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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仙子(仙履芳踪之四)-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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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孬种。”其实仙儿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非杀楚孟扬不可,她只是想找个方法惩罚他见死不救,还厚着脸皮夺走她的清白身子。
“我不接受这种批评,你应该为你的不当言论跟我道歉。”
“道歉免谈,绝交请便。”她讨厌阿郎每次提及楚孟扬时,就闪烁着毫不节制的崇拜眼神,什么样子。
横竖多他一个朋友不多,少他一个朋友不少,希罕哩。
“喂,别告诉我交上的是一名无情无义的女子,楚孟扬也许有些儿对不起你,可我却仁至义尽——瞧,这是什么?”
仙儿不经意地回望,“你偷出来了!”
阿郎手上的卷轴不正是那幅画吗?
“虽然我并没答应你,然而——这下你该相信我是诚心诚意和你做朋友了吧?”
“是什么原因让你改变初衷?”仙儿取过画轴,仔细检视过后,重又交回他手“是……人生难得一知己嘛。”
白痴都看得出他言不由衷。
在仙儿强迫土地公为她推荐一名武艺高强的窃贼时,就已经很了解他是个独来独往,不喜结交朋友,尤其讨厌女人的西方怪盗。今儿他突然紧缠着她,左一句朋友、右一句知己的跟她套交情,想必其中另有文章。
“真快,刚刚还只是点头之交,现在马上就变成知己了,待会呢?”他不会乱打歪主意吧?
“这不正应了一回生、二回熟的老话吗?”阿郎才不认为他的转变有多么突兀。“如果你不反对拿我当朋友看,可否听我一句劝?”
仙儿抿着嘴不置可否。
“楚孟扬不是你想像的那样,他……”阿郎似乎有难言之隐,几度欲言又止。
“他还没坚强到可以忍受失去你。”
仙儿亮如汪洋的秋瞳蓦地蒙上一层水雾。“他很快就会忘了我,我的离去,他可能会有点愤怒、一点点悲伤,但绝非无可取代。”围绕在他身旁的众多美女,随时可以顶替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不是吗?
“你错了,处处留情只是他用以逃避面对悲怆往昔的手段而已,他和任何男人一样,需要被关爱、被了解。”阿郎很清楚他们的问题症结,可他答应了某人,绝不点破它,不得已,只好拐着弯努力明示加暗示,希望仙儿体会得他的一番苦心。
“了解越多,只会平添更多灰心失望。我只要知道他不是个好男人,这就够了。”难不成楚孟扬连他也一起收买了,要他多嘴多舌在这儿猛吹捧?
“不够不够,欸,要我怎么说你才肯回心转意呢?”
“什么都别说。”仙儿坚如磐石。
阿郎哑然,呆愣地盯着手中的卷轴。
“希望我把你卖到哪个大户人家安身?”这是目前他唯一能做的。
“跟我来。”仙儿凄婉一笑,领着阿郎步上一座垂柳轻扬的小桥。“把它丢下去。”
“什么?”阿郎不解。
“丢到河里去,让它随水东流。”她是仙子,不该有血肉之躯的矛盾,一切从头来过,大不了再熬它一世,也千万不可流连踌躇,任自己的心情无尽荒芜。
“天下之大,岂无容身之地,你切莫做傻事。”
仙儿瞪他一眼。傻事她早就做过了,那是不可原谅的过错,所以她必须想个法子弥补。
“丢是不丢?”
“毁了它,今后你就必须自立自强,再没有庇护之所,你……你不后悔?”
仙儿秋眸霎时灿亮如水,“你果然什么都知道,说!你究竟是谁?”
“跟你一样啰,我刚才不是明示过你了。”他眨眨眼,脸庞露出童稚般的纯真,和他原先的盗匪形象大异其趣,显得格格不入。
“讲清楚点。”她可不记得南天门有他这号不伦不类、不中不西的神仙。
“天机不可泄漏。”才一转瞬,他又显得好狡猾。
善变!
男人真是难以相信的物类,他比楚孟扬八成好不到哪里去。
“不说拉倒。”仙儿出其不意,夺过画轴,丢向河面。
她这举动形同自杀,是有违贬谪人间苦修的诫律,可,阿郎婆婆妈妈不肯帮忙,她气不过,遂亲自自我了结。
“不!不可以!”
