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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记-第3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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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绝望之意飞快散开,云鬟问道:“王爷所说的,是崔钰么?”
晏王见她竟然一猜就中,便道:“不错,正是崔钰。我因见他在你府外鬼鬼祟祟,便拿来审问,他惧怕之下,便招认了。”
当时被晏王一番威吓,崔钰魂不附体,只想脱身。
何况他先前在侯府里被崔承打了一顿,心中早就怒火难以按捺,今日吃了酒,趁着酒性上门大闹,又偏被云鬟赶了出来,他心里的火积压着,可想而知。
本来正寻思着该如何教训两人,不料晏王偏发现他形迹可疑,捉来审问。
崔钰战战兢兢之时,心中一动,便想:“我正愁无法奈何崔承那小子……偏偏崔云鬟这贱人又死不肯承认,我难道就真的去监察院大理寺闹出来?父亲的意思尚不知道,倘若因此也迁怒于我,又如何说?偏偏这个王爷来问,我不如顺势就把那贱人供了出来……横竖他们不给我好儿,我便也让他们知道得罪了老子的下场。以后父亲问起,就说是王爷逼迫所致。”
崔钰心中转念,当即再无犹豫,便把怀疑谢凤乃是女儿身,且正是崔家原本投水而死的嫡女之事说了。
晏王原先虽觉着眼皮底下有些真相难以看穿,却完全想不到这点,听崔钰说了之后,才似醍醐灌顶,豁然开朗似的。
当即心中飞转起来,因想:“是了是了!我怎么竟没想到,这谢凤是崔云鬟?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只有如此,黼儿才会对他那样异常。”
可是惊怔之余,却又有些担心,便道:“你休要瞎说!谢凤可是正经的朝廷命官,你这般诬人,若是追究起来,你所罪非轻!他纵然生得跟崔云鬟有些相似,毕竟你没有十足凭证!”
谁知崔钰道:“王爷容禀,我是有凭证的。”
晏王几乎站起身来:“你、你有何凭据?”
原来崔钰此人虽然性情有些阴险,可却也并不愚笨,方才晏王问的时候,他心里也自寻思,却真的给他想起一个人来。
崔钰一笑,道:“王爷不知,这谢凤身边,有个丫头,叫做晴姑娘,是从南边儿跟着来的。”
晏王即刻想起先前灵雨所提过的那个,却不动声色问道:“又如何?”
崔钰面上透出几分得意之色,道:“先前那崔云鬟小的时候,在鄜州那边住着,父亲曾亲自去探望过她,随身带了几个嬷嬷跟丫头,后来那些人不知怎地得罪了崔云鬟,便给父亲撵了回来,我听其中一个丫头曾抱怨提过,说是崔云鬟身边儿有个叫什么晓晴的,是最牙尖嘴利不饶人……我今日看见过这晴姑娘,的确也是个牙尖的,只要让我们府里的丫头认一认……必然就能看出端地,又或者派人去审问审问,试问一个毛丫头罢了,又哪里经得住审问拷打,必然会如实招供。到时候王爷就知道一切真相,不至于被那贱……被那谢凤蒙蔽了。”
崔钰只顾洋洋自得说着,差点儿脱口而出。
不料晏王听到最后,脸色阴晴不定。
晏王又问了崔钰几句,便叫侍卫来,让把崔钰的嘴堵起,押下去,暂时困在柴房。
崔钰没想到竟得如此待遇,忙叫道:“王爷!这是做什么,我说的句句属实,王爷不信,可以叫她来,我跟她对质!”
那侍卫不许他说完,早封住嘴拉走了。
晏王说罢,便看着云鬟道:“你还想否认么?”不等云鬟回答,晏王道:“其实,本不必这许多证据,只要做一件事,就立刻能够知道真假。你应该明白。”
云鬟虽仍是静静站着,却仿佛被冻成了冰柱一般。
晏王未曾明说,可她也是知道……其他人行事,或者仍会顾忌“谢凤”的刑官身份,而她或许可以直言抗辩,就如同先前震慑退了崔钰一般。
但晏王身份毕竟不同,而云鬟……也的确不想跟晏王花言巧语或者玩弄心机。
云鬟长吁一口气,舌尖儿却真似冻住了一般。
室内重又死寂,晏王问道:“你……可还有什么话说?”
云鬟才低低道:“王爷,可信崔钰的话么?”
晏王道:“我本来是不信的。”
云鬟抬头看他,晏王会意,一笑之余,便道:“你可知道,当初黼儿在云州跟辽人交战,伤及了腹部,被开膛破肚,遭受那般非人的苦楚……他生死一瞬之时,叫的是谁人的名字?”
