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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记-第3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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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下伺候着她洗漱更衣,云鬟任凭晓晴动作,兀自出神。
    她虽猜测清辉来必然是为了顾家的那件事……只不过她跟顾小姐从无交际,跟柳纵厚却也一般,这本又是件喜事,因此竟不知从何处下手。
    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兀自出神。
    晓晴在旁看着她双眼放空,心不在焉,那筷子探出去,夹了几次,却也没夹到一根菜。
    终究看不过,晓晴上前帮她夹了一筷子,道:“主子张口。”
    云鬟果然张口,顺势嚼着吃了,也并不看夹的是什么,自也不知好不好吃了。
    晓晴又是诧异,又觉好笑,抿嘴道:“主子且快回神,白日在刑部还做不够,回来仍是发愣,饭也不好好吃,竟如何使得?”
    却只置若罔闻。
    夜间睡前,云鬟又想:“若把此事告诉尚书,又会如何?”
    次日,静王殿下添了一位世子的消息早传开了,京城内百姓,因久慕殿下是个贤德之人,也有好些颇为他喜欢赞扬的。
    刑部之中,却仍是一切按部就班,云鬟因思忖顾家的事,本想找时机告诉白樘,只是因昨儿那耶律齐忽然中青花毒身死——拿不准他是自己服毒自尽,还是被人所害。
    为防万一,刑部先又将驿馆上下人等严查了一番。
    云鬟几度试着前去,在门口远远地张望,却总见白樘公房的方向人影不绝,竟始终忙碌。
    乃至正午用饭的时候,都不曾见他露面。
    云鬟本想下午再看看有无机会……谁知千呼万唤,等白樘露面之时,他却又是前呼后拥,鬼神退避地,竟要进宫面圣去的。
    当下只得也退避三舍。
    眼见日影黄昏,今日要说已是不能够了。而明儿又是休沐……云鬟长吁一口气,只得死了这条心,打算先回府,再寻白清辉相谈就是了。
    坐车往回途中,便又改了主意,道:“去大理寺看看白少丞是否还在。”
    小厮匆忙而去,半晌回来:“少丞不在,打听去了何处,也无人知道。”
    无奈欲回府,忽然车外有人说道:“是刑部谢主事的车驾么?我们亲王殿下有请。”
    云鬟意外,这来者竟是睿亲王的人,想到上次宫门外的情形,当即便要回绝。
    谁知那车外之人道:“亲王殿下说,在场的还有大理寺的白少丞,所以务必请主事赏光。”
    云鬟正惦记着白清辉,听闻被睿亲王请了去,略一犹豫,便叫车驾转道,且也去睿亲王下榻的会同馆中。
    进了会同馆,远远便听到一阵鼓乐之声,侍从引着她往前,不多时来至门口,有几个胡姬正在殿内翩然踏乐起舞。
    云鬟目光转动,果然见白清辉坐在右手侧,握着一杯酒,欲饮不饮的光景。在他旁边,有个年纪不大的少女,正含笑侍奉。
    
    第422章
    
    云鬟见清辉果然在座,本心一宽,又见他如斯情形,莫名又有些忧虑之意。
    正打量间,睿亲王令歌舞暂停,笑道:“终于请了谢主事来到,委实不易。”
    将一盏银杯放下,又举手让道:“主事既然来到,人便是齐了,且快请入座。”
    原来除了白清辉外,在座的还有另外几位,有的认得,有的面生,品级却也都差不许多。
    却只有两位睿亲王的侍卫官左右陪列。
    云鬟拱手团团作揖,众人也忙都起身回礼,那两名侍卫中有一人起身,另一个却仍是坐着未动。
    侍者引着,却在清辉旁边儿坐了。
    云鬟不由看向清辉,却见他正也望了过来,两人彼此互相一点头。
    睿亲王在主位上,举杯说道:“本王今日甚是欢喜,能得诸位大人济济一堂,想诸位都是大舜的中流砥柱,将来前途无量,本王心甚幸之,便先干一杯为敬。”
    向着两侧略一示意,便果然仰头一饮而尽。
    底下官员们见睿亲王这般谦和,也都略说了几句,陪饮了两口。
    云鬟自知酒力不佳,便只做了个样子,又斜睨清辉,却见他竟喝了半杯。
    云鬟微微犹豫,终于道:“清辉。”
    白清辉听到相呼,果然转过头来,云鬟微微倾身,叮嘱道:“不可贪杯。”
    清辉眼波闪烁,向着她轻轻颔首:“好。”
    此刻堂上的睿亲王见了,便笑起来,道:“谢主事如何跟白少丞两个交头接耳?素来知道两位大人交好,怎地到了这里,仍是悄悄默默地?却不知是有什么要紧的话?”
