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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记-第1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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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黼见她不答,便笑道:“你随我来,我给你安置了住处。”
云鬟如在雾中,到底想不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赵黼上前拉了拉她的衣袖,云鬟将袖子扯回来,仍是瞪着他。
赵黼对上这双清水明眸,虽然知她无情,可被如此嗔视,却又是一个“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情却有情”,他心底竟有几分涟漪漾动,无法按捺。
赵黼便笑道:“昨儿晚上过去,竟没好生看清楚,今儿瞧得仔细,这两年来,阿鬟竟越发出落,如何越来越好看了呢?”
云鬟才要斥他,又懒得费口舌。赵黼忽然若有所思:“怪不得先前我母妃设宴,季呆子高兴的手舞足蹈的,只可惜,他竟是白高兴了一场了。”
说到这儿,忽然又一探手,把她的包袱复抢了过去:“你若不跟上,我就再打开翻找。”
云鬟冷笑,赵黼见这招儿没有用,便又倾身过来,道:“你若不跟上,我就抱你……进去。”
这张容颜就在眼前,清晰的太过,几乎能看见他瞳仁之中倒映着的她的小小影子。
然而赵黼虽是笑吟吟地,但这句话却并非说说而已。
赵黼抱着包袱,得意洋洋地领着云鬟来到内室,却见并不是女孩儿的闺房,却似是男人的住所,屋内并无任何一样儿闺阁之物。
云鬟正莫名,赵黼道:“以后你就住在这儿。”又握着她的手腕,拉到衣柜跟前儿:“这儿是你的衣裳。”
衣柜打开,里头竟都是些男子的服饰,云鬟默默看着,暗中吸了口气:“我不明白。”
赵黼道:“还记得上回带你出去的时候?这几日你就是我的小书童了。”他说完之后,便把衣裳翻了翻,掣出一件冰蓝色绉纱的圆领袍,自作主张道:“先穿这件儿吧。”
日影高照,街头上人却依旧不少。
赵黼撑着一把伞,边走边对云鬟道:“虽然想把你锁起来,可又怕你格外记恨我,带你出来逛逛,你一高兴,兴许就喜欢了呢?”
先前在世子府内换了衣裳,赵黼便扯着她往外走,云鬟心中难免紧张,这毕竟并非等闲之地,赵黼身边儿又不乏眼明心亮之徒,他的胆子到底多大?何况如今王妃更在府内。
赵黼瞧出几分来,便道:“不必怕,只管跟着六爷,谁敢为难你试试。”
幸而云鬟是个恬淡不惊的性子,便轻轻摇了摇头:“你也太敢胡闹了,不怕给王妃知道?”
赵黼笑道:“我身边儿若是多个丫头的话,母妃自然会立刻知道,多个小厮又算什么?”他便带着云鬟,大摇大摆地出了世子府,果然无人敢多言。
因云鬟不会骑马,两人便只乘车而行,行到那热闹地方才停了。
沿街而行,因来往人多,也没有人格外留意他们两个,云鬟心里提着的那口气慢慢松了下来,才转头打量周遭。
见那路边儿上,各种客栈,当铺,小吃棚铺,酒肆茶楼,成衣店,米铺干果,以及日常用物等,无有不全。
忽地见一个摊子,竟摆着各色的玩物,除了七巧板,孔明锁等外,亦有捏的泥人儿,铜钱团狮子,布老虎,不倒翁,也有苇编的各色小物,无不惟妙惟肖,十分趣致。
云鬟禁不住多看了一会子,赵黼凑过来看了眼,道:“你那小牛犊子,到底是谁给的?是不是季呆子?”
云鬟不理,只频频看那童子抱鱼吊灯笼,见两个白嫩戴着肚兜儿的娃娃拥着一条金红色鲤鱼,顿时就想起在鄜州时候,跟阿宝狗娃他们在河畔玩耍捞鱼的场景,不觉有些恍惚。
赵黼顺着看去,举手拿了,看了眼道:“粗的很。”云鬟转身便走。
才走了十数步,身后赵黼赶上来,不由分说把一物塞在她怀中,云鬟举手捧住,却见是那童子抱鱼灯,不由诧异:“你……”
正在此刻,就听有人招呼道:“世子爷!”
赵黼听了这声音,不由笑道:“怎么又是他?”转过身去,却见有一名身着湖蓝袍的青年走了过来,向着赵黼拱手行礼。
云鬟在旁一看,果然是认得的,正是上回赵黼把她从凤仪骗出来后,两人在酒楼上吃酒,见过的王振。
王振行礼过后,一眼看见云鬟抱着小灯笼,站在赵黼身侧,因时隔两年多,未免记得不清了,只隐隐觉得有些眼熟。
赵黼也不说,只问道:“你如何在这儿呢?”
王振笑道:“跟人约了去畅音阁听戏呢,世子是去哪儿?”
