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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传奇-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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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更新时间:2010…8…4 23:27:48 字数:4961


  十一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正当惠施焦急万分、束手无策的时候,一叶扁舟披着晚霞驮着残阳缓缓荡来。惠施急忙招手叫过那船,原来是个渔夫。渔夫见他心急,又可怜兮兮的,就把他送过了河。惠施谢过渔夫,跌跌撞撞赶到大梁,求见梁王。哪知主人虽好,恶狗拒人。宫廷侍卫见惠施如落汤之鸡,瑟瑟索索的,又无引见之礼,量他也没有什么背景,于是呵斥道:“滚!瞧你那个**样,还想见大王,莫弄脏了大王的殿堂!”

  “也不拉泡稀屎照照!”

  “快把这乡巴佬撵走!”

  “晦气!”

  惠施目瞪口呆。

  不等惠施再开口,四只有力的大手早已把他架着,拽向一边,推翻在地,跌了个嘴啃泥。一摸,门牙掉了两颗;看手,鲜血淋淋漓漓。更有那宫门前的灯光,看去那么惨淡、狰狞,似乎向他射来一根根冷冰冰的银针,直刺他的双眼,穿透他的心脏。

  他禁不住泪流满面。

  哎!虎落平原!

  只得找个避风的地方躲躲。

  夜如魔窟,风如狼嚎,寒气蛰人。哎!真是人算不如天算。爹娘怕他挨冻受饿,费心准备的那么多钱粮衣物,不料全被河伯给掳走了。他只得瑟缩蜷曲在宫墙南角。地作床,枕是墙,又潮又湿硬梆梆,冰针刺身上。当晚重感冒,发高烧。他自嘲道:“好!火气来了!”

  不一会,果然被梁惠王召见。惠施又惊又喜,又敬又怕,俯伏在地,顿首禀奏,却憋闷难语。梁王大怒,一拍几案,吼道:“无能鼠辈,也来丢人献眼,给我拉下去,斩了!”

  惠施被武士拖着,扭过头向梁王伸手拼命叫喊,就是喊不出声。

  正在绝望,却一梦醒来。只觉心如捣鼓,身上火烧火燎。哎!当仙不好,管他仙人仙草仙木仙石仙蠹仙蛆,何等宁静,何等安稳?却硬是要自己变成什么人。做人,规规矩矩安安分分地呆在安乐窝里也好,却硬是要浑身发烧,想当什么宰相?“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我惠施不安本分,结果成为丧家之狗。庄子说得多好啊:“山上的树木因为有用而自遭砍伐,油脂因为能够燃烧而自我熬煎。”看来我今晚是自讨苦吃,罪有应得。爹,娘,您们一定在想着儿子吧!儿子不孝,只怕再也见不到您们了!想来想去,淌着眼泪又昏昏睡去。

  恍恍惚惚,似乎看见一只巨大的彩蝶翩然而至,渐渐地,怎么是个人?啊,仿佛是船夫!惠施急忙爬上前,倒头便拜,急切地说道:“昨日失礼,万望见谅,今日惠施落魄,病魔缠身,前途暗淡,还望仙人指点迷津!”

  那人缓缓朗声道:“既知迷,何不返?”

  “返?不!俗话说,好马不吃回窝草。何况我满腹经纶,学富五车,如果不能出将入相,不是白白来人世一遭吗?”

  那人仰天大笑道:“井底之蛙,井底之蛙!”

  “什么?”

  “不懂?好,我给你讲个故事。”

  “什么故事?”