云鬟并不知此事,满心震彻,越发不能出言。
晏王盯着她,沉声道:“他叫的,就是’崔云鬟’三字。”
云鬟慢慢转开头去,无法再听。
晏王道:“后来他跟你那样狎昵,虽然他强辩说是惜才,我委实想不通是哪种惜才,会让他守在床榻之前,宁坐一夜也不离开的。”
复笑了笑,晏王道:“他对崔云鬟用情至深,我不信,竟会那样快移情到别人身上,除非,你跟她,本就是一个人。”
云鬟已无言相对。
晏王出了会儿神,继续说道:“原本听了崔钰所说之后,可知我心里其实是震怒之极的?我不信,世间竟会有这样胆大包天的女子,能做出如此惊世骇俗之事。虽然你……的确有些能为,可是毕竟不合世俗。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是欺君,甚至,不仅仅是你自己。”
云鬟听了这句,便缓缓地跪地下去。
晏王望着她,道:“你做什么?”
在等云鬟来的时候,晏王又细想过:倘若崔钰所说是真,除了崔云鬟自己跟赵黼外,此事京内还有谁人知道?
他想到了白樘,毕竟,白樘是当初追查崔云鬟“投水而死”之人,自然对这女孩子是极熟悉的,何况以白樘的为人,纵然崔云鬟能瞒得过天下人,又怎能瞒得过白樘,乃至做到当面不识?
除非白樘心知肚明,却不点破。
而且照赵黼的性子,倘或崔云鬟出了事,他又怎会置之度外?只怕也有一场泼天大闹。
因此晏王细思极恐,不敢轻心。
云鬟跪地道:“王爷,此事若是揭破,我一人承担,不与任何他人相干。”
晏王道:“就算你如此想法,难保圣上是什么意思,这般大事,就算是迁怒整个刑部,也未可知!”
云鬟心头一凛,晏王又道:“且黼儿的性情,你难道不知道?他待你如此之重,又怎会许你出事?”
云鬟似听出晏王的意思,道:“王爷……是想说什么?”
晏王起身,缓步走到她的跟前儿,垂头望着眼前之人,道:“我已经想好了,你,立即辞官,然后我会派人秘密送你去云州,你便在云州跟黼儿成亲……横竖你成了世子妃,再随意假借一个云州本地的身份,便无人再敢说什么了。就算怀疑,也无任何凭据。”
这一句话,却有些像是昔日赵黼曾劝过她的。
云鬟震惊之余,本能说道:“王爷,我、我不能走。”
目光再次相对,晏王拧眉道:“趁着现在一切安泰,尚且能抽身,如何不走?倘若以后无法收场,只怕数败俱伤,无法挽回。”
云鬟尚未回答,晏王道:“你莫不是还担心崔钰?放心,我会处置此事。”
晏王竟自己拿定主意,口吻里多了一丝急迫。
而云鬟如吞了黄连汁,面对赵黼的时候,她尚且能够拼力一求,得他约定。
可晏王从来跟她并不相熟,且又是个王爷,就算她开口相求,晏王又何必理会?又何必听从?他并不肯立刻治她的罪,已经算是意外大恩了。
云鬟怔然之时,晏王琢磨了会儿,抬手指着里间儿,道:“你暂入那里等一等。”
云鬟不知他何意,却遵命起身往内退去,却见里头是间小书房,陈列着罗汉榻,并一个小小书柜,是主人暂时歇息的地方。
不知何时,夕照已经隐没不见,冬日的傍晚显得格外幽暗,里屋并未燃灯,更见黯淡阴凉。
云鬟走到罗汉榻前,木然缓座,心乱意浊,无处妥帖。
此一刻,竟无比盼着赵黼在此,若他在,或许事情会有转机,也未可知?
正胧忪之时,却听外间晏王吩咐了几句,半晌,有声音道:“王爷,人带到了。”
第373章
且说白樘跟巽风来到府中之时,却见书房之外,林林总总站着许多人,除了世子府的侍卫跟属官之外,另还有几个,竟是崔侯府的侍从打扮。
白樘举步入内,扑鼻一股血腥气,便见地上仰天躺着一具尸首,双眼骇然圆睁,张着口,胸前一个血洞,正是毙命伤所在……死者,自是崔钰。
同时扫见云鬟坐在旁边儿的椅子上,因听见外头的声响,便站起身来。
巽风见她神情有些恍惚,但毕竟还是镇定的,而白樘一眼看见她满手跟衣袍上,都沾着血迹。
有两名侍卫跟一名长随立在云鬟身旁,那长随便迎着白樘,道:“尚书大人亲自来到就好了,此事实在是……”满面苦色,竟不知从何说起。
白樘站定听说,巽风却赶到云鬟身旁:“到底是出了何事,如何竟说你杀了崔钰?”
云鬟不答,目光闪烁掠过白樘,轻声道:“尚书的身体还须保养,怎么就又亲临来此?”
巽风急道:“这是什么时候了,还问这个?一来是在世子府内发生的事,非比寻常,二来,你毕竟也是刑部的人呢。又怎能绕得开尚书?”
此刻,那长随便又低低对白樘说道:“王爷原先跟谢大人在书房内议事,后来,便传了这崔钰前来……不多时就听见惨叫声,侍卫跑进来看时,却见王爷晕倒在地上,谢大人手握着刀……那崔钰却已经死了。”
白樘道:“可见过谁杀的人?”