太迟了,画轴已飘然没入河底。仙儿纤柔的身躯也在入水的刹那潜回画中,随着画轴一同载浮载沉。
第七章
更新时间:2013…04…24 22:32:53 字数:8839
残灯如豆,昏黄映照人面,气氛凝重而阒寂。
夜色渐浓,风不知来自何方。
左从风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忐忑地在大厅上来来回回踱方步。
他不该这么心浮气躁的,可是他家主子到知府街门,和苏东启“叙旧”已经三个时辰了,为什么还没回来?
据说苏知府是只老狐狸,这回旗下的走狗被连根拔除,料想不肯善罢甘休。主子实在不该单枪匹马赴会、万一中了奸人诡计,岂非得不偿失。
在他坐立难安,决定走一趟府衙探下究竟时,门口适巧卷进一团黑影。
“老爷!”左从风大大松了一口气。“姓苏的那狗官没为难您?”
废话嘛,有为难的话,他还回得来吗?
“他想借刀杀人。”
今晚宴席上只有三个人,苏东启、霍连成和他,这把“刀”可想而知是谁。
“那王八羔子,我去宰了他!”左从风绝不允许任何人对他主子心生歹念。
“不必,我已送他往奈何桥。”楚孟扬颓然坐向太师椅。
左从风霍然发现他右边袖……“取金创药来为我敷上。”他脱去袍子,露出一条血肉模糊的臂膀。
“那种人渣死有余辜。”左从风最恨墙头草,满口仁义道德,做的却是最龌龊的勾当。
楚孟扬仅是淡然一笑。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被出卖了,十里洋场打滚多年,他深深了解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千古不变法则,交易买卖没有恒久的朋友和敌人,只看到利害得失、冲不冲突。
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唯有强者能屹立不摇。他很早很早以前就了解这番道理。
“老爷!”清水洗清伤口后,左从风倏然瞥见一道极可能深及筋骨的刀伤。
“是否请赵大夫过府一趟?”
“少娘儿们。仙儿呢?”楚孟扬眉头也不皱一下,兀自抹药里伤。
左从风的呼吸一断。“对了,有件事跟您报告。”
“说。”他俐落地单手系上布结。
“表小姐腹内的孩子的确是刘佑恩的余孽。”
余孽?楚孟扬掀起浓眉,用眼眸询问。
“一个月前,他突然得了风寒,病死在山西的别院里。刘家恐无人延续香火,正派出爪牙四处搜寻表小姐的下落。”
如此说来,他们也得知苏月琪有了身孕的事啰。
“查出为什么表小姐没投奔苏东启?”十成九是那势利眼父亲不肯收留她。
“还没。表小姐出阁后近五年,也从不曾归宁省亲,问过许多人,都说不明原委。”
楚孟扬心中一突,但愿他不是那个“原委”。近两千个日子,他日夜提醒强迫自己忘掉那段晦涩悲怆的过往,连同她的人尽付烟尘,可不希望在这人事皆非的时刻重新揭开疮疤。
“好生照顾她,吃的、用的不必吝惜。”他对她总算还有点情分。
“老爷打算留她长住憩园?”
“不,另行觅一处庄园,越快越好。”他不想天天和苏月琪打照面,是她先背弃他的,在往后的岁月里,他也不希望她来干扰自己的生活。
穿回袍子,他直接穿入内堂。
“老爷可有中意的地方?”左从风亦步亦趋,企图减缓他的速度。
“只要不在洛阳城内,哪里都行。”越过月洞门,他迫不及待想进房见仙儿。
“可老爷——”左从风敏捷地拦住他。
“让开!你今晚特别啰嗦,闯了祸?”楚孟扬飞也似推开他。
“没……小的只是想跟老爷把细节问清楚。”他冒死又踅回小径中央。
楚孟扬攒紧眉头,目光迟疑且深思。“从风,你有事瞒我。”
“小的不敢,老爷多意了。”
就在电光石火的刹那,楚孟扬迅速如豹地隔开他,一脚踢开房门。
门里寂然无声,连挂在墙上的画作也不翼而飞。
楚孟扬眼底燃起烈火,胸口因盛怒而猛急鼓动。他一把揪住左从风的衣领,嗓音肃杀,“人呢?我要你守着的人呢?”
晌午赶往府衙赴约时,他再三叮咛要他看好仙儿的,他竟然有负使命,该死!