  “夏天,洪水爆发,千沟万壑的流水全都涌向黄河。河水波涛汹涌,河面浩浩荡荡,以致河中的沙洲和两岸的牛马都模糊难辨。河神浮出水面,心旷神怡,洋洋自得,认为天下的壮美全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于是昂首挺胸,趾高气扬,乘流向东,得意忘形,不想一头扎进了北海。掉头向东,只见北海浩浩渺渺,水天相接,无边无际,不禁大吃一惊,一改刚才的洋洋自得,向着北海神若仰天长叹道:‘啊!海神,你太幸运了!原来大海竟然如此的浩大壮美啊!俗话说,听到了一百种道理,就自认为谁也比不上自己的学问,说的就是我这种人啊!而且我曾听说有人小看仲尼的学问,轻视伯夷的大义,开始我还不相信,现在,我看到你的无边无际的样子,要不是来到你的跟前,那实在是太危险了!我将会被懂得大道理的人所耻笑啊!”

  惠施心想,这不是指桑骂槐吗?于是索性问道:“那北海神怎么说?”

  那人道:“北海神道:‘井底之蛙没法与他谈论大海,是受到空间的局限;夏虫没法跟他谈论冰雪,是因为受到时间的局限;孤陋寡闻的人没法跟他谈论大道,是受到见识的局限。现在你走出黄河,看到大海,已经知道自己的渺小,我才能和你谈论大道。你看,天下的水,有大过海洋的吗?千千万万的河流汹涌而来,不知什么时候停止,而大海不会满溢;水从海底流出,不知什么时候停歇,而海水不会减少。不论春天还是秋天不见变化,不论水涝还是水旱没有知觉。大海不知要比江河大多少倍!可是我从来不敢因此而自豪。因为我寄托在广阔的天地之间,禀承着玄妙的阴阳元气,就像巍巍大山中的一块小石子,一块小木屑一样,哪里还敢妄自尊大呢?中原可以说是够大的吧,但和浩瀚的大海相比,只不过是岸边一丝窄窄的石缝;人自以为伟大,但跟万物相比,只不过是马身上的毫毛而已!五帝所禅让的,三王所争夺的,仁人所忧虑的,贤才所操劳的,都不过在这毫毛般的天下呢!,伯夷辞让博得美名,孔丘妄谈炫耀渊博,这大概就是他们的自满与自傲,不就像你先前在河水暴涨时的洋洋自得吗?”

  惠施喃喃自语道:“什么乱七八糟?我是河伯,你是海神,你这不是自认为了不起吗?”

  那人听了,捂嘴暗笑。过了一会,才渐渐近前,却不落地,板起面孔,缓缓说道:“还不明白啊?蠢才,蠢才!书蠹,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你以后一定要牢牢记住这句真言,切不可得意忘形!”

  “以后我管不着,只是眼前,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在宫门口守株待兔去吧!”说完偷偷揩下眼屎,在手上揉了揉,哈了一口气,才掷向惠施,掩嘴含笑,飘然而去。

  惠施以为又是梦。可明明风也停了,烧也退了,浑身顿觉清爽,手上还拿着个热乎乎香喷喷的烤饼。惠施饿极了,忍不住大啃大嚼,狼吞虎咽,结果哽在喉管,怎么也咽不下去。又没有水,尽管喉结上下挣扎,眼珠翻来滚去,也无济于事。后来还是屏住气,用手在胸前抹上抹下,那硬烧饼才算饶了他一命。

  眼见天色将亮,惠施依仙人所言,摸到宫门不远处,寻一个角落躲了起来。蹲在那里守了一个多时辰,腿都蹲酸了,腰都蹲僵了,眼都瞪红了,还不见兔子露面。正在埋怨仙人失言,只听迎面一阵吆喝,两排侍卫泻出,分立两旁。心想,还是仙人神算,“兔子”终于出来了!接着车马隆隆而出,中间一乘,六牡騤騤,车体庞大,华盖高耸,装饰精美,料是梁惠王所乘。惠施眼珠一转,乘侍卫不备,如猎狗一样,闪电般抢上前去。不料衣角被车挂住,拖了一丈多远。侍卫哗然围来,用戈矛压住。梁惠王惊觉,探头问道:“前面为什么喧哗?”

