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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恨-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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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恹恹的又睡着了。

家茵恐怕说话吵醒她,坐到远一点的椅子上去,将绒线绕在椅背上。宗豫跟过来笑道:〃我能不能帮忙?〃家茵道:〃好,那么您坐在这儿,把手伸着。〃他让她把绒线绷在他两只手上,又回过头去望了望小蛮,轻声道:〃手套慢慢地打,不然打好了她又闹着要出去。〃家茵点头道:〃我知道。小孩就是这样!〃宗豫听她口吻老气横秋的,不觉笑了起来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你比她大不了多少。倒好像一个是我的大女儿,一个是我的小女儿。〃家茵瞅了他一眼,低下头去笑道:〃哦?你倒占人家的便宜!〃宗豫笑道:〃其实真要算起年纪来,我要有这么大的一个女儿大概也可能。〃家茵道:〃不,哪里!〃宗豫道:〃你还不到二十罢?家茵道:〃我二十五了。〃宗豫道:〃我三十五。〃家茵道:〃也不过比我大十岁!〃正因为她是花容月貌的坐在他对面,倒反而使他有一点感慨起来,道:〃可是我近来的心情很有点衰老了。〃家茵道:〃为什么呢?在外国,像这样的年纪还正是青年呢。〃宗豫道:〃大概因为我们到底还是中国人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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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新雇的老妈子来回说有客来了,递上名片。宗豫下楼去会客。小蛮躺在床上玩弄着他丢下的一副皮手套,给自己戴上试试,大得像熊掌。她笑了起来道:〃先生你看你看!〃家茵硬给她脱下了,把手塞到被窝里去,道:〃别又冻着了!刚好了一点儿。〃她把宗豫的手套拿着看看,边上都裂开了。她微笑着,便从皮包里取出一张别着针线的小纸,给他缝两针。小蛮忽然大叫起来道:〃先生,你怎么给爸爸补手套,倒不给我打手套?几时给我打好呀?〃家茵急急把线咬断了,把针线收了起来,道:〃你别嚷嚷。待会儿爸爸来了你也别跟他说,啊。你要是告诉他,我不跟你好了,我回家去了!〃小蛮道:〃唔……你别回家!〃家茵道:〃那么你别告诉他。〃

她把那手套仍旧放在小蛮枕边。宗豫再回到楼上来先问小蛮:〃先生呢?〃小蛮道:〃先生去给我拿桔子水去了。〃宗豫见小蛮在那里把那副手套戴上脱下地玩,便道:〃你就快有好手套戴了,你看我的都破了?小蛮揸开五指道:〃哪儿破了?没破!〃宗豫仔细拿着她的手看了看,道:〃咦?我记得是破的*獱!〃小蛮笑得格格的,他便道:〃今天大概是好了,精神这么好!——是谁给补上的?〃小蛮自己捂着嘴,道:〃我不告诉你!〃宗豫道:〃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小蛮道:〃我要是告诉你,先生就不跟我好了!〃宗豫微笑道:〃好,那么你就别告诉我了。〃他执着手套,缓缓的自己戴上了,反复看着。

家茵一等小蛮热退尽了,就搬回去住了。次日宗豫便来看她,买了一盒衣料作为酬谢,说道:〃我买衣料是绝对的不在行,恐怕也不合式。〃〃还有一个盒子。〃家茵微笑道:〃您真太细心了,真是谢谢!〃洋油炉子上有一锅东西嘟嘟煮着,宗豫向空中嗅了一嗅,道:〃好香!〃家茵很不好意思地揭开锅盖,笑道:〃是我母亲从乡下给我带来的年糕——〃宗豫又道:〃闻着真香!〃家茵只得笑道:〃要不要吃点儿尝尝,可是没什么好吃。〃宗豫笑道:〃我倒是饿了。〃家茵笑着取出碗筷道:〃我这儿饭碗也只有一个。〃她递了给他,她自己预备用一个缺口的蓝边菜碗,宗豫见了便道:〃让我用那个大碗,我吃得比你多。〃家茵笑道:〃吃了再添不也是一样吗?〃宗豫道:〃添也可以多添一点。〃

