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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逝去得太快,我们明白得太迟-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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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子启偷偷望了一眼韩光夏,见他长身直立在照明灯晕光的区域中,正面背光,辨不清脸上是何种神情。 
白凌绮在来者点烟吞云吐雾的时候,落落大方地返身走到休闲椅旁,穿好先前脱下的高跟鞋,再走回文子启身边。一系列动作做得平静稳坦,如同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稀松小事。她挽起文子启的手臂,明眸如星,轻声道:“我们回宴会厅吧。” 
韩光夏斜斜抬眸,目光再次移到文子启身上。 
文子启朝白凌绮点了点头,“嗯。” 
美女挽着文子启,正准备迈开步子。 
“请等一下。”韩光夏突然开口道,声音低沉森冷,如冰棱沉沉坠地。 
文子启几乎被吓得心脏暂停。 
美女淡定自若,秀气柳眉微微扬起,“怎么了?韩总监。” 
“有一件事,我希望和他谈谈。”韩光夏缓缓道。 
文子启:“……” 
美女不动声色,望了望韩光夏,又看了看身旁的文子启。 
“和他单独谈谈。”韩光夏又补充了一句。 
白凌绮犹豫了。她不放心将文子启单独一人留给韩光夏,毕竟,无论是心策谋略还是行事手腕,文子启都不及韩光夏一半。在她的认知里,文子启是当年连累韩光夏遭贬的罪魁祸首。她担心这位东方旭升销售总监会对自己身边的工程师做出不利举动。 
“凌绮姐,不用担心我的。”文子启轻轻按着她挽在自己弯臂上的手,“我和他谈完就回宴会厅。你先回去吧。” 
白凌绮扫了一眼韩光夏,偏头对文子启悄语:“那好,我先回去。他这人不好应付,你随机应变,敷衍着就是,不要轻易答应他什么。” 
女子嘱咐完,迈开一双纤细修长的美腿,优雅地离开了此地,沿着白石子径走回宴会厅牡丹堂。 

夜幕繁星下,酒店庭院里栽种一簇簇木绣球漾散出若有若无的淡香。 
韩光夏长久地沉默着。 
文子启静静看向对方。白凌绮走后,自己的前任搭档仍岿然不动,颜面隐在黑暗,无法从表情中探查他的情绪,唯有手指间所夹的那根香烟,烟头亮着火星子,背光的黑暗中一点灼红,清晰可见。 
两人之间的距离略远,在你不言我不语的氛围中显得隔阂与疏离。文子启感到内心一阵刺痛。若是独处的二人需要谈谈,这距离分明不适合。那,究竟是要我走过去,还是你走过来? 
片刻后,韩光夏突然把烟掐了。黑暗中的那点灼红熄灭。他没朝文子启的方向走去,而是径直走向露天游泳池旁休闲椅并坐了下来。 
文子启踌躇了一下,向韩光夏走近几步,壮着胆子开了口:“光夏……” 
韩光夏抬头望向文子启,眉宇间弥漫阴沉的情绪。 
文子启不敢继续了。 
森寒的冰山倏然变成暴怒的火山,韩光夏恼火地问道:“你最近和老孙见面了?” 
文子启怔了——原来问的就是这个?“是的,和他见过几次……” 
“以后别再见他。”韩光夏说道,语气相当冲。 
“……为什么?”文子启纳闷。以前好歹一场同事,又同在北京,见个面有什么了不起的。 
韩光夏哼一声,转而盯着露天游泳池里波光粼粼的水,“我搞不懂这家伙。” 
文子启问:“……你和老孙吵架了?” 
“不是,”韩光夏依然盯着游泳池里的波澜,眼光深邃幽暗,仿佛是紧紧追踪着潜藏在底层暗流,“他的一些做法,我搞不懂。” 
文子启愈发困惑,“老孙他虽然有点滑头,也常常满嘴跑火车不着调,但人还是好的——” 
“我跟你说了别再见他就别再见他!”韩光夏霍然打断了文子启的话,语气生硬冷沉,少顷,缓了缓,又道,“有些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 
文子启被对方的怒意弄得莫名其妙,辩解道:“我只是想和他一起聚聚,毕竟以前是同事……” 
以前?韩光夏瞪着文子启——记忆中,以前的文子启从没有忤逆过自己。他并非附属于自己的仆人,不需要时时刻刻听从吩咐,但只要是与工作相关的,他向来是静静地坐在身旁,温柔顺从回答“好”或“都听你”。 
“以前是同事,现在还是同事么?”我是为了你好,子启,韩光夏压抑着愠怒,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狠厉,“他是给帮东方旭升打工的,你是为赛思克卖命的。既然不是同一个公司的,就要保持距离。” 
文子启往后退了一步,睫毛一颤,低垂眼帘,握紧了垂在腿侧的手——仿佛被一刀戳刺入血肉,彻骨的痛再次唤醒了他对自身处境的认识。 
我们如今可是竞争对手了,光夏。“……是的,是该保持距离。” 
韩光夏心底松下一口气。宴会厅那边的大合唱声音不再传来,估摸是节目已经表演得七七八八了。身为赴宴的销售总监,离开太久不大好,庆祝晚会结束前还得去向宸安银行的领导们道别以示礼节。 
韩光夏站起身,“没别的事了。” 
文子启沉默不语地立着,努力维持自己表面上的尊严和平静。 
韩光夏观察着神情僵白的文子启,迟疑了一下,但终究没问什么,只是道:“我回去了。” 

