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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探幽录-第3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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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也很知其意:“好,你且自便,我等你就是了。”
阿弦跳下车的时候,前方车内陈基也看了一眼,见阿弦随袁恕己而去,有些疑惑,却也没说什么。
袁恕己翻身下马,同阿弦并肩往前走,瞥着她的手:“怎么伤着的?”
阿弦道:“是对付个厉害的恶鬼。”
袁恕己一挑眉,想了想,只是轻轻一笑。
阿弦道:“少卿找我,可是有事?”
“是有,”袁恕己目视前方,忽地问道:“你猜我在大理寺见到了谁?”
阿弦不知他怎么忽然问出这话,可眼前灵光一闪:“难道……是周兴?”
袁恕己讶异:“虽然没猜中,却也不多远了。”
阿弦愣了愣,再想一想:“我可真不知道了。”
“我还当你是无所不知呢。”袁恕己笑笑:“我见到了一名豳州故人。”
豳州故人,又是跟周兴有关……但豳州跟周兴完全八竿子打不着。
突然,阿弦想到了那个在出长安之时看见的眼熟身影,周兴的义子,周利贞。
可他又怎会跟豳州有关呢?
阿弦虽还未窥知其中诀窍,心底却莫名涌起一股忧闷难受之意,她举手按着胸口,面露难过之色。袁恕己看见,止步道:“怎么了?”
阿弦不能回答,只是竭力回想心底那股异样,似乎在豳州,她也曾有过相似的不祥之感,而周兴身旁那道人影也越来越清晰,以及那双……冷血的眼。
“蒲俊……”轻轻吐出这两个字,似有缕缕寒气也随之冒出。
………
那日,袁恕己因被桓彦范一语提醒,回到大理寺,跟那个在殓房的仵作面面相对。
袁恕己望着对方的双眼:“我当是谁,原来是你。怎么改了这个名字,叫人都不认得了。”
蒲俊——也就是现在的周利贞,同袁恕己四目相对,他先将手中那柄薄薄的利刃轻轻放在旁边摊开的巾帕上,才向着袁恕己遥遥地躬身举手行了个礼。
他毕恭毕敬地说道:“见过袁少卿。”
袁恕己越过庭院,踏上台阶,还未进门,夜风将室内的血腥气送了出来,引人欲呕。
袁恕己却不动声色,只是看着那个已经变得有些陌生了的身影:“你是怎么成了周兴的义子了?来到长安,偏偏跑到大理寺来,若不是我来找你,你是要隐姓埋名一辈子呢,还是另有什么打算?”
周利贞放下双臂,抬起头来,却是脸带笑意:“少卿说笑了,当初我流落各地,十分潦倒,阴差阳错遇见了干爹,干爹他怜悯我,愿意管我的衣食住行,对我来说就如再生父母一样……当然,少卿也该知道,我那父母,不提也罢。所以倒是不如干爹对我妥当,我跟着干爹也长了不少见识,干爹不喜欢我游手好闲,于是就学了这仵作的本事,来大理寺当差,也是干爹的主意,让我好生在此历练,另外也能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为大理寺做点事。我的身份尴尬,没有脸面对少卿,当然也不敢大胆到少卿面前诉说旧日之类的,原本实在没什么别的打算,就是如此了,请少卿明察。”
他不疾不徐,娓娓道来,有理有据,语气恳切令人无法质疑。
虽然见识过这少年的演戏的能耐,知道他绝非表面上看来这般简单无害,然而眼看其行耳闻其声,竟不由叹服。
如果这从头到尾都是做戏,这少年可真是可怕的深不能测。
袁恕己道:“当真是这样简单?”
周利贞摇头叹道:“少卿目光如炬,断案如神,何况少卿也知道我那不堪的过去,我敢在您面前说谎,不是自寻死路么?”
袁恕己本以为此人会竭力否认过去,不料却竟一再提起,显得心下并没什么龌龊似的。
但他越是如此,袁恕己心中越是警惕。
阿弦曾经警告过他,虽然他不肯相信,然而心底却也暗自警悚提防。
本以为那少年一去,天下之大,只怕再无相逢之日,所谓的那个结局当然不必去在意。
谁知道再次相见,却是在长安之中,且还是在自己任职的大理寺!
总觉着这像是一个预兆,好像……距离阿弦的预言,更近了一步。
………
袁恕己将此情说罢,阿弦的心始终跳的异样。
“现在他还在大理寺?”阿弦问。
袁恕己道:“他在我面前毫无异常,反而镇定坦然的过分。我若想将他赶走虽然易如反掌,但他是周兴的义子,只要不是杀了他,长安这样大,他仍会阴魂不散。所以索性留他在大理寺,我倒要看看他能做出什么来。”
阿弦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袁恕己瞥见她的眼神,却又转开头去:“你仍替我担心?”却不等阿弦回答,袁恕己又道:“当然了,毕竟我们是知己朋友一场,你替我担心是应当的。”
犹如自嘲般飞快笑了笑。
阿弦却轻声道:“你放心,我也会盯着他的。”
袁恕己这才又回过头来。
阿弦道:“如果我发现有任何异样,我绝不会再放过他。”
双眼中光芒涌动,袁恕己怪异地笑了两声,却忽然没头没脑地说道:“赵家先前派了人来提亲,我已经答应了。”
阿弦一惊:“啊?”