  惠施初被戈矛压住,动弹不得,心想,完了!一听梁惠王询问,仿佛柳暗花明,急忙大声喊道:“大王!宋国客卿,惠、施、拜、见!”

  梁惠王听罢,命道:“且请前来!”

  侍卫嚓嚓收起戈矛。

  惠施惊魂未定,忍着疼痛,急忙爬起,瞪了左右一眼,才牵牵衣领,拍拍裤腿,一瘸一拐的走向梁惠王。

  梁惠王到底睿智,见他虽然衣衫寒碜,其貌不扬,浑身上下,泥人一般,却有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内在魅力:双目含智慧之光,额头蕴将相之色,声如鼓点敲击,未发而威风暗袭,不语而气度夺人。梁惠王不见则已,一见大惊,说道:“卿正是寡人昨日梦见之人。快停车,快快停车!”

  车未停稳,梁惠王就跳了下来,因腰间宝剑被车门挂了一下,跌倒在地。

  侍卫大惊失色,急忙上前来扶。

  却见梁惠王闪电般地爬起,推开侍卫,鞋子掉了一只尚且不知,就那么赤着一只脚,扶了扶宝剑,扑向惠施,抓住他的手,摇了几摇,对左右开心地笑道:“寡人今日终于找到宰相了,寡人今日终于找到宰相了!昨晚寡人梦见的正是惠先生。传令,转车回宫!”

  一名侍卫忙躬着腰,双手捧上鞋,喊道:“大王,请穿鞋!”

  梁惠王一看脚,再看看两手,全是泥。大笑道:“昔日周公一日三吐哺,寡人得贤人掉一鞋又何妨?哈哈哈哈------”

  随从齐呼:“大王圣明!周公怎及大王?”

  穿好鞋,梁惠王吩咐随从大臣各自散去,独与惠施同车回宫。沐浴更衣后,两人日以继夜,夜以继日,畅谈了三日三夜,仍未尽兴。

  第四日临朝,梁惠王左手牵着惠施,喜气洋洋,同登宝座。这梁惠王身高八尺,双肩削平,两道浓眉如剑,一双睿眼闪光。龙袍翩翩,宝剑摇摇。只见他右手紧握剑柄面对座后泥塑的地图,浓眉倒竖,眼光从魏国转向齐国,由齐国转向韩国,又由韩国转向赵国,然后在赵国定了下来,眼里燃烧着怒火,仿佛要把赵国烧成灰烬。突然转向众大臣,宣布道:“各位爱卿,当今世界,人才难得,惠先生确是奇才,所以寡人正式任命他为宰相,总理国家大事。望众爱卿同心同德,携手并进,复仇韩赵,共图霸业!”

  众大臣抬头看去:这惠施,高不过梁惠王肩膀。头太小,宰相帽摇摇晃晃。手脚又细又短,官服空空荡荡。抢眼看,如小丑瘪三;不知者,以为是哪家儿郎。

  其中一人,姓田,名章,又名匡章,本是齐国王室的后裔,颇有将才。只是一时得不到重用,以致怀才不遇,郁郁寡欢。后来听说魏惠王礼贤下士,招揽人才,因此离开父亲,来到魏国,试图一展雄才。前天听说魏惠王把惠施奉为国宝,而自己只被任命为一个普通的将领,那心里就有十二分的不高兴。今日见惠施这等模样,不禁内心暗笑,连连摇头,上前奏道:“臣见惠施身材矮小,手脚细短,形如蠹虫,外则不便接待来使,内则难以威服百姓,用此人担任宰相,实在有辱国体,望大王三思!”

  众大臣点头称是。

  魏惠王对惠施轻声介绍道:“他叫田章,跟你一般年龄。”

  惠施见田章身高八尺,浓眉大眼,虎背猿腰,声音雄浑,气势夺人,料必是一员虎将,只是墨水看来喝少了一点,缺少礼让。不过,他姓田,必是齐国,于是那眼珠略一转动,并未起身,反问道:“请问,晏婴出使楚国,有辱齐国否?钟离贵为皇后,谁不传为美谈?夔一足,何以管音乐教化?伏羲女娲人面兽身,如何尊为始祖?”

