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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盆洗手作羹汤-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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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说着话,只听吱呀一声,沈樊成推门而入。
门边的昌平往旁边闪了闪。
沈樊成见到他还有一瞬的诧异,当看到屋里的殷佑微后,便了然了。
燕临泽急急上前:“沈大哥,你有什么发现吗?”
沈樊成摇了摇头:“那菜刀很寻常,也没有留下什么可疑的痕迹,我把它又放回去了。衙门里存的其他物证我也都翻了翻,没发现什么线索。”他转向殷佑微,“你那里如何?”
殷佑微便说了。
沈樊成皱眉道:“我并没有听说过谁特别擅香道……其他的,若实在要说……”他努力回忆了一下,犹疑道,“你们知道药王谷吗?”
殷佑微摇头。
燕临泽也摇头。
“药王谷是北疆那里的一座山谷,里面种满了药草,非谷中人士不能随意进入。”
“药王谷?”燕临泽问,“是给人治病的吗?”
“差不多吧。我也只是略有耳闻,并不清楚到底如何。只知道谷中每年对外收一批弟子学习医药之理,学习期间不得出谷,等到学成后,可自行选择留在谷中或是出门游历。”沈樊成道,“从药王谷出来的人,都医术绝佳,江湖上有点头脸的人但凡生了病,第一个请的绝对是药王谷出身的医师。”
殷佑微道:“你觉得和药王谷有关?”
“有一个药王谷的弟子在江湖里很有盛名,并不是因为她的医术,而是因为她擅用毒。”沈樊成道,“她也不是学成后从药王谷出来的,而是学习期间被药王谷扫地出门,据说是因为她沉迷毒方,整日研究以毒攻毒之法,却不思如何用温良药材治病救人。可这样的人,最容易在江湖里混出头。”
燕临泽急问:“是谁?”
“她是个女人,叫庄槿,是个用毒大家。近些年低调了许多,也不知在干什么。”沈樊成摸了摸下巴,“依你所说,那香丸是用来修养身心的,倒不太可能含毒。不过庄槿出身药王谷,最基本的药理知识也肯定懂,研究毒的人又喜欢整天搜集奇门偏方调制毒。药,或许这香丸真是她做的也未可知。”
殷佑微愁道:“可……我们现在就是凭空猜测,没什么道理呀。无凭无据,也不知从何查起。”
“我没有见过庄槿。”沈樊成思索道,“也许我应该托人问问,万一真能打听到什么……”
屋里一时沉寂下去,只余几人的呼吸声起伏交错。
沈樊成忽而眉毛一动,抬头高喝:“谁在那里?”
屋顶上霎时响起极轻的两声脚步声,随即没了动静。
沈樊成提剑开门,只见一道黑影一晃而过,便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中。他追了几步,又刹住了脚。
万一是调虎离山之计呢?他若走了,便无人可保清白堂里几人。他望了望黑影消失的地方,不甘心地撤了回去。
殷佑微等人也跑出门来:“怎么回事?”
沈樊成纵身一跃上了清白堂的屋顶,把一块错位的瓦片安回原位后,跳下来道:“有人在屋顶上偷听。”
那人必然是在他回清白堂之前就待在屋顶上的了,否则他也不会没有发觉。
他也是惦记着燕雁的事情,没有及时注意到周围的异常。
殷佑微担忧:“偷听这个做什么?莫非有什么内。幕吗?”
沈樊成轻轻摇头,表示不知。
他隐隐觉得那人的身形有点眼熟,可他没来得及看清,也不敢确定。
昌平已经被这插曲吓坏了。
他现在已经肯定,小姐被带上了一条不归路。
感受到昌平射来的灼热目光,殷佑微回望过去,瞪了他一眼。
昌平缩缩脖子,懂了。
小姐是在叫他少管闲事。
沈樊成挥了挥手道:“罢了,不去管他。我们先进去吧。”
忽然,不知从哪里传来咕噜一声。
众人停下脚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沈樊成的目光飘了几下,看了略显窘迫的燕临泽一眼,轻描淡写道:“啊,这么晚了,我还没来得及吃饭。阿泽也没吃。你们两个吃过没有?”
殷佑微摇头。
见完李师傅后她就急着赶过来了,哪里来得及等着吃晚饭。
“行吧。阿泽,你们这里还有吃的么?”
