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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断章之 斩将-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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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景物转动,灰蒙蒙的帘子仿佛垂下几次,又被生生拉起。终于,戚少商睁开眼睛,
穆鸠平已经把眼睛揉成了一只兔子。看到戚少商睁开眼,兔子又咧开嘴笑了:“大当家,你睡了四个时辰,怎么也叫不醒,吓死我了。”
戚少商苦笑了一声,坐起来,全身的伤口都像崩开了一样,他感觉得到伤处肌肉的崩动,却仍然感觉不到疼痛。
心下一凛,内息已在全身运行了一遍,却无碍滞,相反,比之前更为通畅和缓,他不由皱起了眉头。只这一刻,老八已经奔出去,端了一碗粘糊糊的药进来,嘴里还嘀咕道:“那个姓孙的大夫长得跟个鬼似的,药还真灵,兄弟们没死的,大概都能活了。”
他说人家像鬼,却不知他的脸上布着一道伤痕,从左耳下横过下巴,大半张脸都被死血染得紫红,看上去宛如夜魔,甚是骇人。
辽军的重甲铁骑,箭上都带着荆棘倒勾,中者伤处皆皮开肉绽,终生不能平复。
戚少商默默看着他因喜悦而兴奋的脸,眼光抖了一下。当年黄沙边寨,九人结义,他自己只当是排解一时的纷争,却谁也不知,往后十年,岁月如梭,山河变色,每一个人,活着的,死去的,都将这大好年华付与了血火纷争,刀剑消磨。
他转过头,淡淡道:“兄弟们都安排好了?”
“是。活下来的兄弟都安排在前锋营,待辽狗攻上来的时候,咱们拼死也要守住连云山脚。”
戚少商瞳孔收缩,突然怒哼一声,叭的微响,那药碗被他远远拂开落到地上,一股甜腻的香气散出来。
“戚大侠何必动怒。”一声轻笑,紫身将军掀帐走了进来,他重甲在身,姿态却仍闲雅,“多亏连云寨众位兄弟,熟悉地形,忠勇为国,正好为我军前锋辟路。”
他说得轻松,戚少商的目光掠过他,飞七在他身边低着头,似不敢接触戚少商冰雪般的眼神。飞十三却招了招手,把老八招了出去。倒是顾惜朝闲闲站在最后,不过四个时辰,他已疲色尽去,风神飘逸,神清骨爽。
戚少商的眼风掠过,又缓缓收回,终于冷笑了一声:“我道秦将军怎肯收留连云寨的兄弟,又留下那数百难民充作民夫,原来是为了这个东西。”
金光一闪,他指间掂了漆金的圆筒,冷冷道:“堂堂飞骑将军,寒消神掌,取一物也要用如此手段?”
秦飞轻淡淡一笑:“戚大侠,可愿与我立个赌注?”

三万辽军,到此为止。这次辽国大举南侵,必将无功而返,不能越过连云山半步。
戚少商想,这个承诺,可是一个不小的赌注。
秦飞轻一离开,毡帐中又恢复了安静。戚少商刀锋般的目光突然敛去,扯出一抹意义不明的笑,他随手将那漆金圆筒丢在榻上。
“连云山又不是你的……”顾惜朝盯了那翻倒在地的药碗一眼,撇唇一晒,将手搭上戚少商的手腕。那指尖竟比寒冰更冷。他虽然极力克制,可戚少商仍旧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他直直盯着顾惜朝,嘴里却淡淡笑道,“飞骑军也并不是你的……”
顾惜朝缓缓收回手,回以一笑,那笑容却分外孤寒。下一刻人却已猝然站起来,头也不回的掀帐离开。
戚少商自顾自地笑起来,右手腕上,那里依旧一片冰凉。


' 此贴被小喬在2008…03…20 09:45重新编辑 '
 
 
●謝謝秀秀。。。啾一個!!!




