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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村长-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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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大的车身斜着,幸亏地堰子不是太高,否则车可能已经翻了。塌下的地堰只是很小的一段,所以于凯的花生损失并不大,要八百块钱的补偿费纯粹是无中生有。

于凯三十几岁,看见村长来了,马上迎上来,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他后边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村民。

“村长,你看,这条路算是完了,好端端一条路,完了。”于凯指着路面上许多深浅不一的车辙说,“这条地堰也算是被它们压垮了,就是没塌的地方也不行了,一场雨,一准会全塌下来。我管他要八百块钱,他还说我不讲理,”他拿手指一下站在不远处的一个不高的中年男人。“他以为我就是和他要花生的损失,就这几棵花生值几个钱?要就是这点花生,我可以分文不要。可是,我总不能等着地堰一段一段塌了我再去修,那时候我的花生损失可就大了。我是要马上找人来把地堰拆了重修,现在的瓦匠工钱多贵啊,其实,我是和他要工钱呢。”

王金凤理解地点点头。她走过去找司机。

“你的车出不来了吗?”王金凤问司机。

“把货卸了还行,就这样,是不敢往外开的。”司机认真说。“这地堰子太松,要是硬往外开,怕地堰子要全塌了,汽车也危险。”

王金凤走过去看一下现场。

“这个位置你敢卸货吗?”她问司机。

“这个……应该没问题。”司机也走过来,察看轮子陷下的程度。

“那你就把土卸了,赶快把车开出去。”

司机看一下于凯的花生地,没有说什么,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上车。

汽车发动开,液压油顶把车斗慢慢顶起,后挡板打开,里边的土石方像山体滑坡产生的泥石流一样涌出来。眼看许多花生又被糟蹋,急得于凯团团转,可是又不敢走近工程车,怕被大石块砸了。他大声地骂着司机,又过去拉王金凤的手。王金凤借着工程车卸土产生的噪音装做听不清于凯说话,不去理他。卸完土,车斗落下,司机一脚油门,工程车很顺利地开出去,不过地堰子又塌下一段。王金凤走到前边。

司机正要下车,被赶过来的王金凤拦住。

“你把汽车开回去吧,这儿有我呢。”

司机显然很乐意,一句话没说就把刚打开的车门关上,加着油门把汽车开走了。他拐着弯儿从山坡的另一边上了公路,没有从这边走,大约是怕于凯闹事。

回过身王金凤看着一脸愤怒颜色的于凯。

“这样吧,村里找人把地堰子砌一下,这堆土就填在路上。你的花生的损失由村里负责,怎么样?”

于凯原来以为村长会帮着自己,没想到却把汽车放走了。这下好,赔偿费没有,刚卸下的土石方又把许多花生压住。于凯火钻头顶。

“村里负责我更愿意,你说吧,赔多少,怎么个陪法?!”于凯没有礼貌地大声说。这时候于凯的妻子走过来。这是一个文静的女人,看见自己的丈夫发疯一样对着村长说话,她不言不语站到他身旁。

“你跟村长说话不能小声点。”她小声提醒丈夫。

“小声?你他妈的胳膊肘怎么往外拐。”于凯瞪一眼妻子,“她放走了汽车,我不和她讲理和谁讲理去?和你!”

“汽车不开走,难道你要人家在这儿过夜不成。”王金凤说。

“我管他过不过夜,只要拿出八百块钱,他尽管走。”于凯甩掉拉着自己一条胳膊的妻子的双手,走前一步说。他的妻子到场,他怒火似乎更大。

“八百块?”王金凤反问。

“现在八百块也不行!他儿子的,一句话不说就跑了,我饶不了他!”

“怎么,钱不要了,改作要人家的命了?”王金凤笑道。

“我要他的命干啥!我就是要钱,要他赔我的损失。你看看,这又有多少花生被毁了。”

“你干脆说,你要人家怎么陪你。”王金凤直接说。

“一千块,还要把地堰子给我砌好了。”

“这可是你自己开的价。这样吧,钱过几天给你,你不放心,将来你管我要。明天你不要来找那位司机的麻烦。怎么样?”

“我……”于凯有些不放心。

“我的话不值得你相信是不是?”王金凤脸色沉下来,做出转身要走的样子,“你不要以为汽车司机是外地人就想要‘坐家欺客’诈人家,他既然敢走南闯北地干工程,想来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再说,他是来给咱们村干活的,是客,我们要尊敬人家,我们要热情待客,显出我们的大方才行。再有,这件事也不能埋怨司机开车的技术不好,只是咱们村的小路经不得大吨位汽车的碾压。我们办事说话要讲道理……”

  ;  “我又没有让他在这里走,就是你,你陪我的损失!”于凯吼道。

“你的损失我已经答应赔偿了。”王金凤目光炯炯地盯着瞪大眼睛的于凯看。“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你可以不相信咱草帽村的村长吗?”

