晨光之中,竟如刚充过电一般生机勃发。我把一只胳膊支在枕头上,望着她的裸体——几小时前确认过的裸体。
由美吉冲罢淋浴,用我的梳子理好头发,简洁而又认真地刷了刷牙,然后细心穿起衣服,我看着她穿衣服的光景,她小心翼翼地扣好白衬衫每一个纽扣,罩上坎肩,站在可以照出全身的衣镜前检查有无皱纹或污点,这一切她做得一丝不苟,从旁观看都甚觉快意,使人油然腾起清晨来临之感。
“化妆品在小卧室的柜里呢。”她说。
“这样就很漂亮。”
“谢谢。不过不化妆要挨训的。化妆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我站在房间正中抱了一次由美吉。抱穿制服戴眼镜的她同样妙不可言。
“天亮后还需求我来着?”
“非常需求,”我说,“比昨天还强烈。”
“跟你说,被人这么强烈地需求还是第一次。”由美吉说,“我完全感觉得出来,知道自已被你需求,感觉到这点也是第一次。”
“这以前谁也没需求过你?”
“没人像你那样。”
“被人需求是怎样一种心情?”
“十分轻松。”由美吉说,“好久没这么轻松过了,觉得就像呆在充满温情的房间里似的。”
“一直在这里好了。”我说,“谁也不出去,谁也不进来。只有我和你。”
“在这里住下?”
“是的,住下。”
由美吉稍离开一点看着我的眼睛:“嗳,今天晚间来住也可以的?”
“你来住我是没有问题。但对你来说我想过于冒险。一旦暴露,说不定被解雇的哟!相比之下,恐怕还是去你住处或其他旅馆好些,嗯?那样会更舒心吧?”
由美吉摇摇头:“不,这里可以,我喜欢这个场所。这里既是你的场所,同时又是我的场所。我乐意在这里给你抱,只要你可以的话。”
“我哪里都没关系,你喜欢就行。”
“那好,今晚见,在这儿。”说完,她把门开条小缝,向外窥看一下,然后身子一闪消失在门外。
我刮完胡须,冲罢淋浴,出外在早晨的街上散步,并去“丹琴”炸饼店吃了油炸面圈,喝了两杯咖啡。
街上到处是上班的人流。见此光景,我也觉得该开始工作了。如雪已开始学习一样,我也该开始工作才是。这是很现实的。在札幌找工作来做?也不错,我想。而且要同由美吉共同生活。她去宾馆上班,我做我的工作,做什么工作呢?别担心,总找得到,找不到也无所谓,几个月的吃喝还维持得了。
写点东西怕是不错,我不讨厌写文章,我扫雪差不多连续扫了3年时间,往后应该为自己写点什么了。
对,我需求的是这个。
写普通文章,既非诗歌小说又非自传信函那样的普通文章,没有稿约没有期限那样的普通文章。
不错!
继而,我想起由美吉的肌体。她身体的任何部位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曾一一确认,一一按以封印。我带着幸福的心情在初夏的街头漫步、吃午饭、喝啤酒。然后返回宾馆,坐在大厅里从盆栽树荫处看了一会由美吉工作的身姿。
第44节
傍晚6点半,由美吉来了。仍是那身制服,但衬衣换成了另一种式样。她这次提来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备换的内衣、洗漱用具和化妆品。
“迟早要露马脚。”我说。
“放心,绝无疏漏。”由美吉嫣然一笑,脱下坎肩,搭于椅背,我们在沙发上抱在一起。
“嗳,今天一直考虑你来着。”她说,“我这样想:白天我每天在这宾馆里做工,晚上就悄悄钻到你房间里两人抱着睡觉,早上再出去做工。这样该有多好啊!”
“单位住所合二而一。”我笑道,“不过遗憾的是,一来我的经济条件不允许我长久地住在这里,二来如果天天如此,迟早必被发现无疑。”
由美吉不服气似的在膝盖上低声打了几个响指。“人生在世很难称心如意,是不?”
“完全正确。”我说。
“不过你总可以在这里再住几天吧?”
“可以,我想可以的。”
“那么几天也好,两人就在这宾馆里过好了!”
之后她开始脱衣服,又一件件叠好放好,习以为常。手表和眼镜摘下放在茶几上。我们亲昵了一个小时,我也罢她也罢都折腾得一塌糊涂,却又觉得极为舒坦和愉快。
“是够厉害的!”由美吉说。说完便在我怀中昏昏睡去,显然是开心之故。
我冲个淋浴,从冰箱里拿出啤酒独自喝了,坐在椅子上端视由美吉的脸。她睡得十分安然甜美。
将近8点,她睁开眼睛说肚子饿了。我们查阅房间服务项目的莱谱,要了奶汁烤菜通心粉和三明治。她把衣服皮鞋藏在厕所里,男侍敲门时迅速躲进浴室。等男侍把盘子放在茶几上离开,我小声敲浴室门把她叫出。
我们各吃了一半奶汁烤菜通心粉和三明治,喝了啤酒,然后商量日后的安排,我说从东京搬来札幌。
“住在东京也那么回事,已经没有意思。”我说,“今天白天我一直在想,决定在这里安顿下来,再找一件我干得来的工作,因为在这里可以见到你。”
“住下?”她问。
“是的,住下。”我说,要搬运的东两估计不是很多,无非音响、书和厨房用具之类,可以一起装进“雄狮”用渡轮运来。大的东西或卖或扔,重新购置即可。床和冰箱差不多也到更新换代的时候了。总的说来我这人使东西使的时间过长。
“在札幌租套房子,开始新的生活。你想来时就来,住下也可以。先这么过一段时间,我想我们可以相安无事。我已回到现实之中,你也心怀释然,两人就在这里住下。”
由美吉微笑着吻了我一下,说是“妙极”。
“将来的事我也不清楚,不过预感良好。”
“将来的事谁都不清楚。”她说,“现在可实在是美极妙极,无与伦比!”