赵黼道:“随便出来走走。”
王振便眉飞色舞道:“不如一块儿听戏去,今儿在唱的正是红遍半个京城的薛小生。”
赵黼懒懒道:“我不爱听那些哼哼叽叽的。”
王振忙道:“我倒是忘了,昨儿世子家里请客,也已经是请过他的了,必然是不稀罕的。”
赵黼撇了撇嘴,不想跟他多啰嗦,才要作别,目光一动见,却见云鬟有些呆呆地望着王振,仿佛是个吃惊的表情,又像是有话要说。
赵黼低头问道:“你怎么了?”
云鬟回过神来,摇头道:“没什么。”
王振见他对着“小厮”说话如此温和,心里打了个突,又看云鬟两眼,这才记起是两年多前曾见过的那“书童”。
赵黼见云鬟抱着那鲤鱼灯,隐透出几分心不在焉,他略一思量,便对王振道:“走的有些累了,跟你去坐着歇会儿也好。”
王振大喜,忙张罗着相陪引路,又道:“天儿热,我来打伞吧。”便将赵黼手中伞接了过去,给他擎着。
赵黼却把云鬟一拉,让她也站在荫凉底下。
王振心中啧啧称奇,不知这两人到底是何关系。
不一会儿,来至畅音阁,王振早跟人有约,小二领着到了楼上极好的位置,他的那朋友等了半天,忽见竟把晏王世子领了来,自吓了一跳,忙毕恭毕敬地请坐了正位。
赵黼不免又把云鬟拉过来,云鬟推开他,只站在他身旁。
王振跟那人簇拥着赵黼,便说几句闲话,又夸这戏子唱得甚佳等话,赵黼意不在此,只时不时看一眼云鬟,却见她正全神贯注地打量底下戏台。
闲话片刻,并不见戏开场,赵黼便道:“是怎么了?等半天了!”
王振忙站起身,他的朋友按住他,亲自下去问,半晌回来,脸上冒汗,小心翼翼道:“今儿可真不凑巧,底下人说,恒王爷今日请这人进府唱戏,登不了台了。”
王振暗暗叫苦,却只得顺着说到:“原来是王爷有请,倒是我……弄错了,罢了,那就改日再看吧。”
赵黼翻了个白眼,才要起身走开,一抬头,却见云鬟人已经走到栏杆旁边儿,蹙着眉,眼中透出忧虑之色,仍是不住打量那台上。
赵黼驻足,想了想,因说道:“人走了不曾?”
那人道:“还没有,王府的人在外头等着呢……”
赵黼便道:“你下去,传我的话,不许叫去,给爷唱完了再去。”
那人吓了一跳,不敢做声,王振忙陪说:“世子,是恒王爷……”
赵黼重又大马金刀地坐了,哼道:“又如何?就算是圣上来叫,也先唱完了这场。王府的人若拦着,就说本世子在这儿呢,看他们怎么样。”
第116章
且说赵黼一声令下,把王振跟那人吓得魂不附体,两个面面相觑,不想竟碰到这样烫手的铁蒺藜,何止烫手,简直是烧的通红。
赵黼把眼一横:“怎么,还要我亲自去说?”
王振无法,忙拉着那人双双去了。这会子云鬟因听见了,便也回头来看他,赵黼笑道:“你什么时候爱听戏了?”
云鬟情知方才被他看了去,便低头看着那鲤鱼灯,道:“先前听她们说,王妃所请的戏甚好。”
赵黼问道:“听谁说的?”
云鬟一顿:“是蓉儿说的。”
赵黼道:“不止她吧?你方才说的是‘她们’。”
云鬟不料他这样精细:“还有沈家姐姐。”
赵黼听了,眉头微蹙,眼睛上看,缓缓地呼了口气:“她们还说什么别的了不曾?”
云鬟本要否认,想了一想,便道:“说是王妃很是喜欢舒窈姐姐。”
赵黼闻言笑了笑,深看云鬟,却到底并没说什么。
正在此刻,忽地听底下有些吵嚷之声,紧接着楼梯上脚步声慌乱,是王振跑了上来,气喘吁吁道:“王府的人不信呢。”
果然听楼下有人吵嚷:“不必找这许多借口,王爷叫你去,是抬举你,几次三番、推三阻四的是怎么样,还拿晏王世子出来做幌子,当我们都是死人不成?趁着能好生说话的时候,快些乖乖的……”
云鬟听了这句,面上已经透出微愠之色,只是毕竟是王爷府的人,又能如何?
赵黼起身瞧了一眼,果然见一个王府长随打扮的人,站在台子旁边,指手画脚地在说。
他便双臂一探,半俯身在栏杆边儿上,似笑非笑道:“说的是把谁做幌子呢?”