于凯一时没有话说。

“于凯,你明天不准过来找司机的麻烦。”王金凤重复前面的吩咐,语气郑重仿佛警告。“你如果还想耍什么花招,一心一意要占便宜,我不会答应,村两委会不会答应,全体村民也不会答应!”说这些话,王金凤心里有些犹豫,以为这样说话有点儿夸张,未免言过其实。可是为了显出力量,她还是这样说出来。她能说出来,就证明此时的她已经很有一副领导派头了。“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当着我的面提,但是不准闹事。明天那位司机师傅还会过来,你如果敢闹事,不要说我王金凤袒护外人,不讲一村情面。”

“你还有什么条件?”王金凤问张口结舌说不出话的于凯。

“没有了。”于凯气鼓鼓地说。

“没有了,没有了。”于凯的媳妇连连说,被于凯瞪了一眼,立即住了口。

“不要觉得自己受了委屈。物有价,情意无价。我们村少有外人来。这位司机是一个,我们不能让他说我们草帽村的人不讲理,眼睛里就认得钱。我们村将来还要办厂子,少不得还有外地车来送料拉货,我们要以诚待人,招揽天下客商。你看,你家里也有果园,每年都希望果子卖个好价钱,可是没有或者很少有客商来收购,你的果子怎么会卖到好价钱?但是客商怎么就愿意来我们这儿呢?我们说的就是这个问题,显而易见,不只是咱们的果子品质好,还因为我们这里的人还算热情好客,不欺诈哄骗他们外地人。将心比心,如果我们去外地,也是希望能多碰见好人,热心人……”

“村长说我不是好人?”于凯口气冷淡,显然并不服气。

“不是我说你,而是那位司机师傅说你。若不是你,他或者早已经把汽车开出险地了。你在那儿计较着八百块钱,他却在担心着自己几十万的汽车会不会翻掉。你说,你这种态度,他会说你是一个好人吗?”

“他也不应该说我‘白日做梦,等着天上掉馅饼’吧?”于凯说,“要是他大大方方的,我也不会和他纠缠了。”

“还是你不应该让他把车那样放着。司机心里焦急,嘴里自然说不出好话。你稍微克制一下,让他把车开出来……”

“他要卸土,我怕压着花生,不让,就这样我们吵了起来。”于凯说。

“你没有骂人家吧?”

“气头上说话,脏字怎会没有呢。”于凯有些难为情。“他还想揍我呢,要不是看我这边人多……哼!”

“于凯厉害着呢,还拿石头要砸人家的车……”有人起哄说。

王金凤阴沉着脸看着于凯。

“以后记着,危险时候千万不要冲动,更不要先算计个人得失。要想方法尽快走出险境。今天的事,你大方点让他把车开走,但是他就跑了吗?他在二柳家干工程,工钱拿不到他怎么会走呢?你的损失他不陪你可以来找我,找于海,找书记,我们也压着他的工程款呢,还怕他不陪?你看,就是这么一条小路,”王金凤回身拿手指着于凯方才指给她看的小路说,“我们也是强人所难呀。这两位司机开车的技术不错,我们要佩服他们。为了赚一点钱,也是冒了生命危险,他们赚钱也不容易。”王金凤感叹。

“村长,要不,就让他,哎,要是村里给修地堰,钱就算了吧。”于凯忽然说。

“别,损失是要陪的。这样,你适当要几个,好吧?”王金凤商量说。

“算了吧。”

“这样,咱就要他五百块,行吧?”王金凤说。

“村长你就看着办吧。”于凯的妻子说。

于爱军和大友过来,看见王金凤已经把事情处理完了,就没有靠前。倒是大友老远就拿话消遣于凯。

“于凯,你要了他多少钱?感情不到秋天花生已经卖了好价钱了吧?”

于凯翻着眼睛看了看大友,没吱声。

“好了,大家回家吧,也要到吃晚饭的时候了。”王金凤招呼大家说。周围几个看热闹的人小声议论着走开。还有人就过去看毁坏的地堰子,嘴里叹息说:“多么危险啊!”