 
'楼 主' | Posted: 2008…03…20 09:23   
 
 
小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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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田园将芜胡不归

顾惜朝从阵中缓缓穿过,马背上执哨的兵士都肃目凝望前方,下马休憩的飞骑军纷纷向他低首行礼,铮铮铁甲发出特有的冷硬刮戈之声。 
五千铁骑,三万辽军,剑拔弩张的一日,竟然就这样可笑的,安安静静的对峙过去了。他冷冷地将目光转向天际,灰蒙蒙的日头已渐低垂,尽头处黄土翻滚,如一片浑噩的云海,伴着风雷之声,震耳欲聋。
辽军右翼后营已急速调动了数个时辰,依稀可见一队队重骑兵相继退上西边的坡地,消失不见。连云以西,便只能沿汾河上行。探马一拔一拔的派了出去,俱回报说辽军铁骑沿河上行数里后,折行向南。
南方百里之外,便是默勒河横亘,渡河耗费时日不说,河那边便是五关中的潼关、草桥关和瓦桥关,三关雄锯,历来为大宋抗辽夏之根本,重兵重将,包抄实不可能。宋军将士都有些疑惑,但也只能目送着最后一队辽军小队消然远去,然后在风中挺直了他们的脊背。
风势愈大,浮土蔽天,天空终于阴暗下来,对面大地上的震动也由强而弱,由弱而无。外层两千骑兵,如石刻般纹丝不动,那些雪亮的铁甲,在沙尘里也闪烁着冰冷寒光——顾惜朝终于收回眼光,漠然抬了抬下巴:“又要下雨了,去把那个精研土木的小子叫来。”
飞七应了一声,却半天没有响动。顾惜朝转过身,却听他呐呐道,“二十七奉了将令,正在前方督挖雨壕,一时……怕是来不了。”
顾惜朝一怔,略有恍惚,半响,一丝冷笑却在他唇角化开:“秦大将军升了节度使,果然做的是长远打算。”
他话音里颇有嘲讽之意,飞七哪里敢接他的话头。


与众朝臣善临皇帝的飘逸清奇不同,秦飞轻的书法习的是晋唐的楷法正则,顾惜朝掀帘而入的时候,他正写到最后一笔,顿挫间,森严戟剑。
帅帐中已燃起烛火,在顾惜朝漆黑的眼睛里一跳,暴出一个烛花。秦飞轻放下笔,轻笑道:“如何?”
御赐的银色软甲,雪色盔翎在烛光下微闪耀寒芒。顾惜朝的目光低下去,缓慢道,“书法最讳写姓氏,如今这个魏字,将军刻意求慢,却在鬼字的最后一笔上露出端倪,莫非,将军心中有鬼?”
秦飞轻微笑:“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不敢。将军率性而写,足见真情。”顾惜朝撇了撇唇角,恭维得不怎么有诚意。
秦飞轻不以为意,直接了当地问道:“魏闵,你对他怎么看?”

