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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满京华-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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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你持黑。”

宝钦一时犹豫不决。

但凡是男人都有些爱面子,秦修自然也不例外,且他素来跟秦烈合不来,若是当着秦烈的面欺负他,她是不是又有点不厚道了呢?可如果手下留情,秦修那个呆子保管还会来烦她。就他那横冲直撞、毫无章法的棋艺,宝钦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痛。

“快点快点,”秦修不知死活地还在一旁大声地催,“赶紧下,你先。你不会是怕了了,放心,本王不是让你输得太难看的。”

宝钦哭笑不得,无奈地苦笑:“如此便多谢五爷了。”

秦烈闻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面上虽依旧是一片疏离冷漠,眼睛里却有依稀的笑意。

对于秦烈,宝钦总觉得有些琢磨不透,他的脸上从来没有笑过,总是一副冷冰冰拒人千里的样子,看着就让人不敢接近。可要真算起来,他其实也没有如何的疾声厉色过,对任何人都客气又有礼,甚至,还很细心。就比如刚刚,若是换了秦修,定是想也不想就直接冲了进来,可他却还要多问一句。

难道是因为京城里对他觊觎的小姐们太多,所以才要板着一张阎王脸来吓人?

宝钦脑袋里头一直琢磨着这事儿以及让和不让的问题,有些心不在焉,下棋的时候便常常走神。一旁的清雅见她不复先前与王家二小姐比试时那般勇武,心里便着了急,只因她看不懂这棋局,还真当秦修有几分真本事,竟能把宝钦压制到如此地步。

等好不容易下到最后,双方一点数,秦修输了七目。

宝钦终于还是手下留情了,所以他还不算输得太难看。不过秦修一点都不这么觉得,一边收棋子一边意兴盎然地道:“痛快痛快,咱们再来一场,下一盘本王可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一旁的秦烈都把脸别过去了,一副惨不忍睹的神情。宝钦想开口说什么,终究还是没出声,只幽幽地叹了口气——自她进京来,还是头一回产生如此幽怨的情绪。

倒是看不懂棋局的清雅在一旁傻乐,“方才那个王家二小姐才下到一半就输了,五爷您能撑到最后,还只输了七目,确属不易。不过,我们公主的棋艺可是数一数二的好,五爷您就算再比十场,怕最后还是个输。”

“哪个王家二小姐?”秦修问:“就是方才你说的那个,在店里拦着你们不让走的那位?她是哪家府上的,如何这般强横霸道。”许是因上回宝钦和清雅帮他圆了回场子的缘故,秦修对她们的态度和善了许多,这话里头还颇有种要替她们撑腰的意思。

“只是误——”宝钦并不想把事情闹大,遂笑笑,欲揭过此事,谁料清雅嘴快,她才刚开口,清雅就已经抢在了前头,“说是什么国公府的二小姐,派头可真大,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连话都不屑与我们公主说。还自称是什么国手,结果,奴婢才眨了几下眼,她就一败涂地了。”

“国公府王家?哈哈——”秦修忽然大笑起来,抱着肚子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秦烈一边笑一边大声道:“那个二小姐…不就是王…王雁如吗?那个…太子妃不是还想把她许给你的,平日里装得那个叫漂亮端庄,却原来是这幅德行。”

秦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淡然道:“你听谁说的,没这事儿。”语气相当地笃定。他说话时,目光在宝钦面上迅速地闪过,眼中有微微的异样。

“王雁如…那个……”秦修说着话,终于开始觉得不大对劲了,王家的小姐素来以琴棋而著称,太子妃尚未出嫁前就曾被皇后亲口赞扬过,而她那个妹妹王雁如,据说棋艺还在她之上——连王雁如都在宝钦手里落败,他是什么水平,虽然成天自吹自擂,可心里头还是有数的。

秦修顿时就泄气了,棋子收一收,鼓着脸全倒回了棋盒里,嘴里小声地嘀咕道:“说了不要让不要让,偏偏还让,一点意思都没有。”

宝钦瞧他那样子,心里头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刺了他一句,“五爷若是觉得没意思,我们再来一盘就是。妾身保证,这次一定倾尽全力,绝不留情。”

秦修脸上一僵,尔后立刻挥手,这回却是坦率了许多,大声道:“本王脑子没病,可不想自讨苦吃。你若是想下,就跟老三下,他本事大,肚量也大,你便是赢了他,他也绝不会跟你恼。”说罢,又笑呵呵地朝秦烈道:“我说得对吧,三哥”

他平日里何曾这么客气地叫过秦烈三哥,而今这样的惺惺作态,不过是想拉秦烈下水。若是宝钦输了,他自然可以出口气,若是她侥幸赢了,那就……秦修一想到这里就忍不住想笑——这可实在太有意思了!