“嫂子,你真有两下子。”回家的路上,大友对王金凤说。

“不是我有两下子,是于凯的媳妇,那的确是一个好人,有见识。要不是她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不失时机地劝着于凯,或者她只消说上一句不讲理的话,于凯前后的转变就不会那么快。她叫什么,好像……”

“宋美玉。”大友说。

“唔,她真的是一块美玉。”王金凤赞叹说。

一路上,于爱军只是关切地看着妻子。忽然,他想起一件事,急忙走近王金凤。

“金凤,刚才我接了一个电话,是个女孩子,找你的。我问她有什么事她不说,只是让你接电话。我说你不在家,她问你的手机号,我没有告诉她,说你没有手机。她似乎有什么急事,说一会儿她再打过来,又补充说最好你给她打过去,她随时等着。”

“女孩子?谁呢?”王金凤也是摸不着头绪。

“好像是……”于爱军挠着头发却想不起来。

几个人回到村里天已经暗下来。回到家里王金凤稍事休息就拨通了那个来电号码。

“你好……”王金凤以为自己够客气,不料对方更是客气。

“您好,请问,您是王金凤村长吗?”一个娇滴滴的专业接话员似的甜美声音。王金凤听着耳熟,脑子里旋风似的展开想象,她觉得自己应该认识这个女孩子。

“我是杨庄砖厂厂长办公室的接待员陈晓宇……”王金凤恍然大悟。

“王金凤村长,我觉得您是一个好人,不该被人骗……至少,不该这样子被人骗……”

王金凤听得心房紧缩,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战。她感觉是六万元设备的事:难道设备被人买走了?她顿时失望到极点。

“明天,您不要来提货了。那两千元,您就当是被人偷去……要是您来提货,把六万元交给他,您的损失就大了。要知道,那些设备都是翻新的,根本不能用……”

“什么!?”王金凤失声叫道。

“王金凤村长,请允许我叫您一声姐。姐,以后,您再不要和那个骗子联系了。”

“他是你们的厂长呀。”

“他,”电话那头的小宇沉默一会儿,“他不是我们的厂长。他是我们厂长的小舅子,以前在杨庄织布厂做业务员,亏空了十几万,织布厂看他姐夫的面子没有追究他责任,只是把他开除了。我们厂长可怜他,就把他调到自己的厂子里。我们的厂长同时又是杨庄村的村长,事情很多,经常不能去厂子,他就把自己当做了厂长,大事小事要过问一下。碍于他和厂长的关系,厂里也没有人去跟他争。其实,我们还有一个真正的副厂长,我们都叫他孙主任。他在车间办公室里上班,如果厂长不在,厂子里的事情大家都去问孙主任,所以,他其实就是一个闲人。他很会骗人,受他骗的有许多人。您,只是其中一个。我实在不想您也被他骗,所以打电话给您。姐,如果您相信我,明天就不要来了。就是来,您也不要把钱交给他。钱一入他的手,就好比,怎么说呢,哎,就好比把肉块扔给一条饿狗,饿狼一样,你想尽办法也休想再要回去。您占不到他的便宜的,也别想要跟他公平交易,真的。”

王金凤精神分散,眼睛发直,耳朵里早已经听不见小宇说些什么。她在心里不止一次对自己说:你受骗了,你受骗了。随之而来的是自己对自己的挖苦,羞辱。联想到自己对杨本忠的谄媚的笑,她感到一阵阵恶心。

2。 二十

 

晚饭后,——他们夫妻几乎就没有吃饭——王金凤和于爱军对面坐在炕上。他们仔细研究杨本忠和小宇两个人。从他们的相貌到说话,到他们可能有的关系。

“如果他们真要有那种关系,那么,也许设备倒是新的。陈晓宇故意打电话给我们,目的是不要我们去提货。”于爱军分析说。“他们一定是起了矛盾,陈晓宇故意破坏杨本忠的生意。”

“你说的不对。”王金凤不同意丈夫的分析。“小宇是那么年轻的一个女孩子,像她这种年纪的人,会把爱情看得高于一切。如果她真的爱上杨本忠,她就不会那样毫不留情地去揭露他。我看小宇对杨本忠恨和讨厌更多一些。她在他面前显得那样听话,不过是尽到一个办公室工作人员的本分而已。假如……”王金凤站在女人的角度考虑问题。但是她想到陈晓宇骂杨本忠是“饿狼”,这是怎样的恨之入骨的咒骂啊。她因此又觉得陈晓宇和杨本忠的关系非同一般,丈夫的话也许有些道理。她停下说话,心里把于爱军的假设又仔细考虑一遍。

“这只能说明她的骗术更高明。”

“不,”王金凤还是对陈晓宇充满信心。“这说明杨本忠更其阴险狡诈。他用权力让人无条件服从自己,以显出自己的威严。小宇正是害怕丢掉工作,所以不敢揭露他的骗术……”

“这么说,这些设备有被卖过?比如说小宇没有及时通知那些受骗的人,那么他们一定像我们这样准备好钱去提货。这样看,假如说杨本忠成功过,那么,杨本忠去哪里找来这么多翻新的设备?要我说,他们就是串通好了骗人,设备是新的,不过翻来覆去用的就是这一套设备。”

“他们就是为了骗取押金?”王金凤始终认为小宇没有参加行骗。

“对。要我说,明天我们就去提货,看杨本忠舍不舍得。”

“如果小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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