魏闵,渤城护军。顾惜朝要直到秦飞轻写出这个名字,才想得起渤城这么一座小城。
在边民看来,这座城关也不小了,足可躲过一时兵乱,于是边境不怎么太平之时,各地义军都习惯于浡城周边连击,共抗辽夏。顾惜朝当年游历边关时,也曾到过这座小城,犹记得一段半月形的城墙将山腰处的一块平地圈起,便是城门了。通向山上的道路宽三丈,呈一个倒下的“人”字形,进城的人要迂回而上,才能到达隘口。
当时他也曾惊叹过这城门虽简陋,营造却巧妙,易守难攻,后来才知,这城由魏闵一手建造。
“魏闵,他可是帝师啊。”顾惜朝从地图上抬起眼,笑了。
算起来,徽宗皇帝少年时的习射师傅,今年也应该六十开外了。本也是太子之师,只是怜悯边关年年征战,以至农耕荒废,田间荒芜,百姓流离失所,又遭受了经年不遇的大旱,于是十年前自愿到潼关作督军。前几年又因渤城外时有西夏盗匪,袭击商队,劫掠边民,他一怒到了渤城,以护军自居,保土安民。魏闵声望甚高,既与瓦桥关的赫连军交好,又四周连络义军,抗击游敌,与民生息。仗着东西皆有雄关为崎,引黄河之水灌田,虽只一座小城,但经年下来,亦成苦民与过往商队的福地。
“渤城防卫如何?”
顾惜朝沉吟片刻,才缓声道:“城墙虽险,却由土石筑造,大军兵临城下则不堪一击。此城安稳多年,皆因在战略上微不足道。”
“辽军分出铁鹞营,萧干亲自督阵,最多半日,便可攻陷此城。”
顾惜朝略略一惊,“不过几百散民的小城,就算攻陷它,迂回包抄也必被三关夹击……萧干,不是贪小利之人。”
“确实不是。几百人,那是之前,”秦飞轻注视着他,温和的眼里闪过一丝玩味,“前段日子为躲狼灾,据报有两千余人避进了渤城,如今城内除了魏闵的数百亲兵,全是灾民。”
“还有魏闵……”
跳跃的火焰中,相向的目光阴影斑驳层叠。
局势已明,渤城就是一个饵。辽军南侵被秦飞轻所阻,眼看二万步卒将到,对峙已成,于是转围渤城,意在围城而吞掉四周的援军。
瓦桥关与潼关都是大宋关隘,重兵无法离城,小股增援亦是枉然。现在惟一最近亦能分兵的倒是秦飞轻。不过只怕萧干也正是想引飞骑军来援,辽军所惧的,不过眼前五千铁骑浑圆一体。若向渤城派出骑兵,阵势一弱,萧得里底便可率三万辽军正面突破,若派出步卒,却是徒然送与辽军重骑兵屠戳。
秦飞轻重新铺纸研墨,笑叹道,“想不到人称辽虎的萧干,也有狡狼之诈。”
渤城虽非兵家要冲,此时却能扰乱局势,守城护军若是旁人也倒罢了,偏偏是魏闵……
两朝帝师,悲天悯人,声望著于边关,顾惜朝垂下眼,看着自己青白的指尖。他当然记得那名老将,怜悯苦民,却紧守将门高华,对一个贱籍低等士兵的投书,如何视而不见……
烛火的光泽滑过他的眼睛,宛如凛冽的利刃,又静了一息。
“渤城所在的山名叫春日山,顶部是光秃秃的巨石,两山相距约一百五十丈,高度落差约三十余丈。春日山面向城门的断崖,如刀削一般险峻。”当年历历所见,如在昨日,顾惜朝抬起眼,“据斥候所探,连云山与渤城后山有条近路,分五千步卒予我,未尝不能守住。”
秦飞轻一摆手,止住他,居然又问了一次:“你知不知道,魏闵是什么人。”
顾惜朝终于笑了。在秦飞轻温和的笑意里,他听见自己残忍的声音,一字一字,如刀刃割破柔软烛光:“太子一脉,重名当朝……”
秦飞轻失笑:“与聪明人说话,确是乐事。”他悠悠道,“这是个机会,想必瓦桥关的赫连乐吾将军,已在击鼓点兵了。”