青天白日,地气回暖,街市依旧繁荣,路上行人纷扰如蚁,各行各事,或忙碌,或悠闲。
袁恕己道:“赵监察品性端正,我很敬仰他,难得他看上了我……也是我的荣幸。”
他像是在一板一眼的背书,又像是荆轲刺秦一样,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气质。
却完全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亲事。
过了好一会儿,阿弦道:“那么我……恭喜啦!”
好像袁恕己的那种古怪气息感染了她,阿弦觉着这两句有些干巴巴地,不够表达自己衷心的祝贺,于是又补充说:“赵姑娘我是知道的,不管是相貌,人品,才学,还是家世……都是无可挑剔的,长安城里没什么女子能够比得上……跟少卿也实在是、是天作之合,天生一……”
恭维的词像是倒了的油瓶里的油,从嘴里滑溜溜地奔了出来,尽管心里略有些尴尬。
“行了。”
袁恕己不等阿弦身不由己的尴尬奉承说完,就打住了她,他冷冰冰地瞥了阿弦一眼:“我当然知道她好,所以才同意了这门亲事。”
阿弦觉着可能是自己低级拙劣的阿谀触怒了他,只好默默地低下头去。
袁恕己望着她,看阿弦就像是做错事一样低垂着头,颠簸了一路,她的头发又有些毛茸茸的,一如当初在桐县时候的那个古怪的“小毛头”。
这瞬间,他的心忽然变得很软,眼中的冰冷也都随之融化不见。
默默地叹了口气,袁恕己笑了,这笑却是无奈而释然的笑,他看着面前的阿弦,突然伸出手来,在她的头顶半轻半重地揉了一把。
阿弦诧异地抬起头来,对上袁恕己已经冰消雪融含笑的双眼。
“我知道她好,相貌,人品,才学,家……”失笑,这个“家世”么,可以再论。
袁恕己一停,只道:“可天底下只有一个小弦子,你这混账家伙。”
最后几个字,似喃喃咒骂,但却并非厌恶的口吻,恰好相反。
阿弦不知他是什么意思,看这神情听他的口吻,不似是生气了,可……
正在疑惑地看着袁恕己,他的目光却突然看向不远处,然后倾身过来,在阿弦耳畔低低说了一句话,然后又在她额头上颇为“宠溺”地一揉。
做完了这些,袁恕己才转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策马而去。
阿弦正在莫名,便听见身后有人道:“女官。”
回头看时,却见竟是崔晔身旁的一名近侍,脸色有些奇异地对她道:“天官有请。”
阿弦转身,突然看见崔晔的轿子正停在身后不远处,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
………
阿弦半是迟疑半是惊喜地随着近侍来到轿子旁,正想要不要行礼寒暄,轿子里的人轻声道:“进来。”
“啊?”阿弦意外,不免有些犹豫。
轿子里的人是崔晔无疑,虽然只是淡淡地两个字,但那把令人心颤的清正嗓音是独一无二的,但是……同乘一轿?虽然的确是曾经有过,但那一次的记忆可不算美妙。
阿弦正在踌躇,崔晔又道:“阿弦。”
半软半硬的一声,似祈求,又似命令。
这一声入耳,心尖一摆,阿弦来不及再想别的,上前撩起轿帘,弯腰走了进去。
轿子比马车有一样不便,更加狭窄,且似乎更加隐秘。
阿弦才进内,抬头就见崔晔坐在正中,身上还穿着朝服,赭色的袍子将一张脸衬得越发之白,犹如清冰淡玉。
但脸上的表情也是淡淡地,不见格外喜欢,也并没有恼怒,叫人摸不着深浅,不知他的喜忧。
阿弦一见,无端地心头忐忑,大胆在崔晔旁边坐了:“阿叔……怎么会忽然在这里?”
崔晔道:“是扰了你的正事了么?”
阿弦笑道:“没有啊,我跟少卿已经说完了。”
轿子里出现了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
崔晔的目光往旁边轻轻地瞥了瞥,才又说道:“我先前遇见狄大人,本以为你跟他一起,可听狄大人说你跟着少卿走了,怎么,他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阿弦的心情本来放松下来,一提这个,复又沉重:“是有件事。”
崔晔问道:“不知是什么?”
阿弦低头,手揪着衣袖,考虑该怎么跟他说明。
还未等她开口,崔晔的手探过来,将她左手轻轻拢在掌心:“还疼不疼?”