“三哥棋艺精湛,京中少逢敌手,而今好不容易遇到公主,何不比试一番。左右日后你们俩要成亲,今儿就先斗一场,谁若输了,嗯,那个,拜天地的时候,就把腰弯得深些,或是洞房那日……”他一开口就满嘴的不着调,竟连闺房之乐也堂而皇之地说了出来。

宝钦倒还不觉得有什么,只觉得有意思,还看着他呵呵地笑,清雅气得脸都涨红了,也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了,一脚就朝着他的脚背踩了上去,咬牙切齿地骂道:“五爷,您…您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怎么能说出这种无耻的话。”

秦修皮糙肉厚又手脚麻利的,又怎么会被她踩到,一边躲一边笑嘻嘻地道:“你们公主都不气,你气什么。不过话又说回来——”他的眼睛挪到了宝钦的脸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仔细端详,“公主你跟那个钟宝钦越看越像,说话的样子、神情,简直就跟他一模一样。不过——”他顿了顿,唉声叹气的样子,“钟宝钦脾气比你坏多了,他每回跟我下棋,都恨不得要把我赶尽杀绝,手段狠毒利索,哪里会像你这样还手下留情。”

宝钦的肚皮都快要笑破了,可面上还是尽量保持着淡然又妥帖的微笑,“妾身是个女儿家,棋风自然要温婉细腻些。可惜妾身常年居于深宫,未曾与表兄切磋过,实乃平生大憾。”

秦烈忽然开口,“如此妙人,本王竟未能得见,实属遗憾。不如公主也与本王下一场,就算是——”他说到此处微微抬头,清秀俊美的脸上依旧是一片清冷,但深邃的眼睛有复杂又古怪的意味,“就算是替公主已过世的表兄吧。”

这算是哪门子的替法?

宝钦心中腹诽,但一时也找不出话来反驳,只得应了。于是秦烈便从秦修面前把棋盒接了过来,右手在棋盒中抓了一把棋子,问:“是单还是双?”

宝钦一愣,旋即便笑起来。这个秦烈,却是坦然多了。

秦烈下棋的时候很认真,眉头微微蹙起,目光一直在棋盘上,纤长的手指握住棋子,每每落下,都是干脆又利索的声响。

他的棋风十分稳健,与宝钦这般喊打喊杀的风格截然不同,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小心,偶尔也会有出色的奇招,但并不常用。他们下了一刻钟仍未分胜负,只是宝钦的动作终于开始慢下来,面上渐渐凝重,一改先前肆无忌惮的冲杀,变得稳重起来。

宝钦对胜负并不算执着,只是难得棋逢对手,自然要认真谨慎些。

秦修见她的神色如此郑重,与方才跟自己下棋时的态度截然不同,心里便有些不自在,瞪大了双眼,竭力地想要弄清楚秦烈的棋艺到底有什么高明的地方。可他瞧了一阵,脑子里却只是愈加地迷糊,越来越看不懂了。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更迟了,今天替同事上课去了。一会儿下午还有课,呜呜~~~

作者是无存稿裸奔党,大家请体谅

、第十七回

十七

他们下棋的时候,马车已经开始往前走,并不快,慢悠悠地,十分平稳。可就在宝钦和秦烈对峙的关键时刻,车身忽然一抖,尔后一个趔趄,像发了疯似的猛地往前冲,才冲了几步,仿佛撞上了什么东西,狠狠地停了下来。

这一撞之下,车里的棋盘散落,洒了满地的棋子,棋局顿时七零八落。

更要命的是,宝钦一时没坐稳,身子一晃,整个人猛地朝前扑去。

对面坐的正是秦烈,他武功底子极好,这种程度的波动对他来说只是小菜一碟,坐得是稳如泰山,见宝钦扑过来,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挺直了背,不动声色地在前头等着。

眼看着就要扑个满怀,宝钦却是迅速地反应了过来,一手机灵地撑住车壁,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往前抓,结结实实地抓住了某件坚硬的物事,总算稳住了身体。

马车里一片诡异的寂静,就连素来饶舌多嘴的秦修也不说话了,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直直地盯着宝钦的手,脸上的表情仿佛已经僵住,一动不动。

宝钦抬头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十分放肆地放在秦烈的胸口处,因为方才用力过度,他胸口的衣服已经被抓得松垮款的,依稀露出古铜色的皮肤,而宝钦白皙的手指赫然印在他的胸口上。

若是换了旁的女子,这会儿定要羞得满面通红,说不定还要哭出来,只是宝钦素来在军营里鬼混,见惯了大男人们天天打赤膊说荤段子,比这劲爆得多得去了,自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面色如常地把手收了回来,挺客气地朝秦烈笑了笑,道:“抓疼你了。”

秦烈也是同样的面色如常,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摇摇头,“无妨。”

清雅原本都急了,激动地打算说什么来着,见她二位这般反应,人都傻了,想了想,还是闭了嘴。

秦修侯了半天也不见宝钦脸红,更没有羞愧难当的神色,不由得犯了半天的傻,半张着嘴许久合不上。好一阵,他才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可思议的小声道:“我还以为就我们丰城的姑娘豪放大胆,原来七公主也未遑多让。”这话里的意思,竟好似方才宝钦故意要吃秦烈的豆腐一般。

他虽说压低了嗓门,却清清楚楚地把声音传进宝钦的耳朵里,清雅听着脸上有些不好看,宝钦却是一脸理所当然的神色,笑着谦虚道:“五爷过奖。”

秦修顿时就噎住了,气恼地跺了跺脚,一掀帘子冲了出去,冲着外头的车夫大声骂道:“你没长眼睛,怎么赶车的?”