    清辉应道:“并没什么,只是主事大人知道我不胜酒力,唯恐当众出糗,故而提醒了一句罢了。”
    睿亲王道:“原来如此,谢主事可真是细心体贴之人。”
    当即又叫舞姬上来,歌舞弹唱,也有几个小侍儿,捧着酒壶上来给各位添茶劝酒,原先跪在清辉身后的那位也上前来,竟道:“少丞若怕吃醉了,且喝一口这甘露茶。”
    温声软语,举手添茶,清辉果然举杯,轻轻啜了一口,道:“好茶。”
    那侍儿又转过来,却对云鬟道:“谢大人还未吃酒,莫非是嫌酒水不够好么?”
    云鬟道:“酒量浅,饮不得。”
    侍儿道:“主事难道竟滴酒不沾?这是新酿的兰陵酒,格外甘甜入喉,人人皆爱的,尝一口也醉不倒人,却是无妨。”竟亲自捧了起来,笑盈盈地劝酒。
    果然几位大人都在交口称赞酒好,云鬟便道:“多谢。”举手接了过来,果然入口干咧绵甜,并无呛辣之感。
    因见几位大人都到了,底下侍者端上菜肴,那驿官便亲陪了一趟,说了几句话,又请各位慢用。
    睿亲王道:“本王在此叨扰许久,有劳向来照料的甚是妥帖,许大人万勿客套。”
    这许驿官便道:“奉旨接待,又怎敢怠慢?殿下觉着妥帖,才算我等不负圣上旨意也。”
    忽然,先前未起身迎接云鬟的那名辽国侍卫官道:“别的倒的确是甚好,只不过那日我们在外头遇袭回来,尔等竟粗心至没在亲王殿下房中安放冰块,明知道殿下耐不得这里的暑热……加上那日受伤,几乎把人憋闷坏了。”
    许驿官笑道:“是是是,我也已经训斥过负责此事之人了,委实是一时忘了。多半……以为那天殿下是要在醉红楼里歇息半日,故而不曾安排冰。”
    那侍卫官道:“明明是偷懒,没有冰也就罢了,亲王最爱的一个玉宝镯竟也不见,明明好端端放在桌上,可见是你们不知哪个大胆偷了去。哼……原来你们不仅当官,还要做贼呢。”
    许驿官日常迎来送往,见惯各色人等,却也是好性儿,苦笑道:“这个万万不能的,我们都是食朝廷俸禄,小心伺候,只望不至获罪就是了,哪里还敢惹事,只怕是不知放到哪里……或者不留神丢到哪里了?”
    侍卫官道:“放你……”
    还未骂出来,睿亲王已经厉声喝道:“萧撸,今日是我请各位大人来饮宴的大好日子,你怎地又来多嘴?”
    萧撸闻听,才起身低头道:“卑职不敢了。只是那宝镯是殿下素不离身的,丢了倒是可惜……不如叫他们仔细找找。”
    睿亲王笑道:“行了,那日忙乱,谁知道落到哪里去了,何况今日也不是说此事的时候,你且落座,静静地喝酒,再来打扰我等的雅兴,先赶你出去。”
    萧撸这才坐下,果然闷声不响地喝起酒来。
    许驿官见睿亲王将此事压下,略松了口气,又道:“殿下的镯子果然不见了?我叫底下人仔细再找一找,兴许真的不知落在哪个不起眼儿的角落了呢?”
    睿亲王道:“甚是有劳了。”
    “这是下官分内之事。”许驿官又团团行礼,道:“各位大人慢用。”退了出去。
    此刻,白清辉道:“方才所说的‘遇袭回来’,不知指的是哪一件?”
    睿亲王道:“便是那日兰剑湖旁……谢主事当时也在场的。”
    云鬟才知道是马车被炸裂的那一日,便不言语。
    忽地又有个官员问道:“亲王的玉宝镯,不知是何宝物?”
    睿亲王也露出几分苦涩笑意,道:“那个……那原本是我的家传之物,故而一直随身带着,时常把玩把玩,那日因白尚书催的急,一时就将它放在桌子上……后来……”
    因睿亲王被那马车炸裂之时的气浪掀翻,受了伤,忙忙地运了回来后,里外进出的人等甚多,睿亲王又一时无暇他顾,竟忘了此事。
    直到近来伤好了,思量着要找此物,遍寻不着。才想起来从那日就不见了。
    睿亲王虽暗暗地叫手下人等搜检找寻了一番,却并无所获,碍于近来事多,便未曾将此事大肆张扬出去。
    睿亲王说着,眼底伤郁之色掠过,复举杯道:“今日只说乐事,不提那些,快歌舞起来!”
    当即那些胡姬又翩翩起舞,场面瞬间复又喜乐起来。
    眼见夜色深沉,云鬟便欲告辞,又不知清辉的意思,便频频看他,却见他脸上泛红,双眼盯着面前杯子,目光有些迷离。
    云鬟咳嗽了声,清辉才转头看她,云鬟问道:“要走么?”
    清辉眨了眨眼,颔首答应。云鬟便起身请辞。
    清辉也随着起身,身形竟微微一晃。
    云鬟忙去扶住,清辉面红笑道:“不碍事。”手在她腕上一搭。
    睿亲王见如此,笑道:“果然少丞不胜酒力,既如此,本王便不留两位大人了。”
    见他们两人告退,其他的官员们也纷纷起身,睿亲王起身相送。
    云鬟同清辉出了驿馆,外间跟随清辉的小厮们过来搀扶,云鬟站定,要送他先上轿,谁知清辉抬头看她,道:“可否去府上说几句话?”