长随一愣,继而道:“自然是谢大人……这、尚书是何意思?”因发现白樘问的有些怪,便又道:“谢大人是刑部的人,向来跟我们世子又交好,我们都知道的,只不过这一次,着实是无可推卸,当时只王爷,谢大人,还有这个崔钰在书房内,我们王爷都晕厥了,崔钰又死了,这凶手自然就是……何况还握着凶器呢。”
长随说完,又忙指着外间儿那几个崔侯府的侍从道:“他们,他们也都说谢大人就是凶手呢,还说……今儿本来崔公子去谢府,不知到底在里头发生了什么事,出来的时候就恼火不已,还骂了几句,说什么要揭露谢大人的事,让其后悔莫及之类……所以那些人都嚷说是谢大人杀人报复等话……”
白樘道:“谢主事自己认罪了不曾?”
长随摇了摇头:“谢主事一声也没说过。”
白樘道:“那就不要先下定论,如今只是查证而已。”
长随挑了挑眉,却也只得答应,心中却想:“好厉害的人物,怪道都说不好相与,屋内只三个人,一个是王爷,一个是死了的,一个就是谢大人,若这会儿还存疑,难道竟要怀疑我们王爷不成?明明铁板钉钉的事儿,偏这样护短。如今王爷尚且不知怎么样呢,若有个好歹,只怕再怎么也护不住。”
转念又想:“怪哉,世子跟谢大人明明好的像是要穿一条裤子,怎么谢大人敢在府内杀人?他总不会也对王爷做了什么,才导致王爷晕厥了吧?”
却听白樘问道:“晏王殿下如何了?”
长随道:“还是晕厥不醒,已经传太医诊看了,但愿无事。”
白樘问过此人,便走到尸体旁看了一眼,又来至云鬟身前,问道:“是怎么回事?”
巽风在旁,也是满眼疑惑,原来他方才问云鬟到底发生何事,云鬟竟不回答。
白樘问罢,云鬟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我……不知道。”
白樘皱眉:“说的什么?把事情经过同我说来。”
云鬟低下头去,仍道:“我不知道。”
白樘简直不信,而巽风心下骇异,忙道:“莫非是吓坏了?你别急,只好生想一想……”
此刻旁边那长随跟侍卫都眼睁睁地看着,外间儿崔侯府的人也都伸长脖子,议论纷纷,又有人说道:“看着斯斯文文这般清秀,竟是这样凶狠……”
另一个低低说道:“毕竟是刑官……又或者是咱们爷真的有什么得罪……”
这些人虽然不敢高声,可白樘跟巽风耳目绝佳,自也听得八九不离儿,白樘看一眼云鬟,回头吩咐道:“把外头这些人全都带回刑部,一个不漏。”
巽风应声而去。
白樘看看死者,忽也放低声音,竟对云鬟道:“你是在忌惮什么?”
云鬟一震,双手悄然握紧,却不回答。
白樘眼中透出一丝恼色,道:“你总该知道,你是刑部的人,此刻我来的快,尚且能照应,可按理说,本部之人犯案,不能由本部审理,是要将你移交大理寺或者监察院的。”
云鬟嘴唇动了动,终于道:“尚书……且保重身子要紧。”
白樘嘴角一抿,眼中恼色越重了几分。尚未开言,便听外头道:“陈御史到了。”
几乎话音刚落,就见有个人来至书房门口,往内看了一眼,才向着白樘行礼道:“尚书大人如何在此?”
白樘的目光从云鬟面上掠过,回身之时,眼底已经淡然无色,道:“御史来的好快。”
陈御史道:“听闻世子府出事,自然不敢怠慢,何况还有刑部的人参与其中……想必尚书大人也该明白,本部的人犯案,为避嫌,本部不得插手?”
白樘道:“多亏了御史大人提醒,我一时竟不记得此事了。”
陈御史摇头笑道:“听说尚书大人近来身子欠佳,倒不如趁机多休息休息,免得丢三落四,神不守舍地,上一回贸然插手兵部之事,幸而圣上偏袒你,倒也罢了,如今可切莫再明知故犯,这一次,可未必像是上回一样幸运了。”
白樘道:“怎么,御史又要参奏我一本么?”
陈御史道:“这就看尚书大人的表现了。”
两人正暗潮汹涌,云鬟忽然道:“尚书大人方才已经提醒我,说此事不会本部经手,陈状元何须哓哓不让。”
云鬟声音淡淡冷冷地,也并不高,陈御史却不觉色变。
原来这位陈御史,本名陈威,正是先前曾娶过朱芷贞那位新科状元。如今在监察院当差。
只因跟朱芷贞那点心病,陈威素来对白樘自然是有些不可言说……上次弹劾之事,知道内情的人就暗中偷笑。
此刻他贵为御史,早不是什么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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