燕临泽道:“这几天都没有进货……有些东西已经坏了,但应该也有能吃的,我去找一找。”
沈樊成便跟着他去柜子里翻。
昌平悄悄凑到殷佑微耳边道:“小姐,小的虽然知道这么说不好,但是这……跟江湖人走得太近,始终不是好事啊。”
殷佑微反手就在他脑袋后拍了一记:“你要是敢在二哥面前多嘴一句,我立刻把莲子嫁了出去。”
莲子是殷宅的一个婢女,脸圆圆的,人也开朗可爱,殷佑微瞧着昌平有事没事就在莲子周围晃悠。
昌平一懵,立刻不吱声了。
沈樊成问:“吃面吗?这里还剩些面条。”
得到众人回应之后,他便拿着几卷面条进了厨房。
厨房仍是那样,他掩了门,脚下避开血迹,稍稍歪着身子,一个人生起灶火,洗干净锅碗,放清水,下面。
燕临泽把门拉开:“沈大哥,要我帮忙么?”
“不用,你出去吧,陪陪你姐,或是跟小魏说说话。”
燕临泽便默默退了回去。
沈樊成下的是最简单的阳春面,没用多久便捞了四碗面条出来。
他拿了两碗走出厨房,往燕临泽和昌平手里一放:“出去吃吧。”
燕临泽捧着那热气腾腾的面,闻到鼻尖飘来的葱香,路过燕雁长眠的棺材,想起姐姐给他下的面条,险些又要落泪。他吸了吸鼻子,快步走出清白堂,往墙边一坐,埋头吃了起来。
昌平看了看殷佑微,摸了摸脑袋,也跟着燕临泽出去了。
沈樊成又端了两碗出来,走到殷佑微面前:“帮我拿一下。”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支火折子,吹燃后往门前地上一竖,让门口变得亮堂了些,不再那么黑暗。
殷佑微在他身边坐下,把他的那碗阳春面放回他手里。
沈樊成看了她一眼。
殷佑微也看了他一眼。
但两人谁也没说话,对视片刻后还是双双低头吃面了。
……
吃完面,昌平悄悄来到殷佑微身边,问:“小姐,江州的城门肯定关了,我们今晚怎么办啊?”
沈樊成耳尖听见了,便答:“你们住客栈吧。”
“那你呢?”殷佑微问。
“阿泽要守灵,我陪着他。”
“我也要在这里守灵。”
她既然来了,便做好了准备。
昌平愣了愣,随即道:“小姐要守灵,那我也跟着小姐。”
燕临泽揉了揉眉心,说:“小魏,你不必这样。你的心意我和姐姐都能感受到,没必要和我一样熬夜。”
殷佑微却坚持着。
沈樊成看她不退步,拍了拍燕临泽的肩,也就默许了。
深夜的清白堂里,烛火微微,万籁俱寂。
殷佑微坐在那里,头微微垂着,实在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一个声音轻轻响在耳畔:“你若想睡,便睡吧。”
殷佑微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抬眼看去,沈樊成不知什么时候从燕临泽身边坐到了她身边,而此时燕临泽正对棺材而坐,看起来毫无睡意,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低声道:“没事。”
“你跟我来。”沈樊成起身,从清白堂的后门走了出去,在狭窄的后院里站定。
殷佑微掸了掸裙角,看了一眼角落里熟睡的昌平,蹑手蹑脚地跟了过去,然后下意识反手关上后门。
沈樊成看着她的动作,也没说什么,只道:“你今天同我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殷佑微就猜他会问,此时抿了抿唇,鼓足勇气抬头和他对视:“就是和……和刀烈春一样的意思。”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一颗心跳得越来越快,快要蹦出胸腔。
夜很黑,星月虽好,却也并不能将人照得清楚,只有一个影影绰绰的轮廓在那儿。
沈樊成沉默半晌道:“你是认真的吗?”
“当、当然是认真的。”殷佑微绞着衣带,深吸一口气,“我……我就想知道你的意思。不要考虑别的,我就想知道你心里、你心里的想法。”
沈樊成沉默片刻,说:“你还是太小了。”
殷佑微愕然。她想过很多他拒绝她的话,唯独没有想到是这样。
“我、我虽然不大,但也不小,我……我已经及笄了!”她嗫嚅道,“还是说……你是喜欢那种成熟妩媚的女人……”
沈樊成摇了摇头:“不是。我说你小,是因为你行事全凭一腔冲动,根本没有考虑过后果。”
“……”殷佑微的双手在衣袖里死死握紧,她想,在这种时候还能批评她,他一定是不喜欢她的。她低下头,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沈樊成的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你想知道我心里怎么想的,却说不要考虑别的。可是怎么能不考虑呢,我们根本不合适。你是商贾之女,从小锦衣玉食,习惯了富贵生活,这是我不可能给你的。而我是江湖中人,时不时被人来个追杀,不仅自己朝不保夕,还会牵连到别人。”顿了顿,“比如这次,我不确定燕雁的死,是不是因为我。”
在江湖里跋涉得越深,他就越害怕回到江湖以外的生活去。多少前辈就算归隐也还是会受到江湖的影响,而他这一生和江湖撕扯不开,还是不要再去祸害别人了。
他忽而见她伸手在脸上抹了一下。
他愣了一愣,微微蹲下身,手指在她脸颊上一蹭:“……你哭了?”