我再次给房间服务部打电话,要了一小桶冰块。她又躲进浴室,冰块来了后,我拿出白天在街上买的半瓶伏特加和番茄汁,调了两杯血色玛莉。虽说没有柠檬片和倍灵调味汁,毕竟也算是血色玛莉。我们暂且用来相互干杯,由于要有背景音乐,我打开枕旁有线广播的开关,把频道调至“流行音乐”。曼特瓦尼管弦乐队正在演奏《诱惑之夜》,声音优美动听,别无他求,我想。
“你真是善解人意,”由美吉佩服道,“实际上我刚才就想喝血色玛莉来着,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准确呢?”
“侧起耳朵就可以听见你需求之物的声音,眯起眼睛就可以看见你需求之物的形状。”
“像标语似的?”
“不是标语。不过把活生生的形象诉诸语言而已。”
“你这人,要是当标语制作专家就好了!”由美吉哧哧笑道。
我们分别喝了3杯血色玛莉,而后又赤身裸体地抱在一起,充满柔情地云雨一番,我们都已心满意足,抱她的时候,我恍惚听到一次老海豚宾馆那座旧式电梯哐哐当当的震动声响。不错,这里是我的连接点,说被包容在这里,这是最为现实的现实。好了,我再也不去别处,我已经稳稳地连接上了。我已重新找回连接点,而同现实相连相接,我寻找的就是这个,羊男将我同其连在一起。12点,我们上来困意。
由美吉把我摇醒。“喂,起来呀!”她在耳畔低语。她不知何时已经穿戴整齐,四下还一片昏暗,我大脑的一半还留在温暖泥沼般的无意识地带,床头灯亮着,枕边钟刚过3点。我首先想到的是发生了什么不妙的事——莫不是她来这里被上司发现了?因为由美吉摇晃我肩膀的神态极为严肃,又是半夜3点,加之她已穿好衣服,看来情况只能是这样,怎么办好呢?但我没再想下去。
“起来呀,求你,快起来!”她小声说。
“好的好的。”我说,“发生什么了?”
“别问,快起来穿衣服。”
我不再发问,迅速穿起衣服。把半袖衫从头套进去,提上蓝色牛仔裤,登上旅行鞋,套上防风外衣,将拉链一直拉到领口。前后没用1分钟,见我穿罢衣服,由美吉拉起我的手领到门口,把门打开一条小缝,两三厘米的小缝。
“看呀!”她说。我从门缝向外窥看。走廊漆黑一团,什么也看不见。黑得像果子冻一样稠乎乎凉丝丝,且非常深重,仿佛一伸手即被吸入其中。同时有一股与上次相同的气味儿:霉气味儿,旧报纸味儿,从古老的时间深渊中吹来的风的气味儿。
“那片漆黑又来了。”她在我耳边低语。
我用手臂拦住她的腰,悄悄搂过。“没关系,不用怕。这里是为我准备的世界,不会发生糟糕的事。最初还是你向我提起这片黑暗的,从而我们才得以相识。”不过我也没有坚定的信心,我也怕得难以自己。那是一种没有道理可讲的根深蒂固的恐怖,是一种铭刻在我的遗传因子之中、从远古时代便一脉相承的恐怖。黑暗这种东西纵使有其存在的缘由,也同样可怕可怖。它说不定会将人一口吞没,将它的存在扭曲、撕裂,进而彻底消灭,到底有谁能够在黑暗中怀有充分的自信呢?所有一切都将在黑暗中猝然变形、蜕化以至消失,虚无这一黑暗的祖护者在这里涵盖一切。
“不要紧,没什么好怕的。”我说,同时也是自我鼓励。
“怎么办?”由美吉问。
“两人一起到前边去。”我说,“我回到这宾馆的目的是为了见两个人:一个是你,另一个就是此人。他在黑暗的尽头,在那里等我。”
“那个房间里的人?”
“是的,是他。”
“可我怕,怕得不得了。”由美吉的声音颤抖得发尖。没有办法,连我都战战兢兢。
我轻吻了一下她的眼睑。“别怕,这回我和你在一起。让我们一直手拉手,不松手就没问题。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松手,紧紧靠在一起。”
我返回房间,从皮包里掏出事先准备的笔式手电筒和大型打火机,装进外衣口袋,然后慢慢开门,移步走廊。
“去哪儿?”她问。
“向右。”我说,“一直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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