    云鬟见他双眸微亮,瞬间踌躇后,道:“自然使得。”
    小厮们帮手,把清辉扶着上了马车,云鬟才随之登车。
    因天黑,云鬟点了灯笼,照的车内一片暖色柔和。
    清辉靠在车壁上,起初尚且闭着双眸,随着马车前行,便有些睁开眼来。
    云鬟抬眸看去,正对上他闪闪烁烁的双眼,云鬟心下微怔,便转开目光。
    不知为何,却有些不安,云鬟定神道:“方才在席上,睿亲王说起那丢了的玉宝镯子,神情有异,你可看见了?”
    清辉道:“嗯……只怕那镯子对他而言,自有一番意思。”
    云鬟道:“原先我并不曾见过辽国人,如今见了,才知道是这般的……也有粗鲁武夫,也有斯文如睿亲王者……却跟咱们大舜都是差不许多,都甚是水深复杂。”
    清辉笑道:“辽人,舜人,却都是人,自也都有七情六欲。只不过分有些格外恶狠的,有的不失良善的罢了。”
    云鬟也微微一笑,心中只想捡着些公务正事来说,正思忖中,忽然清辉轻声念道:“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
    蓦然间听见这句,云鬟复看向清辉,有些惊疑不信。
    清辉抬眼,直视着云鬟双眸,继续说道:“有女同行,颜如舜英。将翱将翔,佩玉将将。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两个人彼此相视,却谁也不曾开口说话,只有清辉的声音,如同冰玉相交,却……隐隐地透出一些别样。
    云鬟无法出声,直到清辉道:“你、懂我的意思么?”
    袖中的双手不由紧握起来,云鬟屏住呼吸似的,道:“懂。”
    清辉缓声道:“这份心事,在南边的时候就已经萌生,然而我从未敢说,……六爷,却是唯一知道之人。”
    云鬟的心钝钝地跳疼起来,清辉望着她,又道:“如今我不得不说了,崔姑娘……”微微一顿,清辉改口:“云鬟,你对我……”
    四目相对,清辉的眼角有些许微红。
    云鬟竟无法直视他的眼神,慢慢地转开头去,呼吸已经乱了。
    清辉见她虽不答,可这般动作,心里却仿佛已经明白了:“你……”
    他从来不肯表露心迹,今夜,偷着多吃了两杯酒,借着酒力,再忍不住,虽然早就有些预料,可要亲耳听见、亲眼所见,知道了再无所望,怎不叫身心如冰。
    清辉失笑:“是我唐突了、我……”他似想笑,却到底笑不出来,红着双眼,却几乎要涌出泪光,“停……”
    一声“停车”,还未出口,便听云鬟道:“这一世,我最不想亏对的两个人,可知是谁?”
    清辉正要往外,闻言便止住身形:“你、说什么?”
    身后,云鬟道:“我最不想亏对的,想要竭尽全力相护相报的,有两个人。”
    清辉眼神微动,却并未出声,只听她说。
    云鬟道:“第一个,便是表哥。第二个,便是你。”
    往事一幕幕,清晰地在眼前闪过:京内跟他初次相见,南边儿的相扶相携,在她自忖绝境,如槁木死灰之时,是他挺身而出,拨暗见光……
    直到如今。
    云鬟道:“若不是小白公子,就没有今日的谢凤,若无法相报,反而伤到你半分,我已无地自处。”
    清辉并未回头,双眼直直地看着前方车门,水光在眸子里涌动:“你何必这样说……”
    云鬟道:“可是你或许不知道,走到如今这一步,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这一生我自觉甚是幸运,有你,表哥,承儿……为了你们任何一个,我都可以毫不犹豫地以命相换相护,但是……”
    手按胸前,眼中泪水如鲛人珠泪,盈盈剔透,四散跌乱:“对不住……”
    清辉回首,望着她肩头微颤,垂首落泪之态,亦红着双眼道:“是我不好,让你为难了……”
    云鬟道:“我、只是恨我自己。”
    清辉缓缓挪了回来,跪坐在她身前,虚抚过她鬓边脸颊,道:“何必如此,可知你所恨的,正是我所悦的人。”
    云鬟抬头,泪眼朦胧。清辉端详着眼前的容颜:“不打紧,你并没伤着我,我其实早就知道了,只不过……想试一试罢了,兴许,我是想让自己彻底死心。”
    终于将云鬟脸上的泪珠儿缓缓拭去,道:“一切恩爱会,无常亦难得……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或许,我该感激,毕竟是你叫我懂得了其中滋味。”
    仿佛所有言语都成了泪涌,所有的都化成一句话:“对不住……”
    白清辉笑:“早知道了,虽看着冷冷无情,心却比谁都软。值得哭的这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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