文子启望着韩光夏迈开大步远去的背影,心里空荡荡,一如所处的空旷庭院。 
待他反应过来,才发现脸颊全湿了。泪水无知无觉地流淌,像是刹不住的悲伤河流。 
被遗留在原地的人抬起手臂,用衣袖胡乱擦着脸。 
上海。白得刺眼的阳光。小笼包子。办公室内的冷气。投标文件。自然而然搭上肩膀的手臂。咖啡。湛青的天空。商务旅馆里暖黄的灯光。醉酒身躯的重量。淡淡的香烟味。庆祝香槟。那盆枯萎的仙客来。银白沙滩。海螺壳。急促的电话。欲言又止的神情。 
——全浸泡在悲伤的河中,像是湿了绵了糊了的纸,破烂得一塌糊涂,心酸得很。 
掌心贴在腹部,衣料之下,有一道旧疤痕。心里也有一道。 
文子启深深吸了一口夜晚的清淡空气。 
泪水逐渐停止。源源不断的勇气从疤痕处上升至胸腔,再渗透入心腔。 
“记住你从深圳来到北京是为了什么,文子启。”他咽下泪水,对自己说,“记住你当初是抱着怎样豁出去的决心,才愿意重新面对的。” 


宴会厅中的表演乐声消散,重新换回普通的宴会背景乐。 
宸安银行周年庆祝会已至尾声,老行长戚魁安坐着轮椅,在大门口的装饰花束前与来宾们一一交谈,握手言别。 
白凌绮远瞥了一眼正与戚魁安握手笑谈的韩光夏,而后利用身高优势在众多西装与长裙中寻找文子启的身影。 
“他难不成还站在外头?”美女自言自语道。 
不期然,神情失落的工程师撞入美女的视野中。 
“你才回来——”白凌绮快步走近文子启,纯白长裙的裙摆轻扬,她牵起他的手,“……手怎么这么冰?” 
“没什么,风吹多了……”文子启沉缓地抽离了手。 
白凌绮的眉心染上一缕忧虑——到底是夏季,即使入夜了,风还是温和的,吹得再多也不至于如此冰冷。 
“凌绮姐,逸薪呢?”文子启换了话题。 
“雷副行长找你,不过他喝多了,狄主任和沈老大就一起把他架着去了休息间。” 
“……他竟然又喝了。” 
“嗯,他和狄主任本来在拉家常,突然嫌香槟不够滋味,就问酒店经理要了两瓶黑方,开了仰头就灌。” 
拉家常,大约是触动到伤心事了。“我……去看看他。”文子启说。 