阿弦忙道:“不疼了。”怕他担心,忙又说:“狄大人很照顾我,在马车上睡了一路,养的很好。”
崔晔喉头动了动,双眸微微闭了起来,顷刻却又睁开,他的目光仍落在阿弦伤着的手上,手指缓缓地从她的手指上轻轻地抚过,从指根,到指尖。
随着他的动作,阿弦也觉着像是有一根羽毛,在自己的心上一寸寸地掠过:“阿叔……”她觉着痒,又有些不好意思,身上发热。
偷眼瞥着他正襟危坐的样子,但是他的手却像是有了自己的主张,那样缠绵温柔而又暧昧地动作。
阿弦的目光从那形状极好的下颌上滑到他的颈间,目光在雪白的中衣领口逡巡,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地倾身过去,在他的侧脸上飞快地亲了口。
崔晔像是被她的动作惊住了,手势一下停了。
轿子微微摇晃,弄得人的心也跟着高低起伏,上上下下。
他侧目看向阿弦:“你干什么?”
阿弦心里热,厚着脸皮回答:“没干什么。”
墨画般的眉峰轻轻蹙起,崔晔道:“你明明干了。”
“咕咚”,是阿弦咽了一口口水,然后她理直气壮地嗡嗡说道:“平常都是你亲我,我亲了你一下又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问题,”崔晔哼了声:“你亲的不够好。”
“嗯?”阿弦歪头。
他的眉端一扬:“但我可以教你。”
崔晔转过身来,拢着她的伤手,一手擎起,横过阿弦肩头抵在她旁侧的轿壁上。
这样一来,她就像是笼中鸟,插翅难飞,无处可逃。
崔晔俯首,轻而易举地俘获那近在咫尺的樱唇。
忽然轿子外亲随的声音传来:“狄大人?是、是,天官接了……”
阿弦隐隐听见,一惊挣动,便觉唇间水滑,反而被逼的更紧。
果然无处可逃。
第319章 准婆婆驾到
——此后阿弦所得的教训就是; 不要随时随地就“轻薄”崔晔,因为结果往往会超乎她所预料。
可虽然知道; 有时候面对他,却仍难免有些情不自禁。
素日里只听说过“红颜祸水”; 没想到这所谓男色泛滥起来; 也是够祸害人的。
下轿之后; 崔晔同狄仁杰略寒暄几句,便让他同阿弦入宫面圣去了。
阿弦在旁; 深表钦佩。
她暗觉天官大人的情绪实在是收放自如; 轻松自在的像是小孩子的情绪,比如前一刻还嚎啕大哭,下一刻就能笑的阳光灿烂; 转圜的天衣无缝,让人瞠目结舌。
但她却没有这种技能; 不免自惭形秽。
毕竟; 从下轿开始她脸上的红就没有退过; 进宫后被那凛冽的风一吹,冷热内外交激,弄得脸上热痒的很。
幸好狄仁杰像是选择性眼盲了; 并没有留意更加不曾问起来,只同她随口说:“天官可真是爱护之情溢于言表啊; 连我们这些旁观者; 也都忍不住盼着大婚之日到来呀。”
阿弦用力抓了抓脸; 连连咳嗽; 面对狄仁杰带笑的目光,阿弦转过头去:“这风可真大啊。”
原先官员进宫复命,多半都不是高宗亲见,只让武后接见就是了。
然而这一次却自然不同,高宗从听说使官某时某刻将进城开始,就早就装束妥当。
所以崔晔出宫后发现阿弦不在,立刻前去寻找,虽然,这其中自也有些“借”公济私的意味。
阿弦跟狄仁杰进殿后,见高宗跟武后皆都列座,狄仁杰将所写好的奏疏呈上,又把在雍州的种种皆都说了一遍,包括沛王李贤如何夤夜出城,阻止了一场百姓械斗等等,只是未曾提起那惑心之鬼的事而已。
高宗本是想来见阿弦的,但听得事情如此凶险,却也不免咋舌。
李治就对武后道:“之前御史弹劾,说贤儿私放死囚,导致律法如同私情儿戏,如今看来,倒也并非全对。”
武后笑了笑:“贤儿性情柔善,做出此事本也是意料之中,但他后续处置的非常之好,这点倒是让人觉得意外,很值得嘉许。”
李治又看向阿弦道:“你的手怎么了,莫非是受了伤?可要紧么?”
阿弦道:“只是一点小伤,陛下不必担心。”
“快些过来让我看看。”李治忍不住催促。
武后笑看他一眼:“陛下,狄少丞也劳苦功高的很,怎么独对女官如此关切呢?”
高宗不由皱眉:“她毕竟是女孩子。”
狄仁杰则笑道:“回陛下,娘娘,说来女官才是真正劳累之人,那夜是女官陪着沛王殿下连夜出城阻止械斗的,当时她的手已经伤了,本该好生休养,她却不顾伤痛坚持要去,实在是令人钦佩。”
武后缓缓敛了笑容,也看向阿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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