家茵在用调羹替他舀着,楼梯上有人叫:〃虞小姐,有封信是你的!〃家茵拿了信进来,一面拆着,便说?大概是我上次看了报上的广告去应征,来的回信。〃宗豫笑道:〃可是来的太晚了!〃家茵读着信,道:〃这是厦门的一个学校,要一个教员,要担任国英算史地公民自然修身歌唱体操十几种课程——可了不得!还要管庶务。〃宗豫接过来一看,道:〃供膳宿,酌给津贴六万块。这简直是笑话*獱!也太惨了!这样的事情难道真还有人还肯做么?〃两人笑了半天,把年糕汤吃了。

宗豫想起来问:〃哦,你说你有一本儿童故事,小蛮可以看得懂的。〃家茵道:〃对了,让我找出来给你带了去。〃宗豫道:〃我们中国真是,不大有什么书可以给小孩看的。〃家茵道:〃嗳?她在书架上寻来寻去寻不到,忽道:〃哦,垫在这底下呢!这地板有一条塌下去了,所以我拿本书垫着——〃她蹲下身去把那本书一抽,不想那小藤书架往前一侧,一瓶香水滚下来,泼了她一身,跌在地下打碎了。宗豫笑道:〃嗳呀,怎么了?〃他赶过来,掏出手绢子帮她把衣服上擦了擦。家茵红着脸扶着书架子,道:〃真要命,我这么粗心!〃她换了本书把书架垫平了,连忙取过扫帚,把玻璃屑扫到门背后去。宗豫凑到手帕上闻了一闻,不由得笑道:〃好香!我这手绢子再也不去洗它了。留着做个纪念。〃家茵也不做声,只管低着头,把地扫了,把地下的破瓶子与那本书拾了起来。宗豫接过书去,上面溅了些水渍子,他拿起桌上那封信便要用它揩拭,却被家茵夺过信笺,道:〃嗳,不,我要留着。〃宗豫怔了一怔,道:〃怎么?你——想到厦门去做那个事情么?〃家茵其实就在这几分钟内方才有了一个新的决心,她只笑了一笑。宗豫便也沉默了下来。打碎的那瓶香水,虽然已经落花流水杳然去了,香气倒更浓了。宗豫把那破瓶子拿起来看了看,将它倚在窗台上站住了,顺手便从花瓶里抽出一枝洋水仙来插在里面。家茵靠在床栏杆上远远地望着他,两手反扣在后面,眼睛里带着凄迷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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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豫又把箱子盖上的一张报纸心不在焉地拿在手中翻阅,道:〃国泰这张电影好像很好,一块儿去看好么?家茵不禁噗嗤一笑,道:〃这是旧报纸。〃宗豫〃哦〃了一声,自己也笑了起来,又道:〃现在国泰不知在做什么?去看五点的一场好么?〃家茵顿了顿,道:〃今天我还有点儿事,我不去了。〃宗豫见她那样子是存心冷淡他,当下也就告辞走了。

她撕去一块手帕露出玻璃窗来,立在窗前看他上车子走了,还一直站在那里,呼吸的气喷在玻璃窗上,成为障眼的纱,也有一块小手帕大了。她用手在玻璃上一阵抹,正看见她父亲从弄堂里走进来。

虞老先生一进房,先亲亲热热叫了声:〃家茵!〃家茵早就气塞胸膛,哭了起来道:〃爸爸,你真把我害苦了!跑到他们家去胡说一气…?他拍着她,安慰道:〃嗳哟,我是你的爸爸,你有什么话全跟我说好了!我现在完全明白了,你怕我干什么呢?夏先生人多好!〃家茵气极了,反倒收了泪,道:〃你是什么意思?〃虞老先生坐下来,把椅子拖到她紧跟前,道:〃孩子,我跟你说——〃他摸了摸口袋里,只摸出一只空烟匣,因道:〃嗳,你叫他们底下给我买包香烟去。〃家茵道:〃人家的佣人我们怎么能支使啊?〃虞老先生道:〃那有什么要紧?〃家茵道:〃住在人家家里,处处总得将就点。〃虞老先生道:〃不是我说你,有那么好的地方怎么不搬去呢?偏要住这么个穷地方,多受憋啊?家茵诧道:〃搬哪儿去呀?〃虞老先生道:〃夏先生那儿呀!他们那屋子多讲究啊!〃家茵道:〃你这是什么话呢?〃虞老先生笑道:〃嗳呀,对外人瞒末,对自己人何必还要——〃家茵顿足道:〃爸爸你怎么能这么说!〃虞老先生柔声道:〃好,我不说,我不说!我们小姐发脾气了!不过无论怎么样,你托这个夏先生给我找个事,那总行!〃