底下那长随正气焰嚣张,仗势把那些人骂的狗血淋头,猛然听见半空里这个声音,急回身仰头一看,见二楼正座儿前有个人伏在栏杆上,双手搭在一块儿,正笑吟吟地望过来。
虽是随意的动作,但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一只舒懒腰的豹子,不急不缓地静静盯着人。
那长随万想不到果然是真,顿时有些慌了,忙先躬身跪地:“不想果然是世子在此,是小人眼瞎了没看见。”
赵黼笑哼了声:“不打紧,你这不是看见了吗,若是再晚一步,就真个儿要眼瞎了。”
长随点头道:“是,是,委实是不知道,加上王爷催得紧……”
赵黼仍是漫不经心般,吩咐道:“我也不为难你,这人是我留下了,你回去自跟二叔说就是了。”
长随虽然惧怕恒王,但面前这个更也不是好相与的,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带人溜溜离去。
此刻底下满堂的人,都仰头痴痴呆呆地看着赵黼,平日里都听说晏王世子是个凶狠之人,谁知今日相见,竟是如此金头玉脑,气质容貌俱佳之人,这样无意间往栏杆上一靠,淡淡将人斥退之态,竟十足优雅风流。
赵黼见众人都仰望过来,不由“嗤”了声:“都愣着做什么?赶紧唱啊。”
众人才反应过来,忙归位的归位,张罗的张罗,后台也才开始有锣鼓声响传了出来。
赵黼后退一步,重又落座,将身靠在椅背上之时,便顺势仰头看身后的云鬟,眉眼带笑:“这下儿你可以好好儿看戏了。”
云鬟垂眸,正对上他扬首回望的模样,这如同顽童似的动作,加上他脸上的笑容,竟让她的心在刹那动了一动,就仿佛冬日坚实冰冷的地层,不知为何战栗了一下儿。
赵黼望着她笑了一笑,才又坐定了看戏。
旁边王振按着胸口,不敢出声,方才他有些担心恒王府的长随看见自个儿,于是匆匆跟戏班班头交代之后,便豕突狼奔地跑了上来。
此刻,王振在后看着赵黼的背影,因皮相生得极好,纵然是背影也十分挺秀卓然。
他又看旁边的云鬟,却见这“书童”身段纤弱,面容清丽,冰蓝色的绉纱袍,越发衬得有些飘然仙气,大概是年纪不大的缘故,瞧着身上有些男儿的冷冽,又略有些女孩儿般的柔弱,竟是雌雄难辨。
王振往椅子里缩了缩,情不自禁又看赵黼,渐渐眼神有些变化,心中想:“世子莫非……真的好了这一口儿么?”
正在心里嘀咕,忽然赵黼回过头来,毫无预兆地直直看向他。
猝不及防,王振吓了一跳,一时惊慌失措,眼睛都不知如何躲闪才好。
赵黼却笑道:“王振,你多嘴么?”
王振呆了呆,忙摇头如拨浪鼓,赵黼才道:“好,我喜欢不多嘴的人。”举手把云鬟往身旁拉了一把,让她站在自个儿身侧,方又转回头去。
王振竟出了一身冷汗,忙掏出帕子来擦拭,当下再也不敢从背后看他了。
此刻底下已经弹唱起来,不多时,只听得人声鼓噪,赵黼定睛俯视,却见一名袅袅婷婷的青衣上了场,果然扮相是极美艳耀目,行动间步移花摇,婀娜窈窕,更胜女子,回眸时双眼含情,竟有倾国倾城之色,还未开腔,就已经颠倒众生了。
赵黼挑了挑眉,淡扫了一眼旁边的云鬟,却见她聚精会神正看。
今日演得是《赵盼儿风月救风尘》,乃是一出老戏,这上场的正是赵盼儿,念白道:“妾身赵盼儿是也。恰待做些针指生活。只听的有人叫门。我开开这门试看则。”
一把嗓子,娇滴滴地,又清柔动人,赵黼不由也留了心。
而自打这花旦开腔,顿时之间满座寂然,都屏息静气似的听他。
云鬟站在他身侧,渐渐地眼底透出几分很淡的笑意来。自从在街头上听王振说起“薛小生”,她当然就想起先前在洛阳客栈内萍水相逢的薛君生,心底暗中猜测:难道就是他?
正好儿赵黼起意,因来到此处,又听恒王爷有请,她心中便早认定了七八分,忍不住又为薛君生担忧。
不料赵黼竟硬生生拦了下来,虽不便出口,可云鬟心中却有些感激赵黼此举的,尤其是听那长随在底下不三不四地说了那几句后。
此刻见他上台,浓妆艳抹的油彩底下,依稀可见昔日轮廓,又听这样嗓子,云鬟本来看戏是假,认人是真,谁知这会子,不由竟也听得入了神。
又听那台上唱道:“你也合三思,然后再思可矣。你如今年纪小,我与你慢慢的别寻个姻配……”
说话间,这“赵盼儿”抬眸上看,猛地看见楼上赵黼,倒也罢了,谁知目光轻转瞬间,又见到赵黼身旁的云鬟,精致的兰花指微微一僵,唱腔都变了一个调儿。
云鬟察觉,不由又有些紧张,却见他莲步轻移,转了个身儿,口中仍唱着,却复回头抬眸悄看云鬟。
四目相对,云鬟看见那双重彩描摹的眸子底下,渐渐地从震惊转作孜孜地喜悦,这种喜悦传到她跟前儿,竟引得她也忍不住面露微笑。
正喜欢中,忽地觉着身边一丝冷意,云鬟心下一凛,忙回头看向赵黼,却见他并没瞧自己,正仍面无表情看着台上而已。
云鬟微微松了口气,当下才又敛了心神看戏。
半个时辰后,这一出戏才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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