休息间位于走廊尽头。镂空箱型小廊灯散出明黄光芒,照亮了一路蔓枝花纹地毯。 
沈逸薪打开门,正欲离开休息间,便见了文子启迎面走来。 
“子启,雷副行长刚刚找你——”沈逸薪的话语骤然停顿,英挺的双眉拧起,掌心贴上对方脸庞,手指轻轻按着泛红眼角,压低声问,“怎么了?眼睛红红……” 
“只是站在外头吹风吹多了……”文子启故意躲避,往沈逸薪背后的门缝里瞧,岔开话题,“凌绮姐说雷副行长找我,他人呢?” 
沈逸薪示意休息间内的二人,“狄主任在催他吃醒酒药。” 
雷承凯打着酒嗝,端着一玻璃杯的白开水,手心里有一粒药。 
“雷行长,请吃药!”狄主任不耐烦地催促道。他的个头比雷承凯副行长略矮,气势却高出一大截。 
雷承凯瞅着毒药似地瞅着手里那粒药,满脸纠结,抬头见了文子启站在门外,招呼道:“文工程师,你还没跟我说孩子他爹是谁啊——” 
文子启:“……” 
狄主任和沈逸薪一头雾水,文子启则恨不得一头撞墙。 
“文工程师他怀孕了,”雷承凯冲着狄主任正经地解释,“他一下车就呕个不停,明摆是孕吐。” 
狄主任恼道:“那叫晕车!别打岔,快吃药!” 
文子启旋身而走,快速逃离是非之地。 
沈逸薪迈开长腿轻松地追了上来,两人并肩步行在灯光明亮的走廊中。 
“你怀了?”沈逸薪笑问。 
“……是啊是啊,怀了。”文子启没好气,“可惜连孩子他爹都不知道是谁。” 
“孩子肯定是我的。”沈逸薪相当自信。 
……我可不想生一窝小狐狸。文子启联想了一下那间双人公寓变成狐狸窝的情景,深感纠结。 