外头的车夫也是委屈,小声地回道:“五爷,是文府的马车抢道儿,方才那一鞭子,还险些甩在奴才脸上。”

秦修的脸色顿时沉下来,眼睛里有阴郁的戾气,声音也跟着凉下来,冷冷地道:“文府的马车?这是仗谁的势,光天化日的也敢如此放肆?你可曾瞧见那车里坐的是谁?”

那车夫素来看不惯文府的嚣张,而今好容易才得了告状的机会,自然巴不得落井下石,赶紧道:“除了文家二少爷还能有谁?这位爷素来都是这般行事的,上回在闹市骑马,还撞死过人,不过是文家势大,把事情压了下去。前几日还跟礼部周大人家的公子爷抢位子,把人家周公子腿都打折了……”

他说话的功夫,秦烈也从车里走了出来,眉头微蹙,显然是将车夫所言悉数听了去。文家是二皇子秦颂的娘舅家,秦烈素来与太子交好,跟秦颂是死对头,与文家自然也是水火不相容,秦修本以为他会借此狠狠地将文家二少爷发作一番,谁料等了一阵,秦烈依旧站在原地不言不语,丝毫没有任何反应。

“你…”秦修气恼地骂道:“三哥你也不管管,难道就任由那个混账东西欺负你未过门的媳妇儿。”

秦烈淡然地看了他一眼,冷冷道:“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秦修顿时就噎住了。他的脾气一向都是这般急躁,爱恨都十分地分明,虽说他跟秦颂关系还不错,可对文家二少爷这种纨绔子弟却是半点好感也没有,而宝钦——在他的心里,远嫁和亲的可怜又善良的公主总是需要保护的,更何况,她的长相还如此地合眼缘。

见秦烈不肯为宝钦出头,秦修便忍不住了,嘲讽地看了他一眼,一跃下了车,随手抢了街边的一匹马,飞身上马,一抖缰绳便要追过去。马儿才刚迈开步子,忽地一个趔趄,前蹄跃起,痛得嘶叫出声。

竟是秦烈在后头拉住了缰绳,所以马儿才动不得分毫。秦修大怒,高声骂道:“好你个老三,你自己要当缩头乌龟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拦着我?难不成,你还怕了文家?你怕,我可不怕,今儿我若不好好教训教训那小子,我就不是五爷。”

秦烈依旧板着脸,冷冷地道:“知道你本事大,谁也奈何不得。可你这般冲过去,大不了也就是打他一顿。街上这么多人看着,便是你有理也变成了没理,回头人家往宫里递句话,你便要倒霉。若只是罚点俸禄也就罢了,若是父王逼着你去文府道歉,届时你打算怎么办?”

秦修也就是性子冲动了些,可并不傻,被秦烈这么一教训,心里头顿时明镜儿似的,清楚得很。只是胸口到底憋着一口气,郁闷得慌,气恼道:“难不成,就眼睁睁地看着他这般嚣张不成?爷可忍不下这口气!”

秦烈哪里不知道他的性格,知道今儿这事不好善了,想了想,叹了口气,朝他勾了勾手指头。秦修眨巴着眼,狐疑地把脑袋凑过来,一脸防范地盯着秦烈,道:“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秦修心里头清楚得很,他们这些兄弟当中,就属老三秦烈满肚子坏水,偏偏整日里都绷着个脸,装得跟个正人君子似的——这也是秦修老大看不惯他的原因。

秦烈压低了嗓门,凑到秦修耳畔低低了说了一阵。秦修一会儿眉头微蹙,一会儿又舒展开,两眼直冒光,罢了,又回头啧啧地朝秦烈讥讽道:“真不愧是三哥,脑子里整天都装着算计人的东西,谁若是得罪了你,可真是倒了大霉。”

秦烈丝毫不动气,学着宝钦的语气,十分谦虚地道:“五弟过奖了。”

马车里的宝钦倒还不觉的有什么,清雅都快急死了,小声地抱怨道:“公主,我看那个三爷也不是什么好人,您可别被他给骗了。”

宝钦微觉诧异,眉头微蹙地看她,“我有什么值得他骗的。”

这个……怎么好明说呢!清雅咬咬唇,迟疑地小声道:“就是……你要知道,大爷…还在等着您呢。”

宝钦愈加地不明白了。她还待开口追问,车帘子又开了,秦家兄弟俩一前一后地又钻了进来,秦烈依旧是沉着脸的老样子,秦修则在生闷气,一屁股坐下,嘴里还小声地念叨着:“看这回不整死他。”

秦烈凉凉地瞥了他一眼,秦修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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