正说到这里,房东太太把家茵叫了去听电话。家茵拿起听筒道:〃喂?……哦,是夏先生吗?……啊?现在你在国泰电影院等我?可是我——喂?——喂?——怎么没有声音了?〃她有点茫然,半晌,方才挂上电话。又愣了一会,回到房里来,便急急地拿大衣和皮包,向她父亲说:〃我现在要出去一趟有点事情,你回去平心静气想一想。你要想叫我托那夏先生找事,那是绝对不行的。你这两天搅得我心里乱死了!〃虞老先生神色沮丧,道:〃噢,那么我在这儿再坐会儿。〃家茵只得说:〃好罢,好罢。〃

她走了,虞老先生背着手徘徊着,东张西望,然后把抽屉全抽开来看过了,发现一盒衣料,忽然心生一计。他携着盒子,一溜烟下楼,幸喜无人看见。他从后门出去了又进来,来到房东太太的房间里,推门进去,笑道:〃孙太太,我买了点儿东西送你。我来来去去,一直麻烦你——不成敬意!〃房东太太很觉意外,笑得口张眼闭,道:〃嗳哟,虞老先生,您太客气了,干吗破费呀!〃虞老先生道:〃嗳,小意思,小意思!〃他把肩膀一端:仿着日本人从牙缝里〃咝……〃吸了口气,攒眉笑道:〃我有点小事我想托你,不知肯不肯?〃孙太太道:〃只要我办得到,我还有什么不肯的么?〃虞老先生道:〃因为啊,不瞒你孙太太说,我女儿在你这儿住了这些时,本来你什么都知道的;我知道你是好人,也不会说闲话的。不过你想,弄了这么个夏先生常跑来,外人要说闲话了!女孩子总是傻的,这男人你是什么意思!我做父亲的不到上海来就罢,既然来了,我就得问问他是个什么道理!〃孙太太点头,道:〃那当然,那当然!〃虞老先生道:〃我也不跟他闹,就跟他说说清楚。他要是真有这个心,那么就趁我在,就把事情办了!〃孙太太点头不迭,道:〃那也是正经!〃虞老先生道:〃我想请你看见他来了就通知我一声。他什么时候着来,我女儿总不肯告诉我。〃孙太太道:〃那我一定通知你!〃

家茵赶到戏院里,宗豫已经等了她半天,靠在墙上,穿着深色的大衣,虽在人丛里,脸色却有一点凄寂,很像灯下月下的树影倚在墙上。看见她,微笑着迎上前来,家茵道:〃怎么你只说一个地点时间就把电话挂断了?我也没来得及跟你说我不能够来。不来,又怕你老在这儿等着我。〃宗豫笑道:〃我就是怕你说你不能够来呀?家茵笑道:〃你这人真是!〃