宸安银行建立一周年庆祝会顺利结束。戚老行长由司机送回家。张贵戎副行长自己开车回去。狄主任搜出了雷承凯的车钥匙,载雷承凯回家,以免再度上演马路醉驾惊魂。白凌绮与文子启则上了沈逸薪的那辆保时捷。 
文子启在上车前,遇到同样站在台阶上等候车接的周芷瑶。身穿宝石绿长裙的女子微微歪斜身躯,似是十分不舒服,但又极力掩饰一般地踮着右脚。工程师低头一看,发现她的右脚踝被高跟鞋蹭破了一层薄薄的皮。 
“等我一下。”文子启对沈逸薪道,接着走到周芷瑶跟前。 
“Sherry,这个给你。”文子启掏出西装口袋中的止血贴,交于周芷瑶手中。 
周芷瑶一开始没看清文子启递来的是什么,等到定睛细瞧清楚了,文子启已经打开保时捷的车门,侧身坐入。 
“你可真懂得体贴女孩子。”同坐车内后排的白凌绮称赞道。 
“举手之劳而已。” 
白凌绮笑笑,转向正开车的沈逸薪,“Charles,你觉得狄瑞主任和雷副行长的关系如何?我今天注意到他们坐一起用餐和拉家常。雷副行长他有前妻有情‘妇,情况复杂,料不到竟和狄主任聊得这么坦然。” 
“之前只觉得是普通上级与下级的关系。”沈逸薪开车出了车库,“可今天在休息间里见到他当着雷承凯的面抱怨他喝多了,给庆祝会添了诸多麻烦,而且还催促他吃醒酒药,雷承凯却没任何意见,我就感到他们似乎私下底关系不错。” 
“我问了乔主任,不过他说只是隐约听过那两人是老战友,是真是假却不清楚。” 
“雷承凯的参军经历能打探到吗?” 
“我一直在努力,但比较困难,”白凌绮说,“雷承凯转业前是炮兵,那段时期的资料不容易打探。” 
“狄瑞呢?” 
“文职军人,似乎是搞宣传的。” 
“继续打探。”沈逸薪转着方向盘,开上三环,“信息多总比少要好。” 
对话到此为止,接下来的车内盘踞着长久的沉默。 
保时捷下了三环,沈逸薪先送白凌绮回家,而后载着文子启一同回公寓。 
夜晚的路况好,保时捷开得快。 
道路两旁阔叶茂密的灌木暗成一团又一团的黑影。高杆路灯发出明亮的光,几乎连成两条光缆,一左一右,如同光影通道。 
“子启。” 
“嗯?” 
“庆祝会中有一小段时间你没在,我问了白凌绮,她说东方旭升那个叫冯晓贝的新销售对你出言不逊。” 
“……” 
“但我并不认为他的话能伤你那么深。” 
“……” 
“应该还发生了别的事,刺伤了你。” 
“……” 
“子启,告诉我,你为什么哭?” 
淡黄的路灯光映在车前的挡风玻璃上,打出一片模糊的光晕。地面的白色标线被不断抛在车后。 
文子启苦笑着摇头,“没什么。真的只是因为吹风了,眼睛才肿的。” 
沈逸薪不再追问。 
两人之间保持静默,直到保时捷回到小区,下车,上楼,到家开门。 
文子启关了门,沈逸薪却没开灯。 
身强力壮的高个子男人在黑暗中把自己的同居人压在墙上,强势的、近乎啃咬的、狠狠的亲吻了一番。 
而后,灯亮了,沈逸薪仿佛瞬间变了性格,极为温柔抚摸文子启的红肿唇瓣。 
文子启茫然看他。 
沈逸薪搂住对方,“子启,我肚子饿了。庆祝会上顾着陪聊,没吃。” 
“我做点吃的给你?” 
“嗯。” 

沈逸薪洗完澡,热气腾腾的面条也做好了。 
面条的配菜很普通,铺了煎蛋和午餐肉——平时倘若遇上沈逸薪夜归,又想吃宵夜,文子启便是这么个标准搭配。 
沈逸薪窝在沙发上,头顶盖了一条擦湿的干发巾,端着沉沉的一大碗面,享用得心满意足。 
文子启凝视着面前人这副唏哩呼噜吃相,顺便想了想数小时前那个气度轩昂潇洒形象光辉灿烂、一出现在牡丹堂宴会厅门口前就立即震惊众多宾客的大帅哥。 
“狐狸是多变的。”文子启鉴定完毕。 
“唔?”狐狸嚼着面条。 
“你这吃相太差。”文子启在他身边挨着他坐下。 
“吃得太幸福了,顾不上形象。”狐狸咬了一口午餐肉。 
文子启磨蹭着靠在沈逸薪的肩膀上,洗浴后换上的睡衣偏薄,传来了踏实的暖暖的体温。 
“你啊……只要你待在我身边,我就会觉得幸福。”文子启低低道。 


六十五: 

孙建成在房间里慢悠悠地踱步。 
锃亮的皮鞋踩在绒面丰满柔软的雪尼尔地毯上,声响微不可闻。 
他的指间夹着一根抽了一半的烟,烟灰星星点点地洒落在地毯上。他懒得理。只不过是这间高档会所里的地毯,又不是自家的。 
“新时代”乃一家高级娱乐会所,其面向的顾客群为非富即贵的有钱人士。里面的设施众多,从一万下一注的俄罗斯转盘到赢一局十万的桌球,统统具备。不过,这些是次要的。“新时代”在它的顾客群中最受欢迎也是最不能明摆上收费单的,是夜晚服务——配备皮鞭手铐的S‘M房,窗边倚着水手服长筒袜女郎的学生房,床上坐着高跟鞋黑丝袜女郎的御姐房,等等——只要是顾客提出来的,“新时代”全包办。 
大夜晚的跑来一个不正经的地方谈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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