“申牌时分,表小姐借故支开小的,待回来时,她就不见人影了。”最坏的状况就是接受一顿鞭打,算他倒楣,遇上苏月琪那狐假虎威的女人。
楚孟扬怒火冲天暴发,咆吼道:“废物!连一名女子你都盯不住,留你何用——”
“小的该死,请老爷责罚。”他挺直背脊,勇敢肩负所有的过错。
“打死你能换她回来吗?”他疯狂地席卷出去,挟带一身戾气和悍意。
左从风甚少见过怒形于色的楚孟扬,愕然于他狂怒的样子,十分吓人。
楚孟扬气势磅礴地穿堂走径,完全忘了身上的疼楚。滂沱的大雨挡不住他胸腔欲喷的怒火,三两步便冲到苏月琪暂住的厢房。
“小的逼问过表小姐,她也不知道仙儿姑娘可能落脚的去处。”
楚孟扬硬生生收回欲叩门的手。左从风的脾性他是知道的,即使苏月琪贵为他的表妹,也绝难逃过穷追拷问。她没有招供,就铁定是不知情。
二话不说,楚孟扬踅向马厩,铁青着脸,疾如雷电中跨向马背。
直到一人一马陷入层层墨幕之中,左从风犹依悉仿佛可见那团烈烧熊熊的火焰……
∮∮∮∮∮
画轴入河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让一名多管闲事的臭和尚捞起,高挂在树枝头。
“睡够了没?睡够了就下来聊聊天。”和尚在大石块后的一个“情”字边加注:一字熏染种骨,误尽苍生。
仙儿闭目养神,不理不睬,许是怪他不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难道你仍留恋那厮俗物?”
“我的事你管不着。”仙儿翻个身,跟他来个相应不理。
“哦不,人间寂寞污浊不堪恋栈,故才决意为有缘者揭示幻境。你受到蛊惑,是彻头彻尾的梦中心,梦喜则笑,梦悲则哭……”
“少自命清高,以为我不明白你是谁?”仙儿猛弹而起,伸手想扯掉他的架纱。
“施主真是胡涂。殊不知众生皆为虚情假意所伤,忘了你掉下凡尘为的是什么?再不及时回头,恐怕……”
“住口!”仙儿一招没得逞,再挥出左臂。
和尚飞身驾起云斗,禅杖一扔,一红架纱脱去,他露出赤裸的上半身,整个背部,尽是刺青。
眼前是十八罗汉之一的“降龙”!
“果然是你。”在南天门他们是无话不说的知交好友,这会儿却来戏弄她,真是恶劣。仙儿沮丧地叹一口气,跌坐于乱石上。“你放着闲云野鹤的好日子不过,跑这儿来做什么?”
“找你呀!”他凤目秀长,定定望向仙儿。
“找我?”仙儿佯装胡涂,“仙人殊途,你来找我不怕被玉帝发现,罚你面壁思过。”
降龙呐呐一笑,星芒仍在仙儿身上流转。“我不愿见你误入歧途。”
“太迟了。”仙儿面容惨白,眼眶晕成血红,努力克制不让那不争气的泪水冒涌。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不知为何,全然无备地,她眸中的泪水忽地簌簌淌下,不是悲伤,非关人事,这一阵热泪根本不问情由,争相夺眶而出。
降龙呆若木鸡,心如刀割。
“你动了真情?对他?一个不值得爱的男人?”
不!
霎时,降龙眼中也有泪。
仙儿将头脸深埋掌中,放任地哭起来。一切无以回头,她从没料到会演变成这样。
“仙儿!”降龙挨近,激动地拥着她,任她的泪水滑落他的肩背,寒凉至心底,微微地生疼。“为什么你要这样?我不准你这样,不准你爱他,你……你是我的。”
仙儿登时一愕,十分陌生地望着跟前的他。“你切莫动了凡心,触犯天条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情愿,只要是为了你。”他说得情真意切,句句赤忱。
唉!事到如今,怎样摆脱呢?男人与女人,是世间最复杂诡异的一种关系,可以销魂蚀骨,可以爱恨交织,却完全不可理喻。
“不,不要加深我的罪业。”仙儿的小脸蛋浮在曙色渐明的薄雾中,一如海市蜃楼,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降龙凄苦一笑,他了然,他即将失去她了。尽管很难接受,却不得不承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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