他引路上楼梯,道:〃我们也不必进去了,已经演了半天了。〃家茵道:〃那么你为什么要约在戏院里呢?〃宗豫道:〃因为我们第一次碰见是在这儿。〃二人默然走上楼来,宗豫道:〃我们就在这儿坐会儿罢。〃坐在沿墙的一溜沙发上,那里的灯光永远是微醺。墙壁如同一种粗糙的羊毛呢。那穿堂里,望过去有很长的一带都是暗昏昏的沉默,有一种魅艳的荒凉。宗豫望着她,过了一会,方道:〃我要跟你说不是别的——昨天听你说那个话,我倒是很担心,怕你真的是想走。〃家茵顿了一顿,道:〃我倒是想换换地方。〃宗豫道:〃你就是想离开上海,是不是?〃家茵道:〃是的。我觉得,老是这样待下去,好像是不大好。〃宗豫明知故问,道:〃为什么?……我倒劝你还是待在上海的好。〃有个收票人看他们一谈谈了有三刻钟,不由得好奇起来,走过去,仿佛很注意他们。宗豫也觉得了,他做出不耐烦的神气,看了看手表,大声道:〃嗳呀,怎么老不来了!不等他了,我们走罢。〃两人笑着一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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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天,他忽然晚上来看她,道:〃你没想到我这时候来罢?我因为在外边吃了饭,时候还早,想着来看看你。不嫌太晚罢?〃家茵笑道:〃不太晚,我也刚吃了晚饭呢。〃她把一盏灯拉得很低,灯下摊着一副骨牌,他道:〃你在做什么呢?〃家茵笑道:〃起课。〃宗豫道:〃哦?你还会这个啊?〃他把桌上的一本破旧的线装本的课书拿起来翻着,带着点蔑视的口吻,微笑问道:〃灵吗?〃家茵笑道:〃我也是闹着玩儿。从前我父亲常常天亮才回家,我母亲等他,就拿这个消遣。我就是从我母亲那儿学来的。〃宗豫坐下来弄着牌,笑道:〃你刚才起课是问什么事?〃家茵笑道:〃问哪?……问将来的事。〃宗豫道:〃那当然是问将来的事,难道是问过去?你问的是将来的什么事?〃家茵道:〃唔……不告诉你。〃宗豫看了她一眼,道:〃我也许可以猜得着。……让我也来起一个好不好?〃家茵道:〃好,我来帮你看。你问什么呢?〃宗豫笑道:〃你不告诉我我也不告诉你。说不定我们问一样的事呢?〃

他洗了牌,照她说的排成一条长条。她站在他背后俯身看着,把成副的牌都推上去,道:〃哟,挺好,是上上,再来,要三次——嗳呀,这个不大好,是中下。〃她倒已经心慌起来,带笑叮嘱道:〃得要诚心默祷,不然不灵的。〃宗豫忽然注意到烟灰盘上的洋火盒里斜斜插着的一枝香,笑了起来道:〃你真是诚心,还点着香呢!〃香已经捻灭了,家茵待要给他点上,宗豫却道:〃不用了。这也是一样的——〃他把他吸着的一枝香烟插在烟灰盘子里。重新洗牌,看牌,家茵道:〃嗳呀,不大好——下下。〃她勉强打起精神,笑道:〃不管!看看它怎么说。〃宗豫翻书,读道:〃上上中下下下莫欢喜总成空喜乐喜乐暗中摸索水月镜花空中楼阁。〃家茵轻声笑道:〃说得挺害怕的!〃宗豫觉得她很受震动,他立刻合上了书,道:〃相信当然是不相信……〃然而她沉默了下来。

宗豫过了一会,道:〃水开了。〃家茵道:〃哦,我是有意在炉子上搁一壶水,可以稍微暖和点,算热水汀。〃宗豫笑道:〃真是好法子。〃家茵走过去就着炉子烘手,自己看着手。宗豫笑道:〃你看什么?〃家茵道:〃我看我有没有螺。〃宗豫走来问道:〃怎么叫螺?〃家茵道:〃嗳呀,你连这个都不懂啊?你看这手纹,圆的是螺,长的是簸箕?宗豫摊开两手伸到她面前道:〃那么你看我有几个螺。〃家茵拿着看了一看,道:〃你有这么多螺!我好像一个都没有。〃宗豫笑道:〃有怎么样?没有怎么样?〃家茵笑道:〃螺越多越好。没有螺手里拿不住钱,也爱砸东西。〃宗豫笑道:〃哦,怪不得上回把香水也砸了呢!〃

家茵不答,脸色陡地变了——她父亲业已推门走了进来。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道:〃嗳,家茵!这位是——〃家茵只得介绍道:〃这是夏先生,这是我父亲。〃宗豫茫然地立起身来道:〃咦?你父亲?虞先生几时到上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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