殷佑微没有说话。
沈樊成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他想小姑娘也许比较脆弱,会不高兴,但没想到她就这么说哭就哭了。
他束手无策,指尖沾的水痕也不知道该不该擦掉,只好道:“你不要哭啊。我又没有说你什么。”
她瓮声瓮气道:“你说了那么长一段,就是在找理由拒绝我。”
“我没有找理由,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是,你说的都是实话。所以这才能成为理由。”她纤细的肩膀颤了颤,“说到底你就是不喜欢我,不然……不然也不会这样说。”
沈樊成无可奈何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道:“你是个好姑娘……”
殷佑微却跺了跺脚,转身拉开门跑了。
她现在不好再继续在灵堂待着,只能穿过清白堂,打开大门出去,在门口站着吹风冷静一下。
夜风拂过她的面颊,泪痕处有些微凉。
她想,沈樊成那种直性子的人,能委婉地说出那样一番拒绝的话,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是真的不喜欢她。
他们中间当然是有阻碍的,可若是他喜欢她,他就会愿意去铲除阻碍,而不是拿出来作为理由。
他说她太小,行事没有考虑过后果,可他根本没有问过她,又怎么知道她没有考虑过。
她有在绞尽脑汁解决二哥那边的问题,也有在试图多了解他生活的圈子。她难道不知道他很危险吗?她当然知道,可是她告诉自己,因为她喜欢他,所以更要努力克服困难,所以就算她拥有不了和那些女侠一样的武功,也要拥有和她们一样的胆魄。
——但是沈樊成的态度太果决,让她最后的勇气都彻底耗尽,上面的话只会永远沉没在她心底了。
沈樊成隔了一道门站在屋里,听她在外面隐忍地吸着鼻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回去,在燕临泽身边坐下。
燕临泽仍然在那里看着棺材一动不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过了一会儿,门被轻轻打开,一个人进了屋里,继续坐回了方才的位置。
沈樊成侧头去看她。
她脸上没什么别的表情,呼吸也已经平缓了很多。
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
殷佑微次日早上便和昌平一起回了江州,只跟燕临泽说出殡那天她会再来的,若是这几天还有什么新消息,也可以去殷宅告诉她。
沈樊成看着昌平驾着马车离开,一时无言。
殷佑微今天都没怎么和他说过话,难道还在生气吗?
他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局面,左思右想,也没想出自己昨晚哪里说了重话。
他说他们不合适,并不代表他就讨厌她啊,相反的,他还挺喜欢这个小姑娘,只是他们的关系不能再近一步了。
她又何必这么死心眼呢?
唉……罢了罢了,给她点时间自己想一想吧。
沈樊成深呼吸一口,转头对燕临泽道:“你在清白堂好好待着,我去找家暗馆打听一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庄槿的事情来。”
燕临泽点头应好。
这座镇上没有暗馆,沈樊成要去暗馆,只能进江州城。
事实上他方才可以蹭一蹭殷家的马车,但看殷佑微那个冷淡的态度,他就没说出口。
好在他还有马。他同燕临泽告别,翻身上马,扬尘而去。
……
悠悠哉哉赶着车的昌平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达达的马蹄声,忍不住回了头。
这一回头就看见一名黑衣少侠骑一匹高头大马飞奔而来,他正要开口喊一声,却见对方直接同马车擦身而过,马蹄踏起的尘土让他不由抬手在眼前挡了挡。
他疑惑地转身对马车里的人道:“小姐,方才沈少侠过去了。”
殷佑微的声音车帘后传来:“他过去便过去,你管那么多作甚。”
昌平瘪了瘪嘴,转正身子。
殷佑微坐在车厢里,抱了个软垫发怔。
他一定是去江州的暗馆打听消息了。
等燕雁的事情结束,他和她又能有多少交集呢?
她忍不住攥紧了软垫的边角。
她还是不甘心啊,不甘心就这么放手。
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又能如何。再拉下一次脸皮的事,她是做不出来的了。
回到殷宅,久侯多时的殷俊立刻扶了妹子下车,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昨晚没出什么事吧?有什么新的消息吗?唉还是先吃早饭吧,你一定没吃早饭,都要饿了,那些事情吃完饭再说。”
殷佑微蹙了蹙眉:“家里有早饭?”
殷俊道:“当然。我刚找的新厨子,花了大价钱从春风楼请回来的。快跟我进屋尝一尝他的手艺。”
殷佑微同殷俊进了屋子,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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