  公孙衍看看惠施,仿佛看着太阳,两眼闪闪发光,不一会又渐渐黯淡下来。

  梁惠王见众大臣大多暗表敬佩,却不言语,微微笑道:“是呀,惠爱卿问得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嘛!”

  匡章心想,夔,伏羲,我不知道,这晏婴,钟离春可是我们齐国人,老少妇孺,谁人不知?你倒在我的面前班门弄斧,可笑!因而毫不示弱,继续奏道:“晏婴虽矮,智凌楚国君臣;钟离虽丑,冒死直谏宣王。这惠施,力不能缚鸡,学不能理国,何德何能自比钟离晏婴?我看他不过蝗虫而已。臣闻蝗虫,农民争着捕杀,为什么呢?因为它危害庄稼。现在大王身边养着百十上千的食客,只会夸夸其谈,装腔作势,就像蝗虫一样白吃农民的粮食,这种风气一长,对魏国危害无穷。这类人能够任命他为宰相吗?”

  梁惠王沉下脸,暗想,我就知道这家伙不过是一介武夫,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幸亏没有重用!你谈惠施就谈惠施,怎么扯到养士去了?还拿寡人开涮,没文化!

  匡章见梁惠王不高兴,心里顿时掠过一丝寒意。

  众大臣的目光则转向了惠施。

  惠施见状,那水灵灵的眼珠又转了几转,然后挺身而起,举起手,将长袖向下抖了抖,那拳头才像**似的伸了出来。他抬着手,走向众大臣,声如鼓点:“我来时,见宫外正在筑城,有的挥着木棒在城上垒墙,有的挑着箢箕在城下运土,有的拿着标杆在观测方位。如果没有拿标杆的人,墙就有可能倒塌。你们想,我不就像观测方位的吗?试问,织女都变成丝,谁来织丝?巧匠都变成木材,谁来加工?圣人都变成农夫,谁来治理农夫?您为什么不把我看作治理农夫的圣人,却硬要把我比作蝗虫呢?”

  他又扫视了一下大家,将手往两边一挥,那袖口就像两面旗子飘向空中,继续问道:“再请问,诸位哪个种过田做过工?难道大家都是蝗虫吗?”

  匡章哑口无言,面红耳赤。朝臣一个个面面相觑。梁惠王含笑示坐。惠施归座。

  前宰相翟剪深为不满:老夫在朝中呼风唤雨时,你只怕还在娘怀里吃奶。一个小小毛球,乳臭未干,既无寸功,又无奇谋,凭什么贵为宰相,在众大臣面前耀武扬威?他想了想,上前奏道:“大王,臣以为惠施只不过爱打比方,虚辞惑众,恐怕不打比方,连话都说不清楚。”

  梁惠王转向惠施笑道:“爱卿以为如何?”

  梁惠王话音刚落,惠施已起身,款款道来:“有个人不知弹弓,问弹弓是什么形状,有人回答弹弓就是射弹的弓,明白吗?”

  梁惠王回答:“不明白。”

  惠施又问道:“如果说弹弓的形状像弓,用竹蔑为弦,可以明白吧?”

  梁惠王回答:“明白了。”

  惠施继续问道:“那么,打比方好,还是不打比方好呢?”

  梁惠王笑着回答:“当然打比方好!”

  “就是嘛。难道我们除了用脚走路,就不能骑马驾车划船吗?墨翟还制成了鸢在天空飞行嘛!”惠施说到这里,兴奋地将手在天空一划,长袖子又甩向空中,接着飘落下来,那帽子也歪向一边,晃了两晃,险些从头上掉了下来。引得梁惠王拍手哈哈大笑,众大臣也窃窃私笑。惠施仿佛没看见一般,只管自说道:“你们能说伯乐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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