式微,式微,田园将芜胡不归。
顾惜朝沉默袖手,只看着端雅的飞骑将军下笔落腕,在纸上重写了一个“魏”字。
笔力险劲,气象端严。


马嘶烟尘。
草桥关与益津关仓促间点集的两万步卒,终于在傍晚时分陆续抵达。对面辽军阵营有一阵轻微的骚动,旋即归于平静。
五万人马,隔着一道低矮山脊,无声对望,小雨终于又浠浠沥沥地下起来。
还是荒山夜雨,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却又不一样。昨晚的大雨,是和着鲜血的咆哮,而今夜的雨丝,却像是缠在心脏上的根根细线,一呼一吸,都绞得人心慌。
后营里安置有连云城的灾民,许是受不了这种紧窒,有个女人忍不住开口唱起了连云城的小调:“南来山隐隐,东去水滔滔,乌鸦岭上剑击西风鬼,虎尾溪畔琴醉月下豪,连云的山和水,揽尽好风光……”
只唱得几句,便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倏地没有声息。
戚少商只是负手静静站着,歌声响起的时刻他就这样沉寂下去,就像是误入深谷的采药少年,惊艳于一朵半山腰的火红杜鹃,而忘记了世间的一切。
有人又在怯怯地拉扯他衣袖,恍惚就是当日狼群里偶遇的某个鱼腩少年。
“戚大哥,我们余村家的人都在渤城,听说辽兵要围攻那里,我们想抄近路过去帮忙。”
渤城!好半天戚少商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那少年还想说话,名叫余方的马脸汉子已在帐后畏畏缩缩的招手,少年犹豫地放开他的衣袖,跑了几步,又回过头大声叫道,“等辽兵退了,戚大哥,你来瞧我们不瞧,阿爹定会好好谢你。”
短短一月,少年单薄的脸上已添了沙场男儿坚硬的线条,戚少商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目光一缩——护着牧民离开的几名斥候模样的兵士,翻身上马时露出暗青色的底衫,他看着竟觉有几分眼熟。
不自觉走上前两步,他又停住。顾惜朝已从中军帐中出来,喝住了一个斥候,低声叮嘱了几句。
这荒原上的雨丝,并不像江南烟雨一样四下飘飞。刮在脸上,倒似冰渣一般。戚少商看着那人一步步走过来。只觉得他离了战场,卸了兵甲,刀兵气却仍然过盛。
他也说不清,这个顾惜朝与山上的顾惜朝有哪里不同,只是那双眼睛,同样水雾氤氲,却再也不见清澈。他笑,缓步站定的顾惜朝亦微笑,而那漆黑的眼里,却半点笑意也无。连看似温软的唇角,亦无处不浸着悲凉肃杀之意。
心底冷浸浸的。
只要是他和他在的地方,总是尸骨如山。
山脊两边,火把一簇簇的点燃,俱是铺延数里。
这不是江南月夜,落子挥毫。这里是沙场边关,相看热血洗白刃,夜深陡燃千帐灯。他突然觉得白云之下,江湖之远,已成为一个梦幻空花般的不可触及的梦幻。
良久,直到那人与他错身而过,戚少商才轻轻一叹,“庙堂之高,江湖之远,总可以一起面对。”他顿了一顿,“顾惜朝,我在等你。”
顾惜朝一震停步。
身影扭曲着,长长的投在地上,愈显孤绝,他的脸却在雨丝与火光间看不清楚,隔了良久,顾惜朝突然仰头大笑起来,似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等我做什么?大当家是要与我白头携首,还是要与我江山与共?”

一切无声无息,一场万劫不复的细雨。
笑声撞开夜雾,极其暗哑,戚少商皱眉听着,微有惊疑。顾惜朝似也突然一惊,骤然收住笑声。眉宇间,又掠过一阵少见的浮躁。
戚少商定定着着他,脑中突然无比清晰——
飞骑军不会出兵渤城!
这个念头似一盆冰水从头顶洒落,一时心神剧震。“那城里全是无辜的平民。”他咬牙,吼声低沉悲愤。顾惜朝沉默地侧过脸,看在他眼里,仿佛火炭,又有如寒冰,令他全身一时冰凉,一时又火热。
是这一月的携手抗敌蒙蔽了他。他惘惘地想,他居然以为他真有热血,以为他一切倨傲只是冷眼热望,阴暗中总有几许明亮的颜色。他甚至以为,那种明亮,是真的光明。
他身形一晃,顾惜朝同时惊觉,刹时指若游龙,直向他腕中抓去。这一抓极尽变化,就是九幽复生亦要叫一声好,戚少商却已在他出手前已抽身急退,倒踩七星,刹那七闪!顾惜朝变幻莫测的一抓竟然落空。
驻地四侧的哨兵万想不到这两人竟说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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