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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传奇-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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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更新时间:2010…7…31 14:44:39 字数:5541
二
蝴蝶精顺着拂尘玄风,揣着玄鉴,翩然而去,却不料那袖中的蠹虫倒先落入凡间。
以前,书蠹虽然身处仙境,衣食无忧,不用劳苦,无灾无难,但整日与书打交道,爬来钻去,冷冰冰,枯涩涩,死气沉沉的,时间一长,就觉得单调乏味。不过,催眠却有奇效,不用到处去找什么祖传秘方。特别是些功利书、无聊书的那股怪味,像狐臊,像脚臭(何况发酵了几百上千年);仿佛还夹着馊酸,即使整日整月整年地熏着香,也难免使它时时作呕。不得已,只得龟缩到太上老君的中。天长日久,竟然缩微得像尘埃一般大小。
那日知道太上老君要蝴蝶精去人间施法说教,不觉心动神驰:何不随这蝴蝶精出宫逍遥逍遥,到人间捞个一官半职,封妻荫子,受人崇拜,也享享天伦之乐,不强似这天宫百倍?于是顺书钻进蝴蝶精的袖中,偷偷溜出天宫。
刚出天宫,书蠹就迫不及待,钻出蝴蝶精的袖口。嗬!浩浩渺渺的宇宙空间,闪闪烁烁的日月星辰,飘逸自在的游云与彩霞。这世间太奇妙了!它快意地伸个懒腰,打个哈欠,伸展细足,立在云端。顿时神清气顺,灵感自来,不禁诗兴大发,仰天豪吟:
爽!
爽之又爽!
压抑千年的身心,
豁然开朗!
远离了
坚固的冰冷的高墙;
抛洒尽,
染色的沉重的思想!
任由我,,
乘蝶儿轻松地
轻松地翱翔!
吟罢,摇头晃脑,自鸣得意。心想,幸亏溜出天宫。不然,哪能吟得如此好诗?这天地间岂不又淹没了一颗璀璨的诗星?搓搓两只小手,向前看去,不料那蝴蝶精早已远去,要追也来不及。一时后悔自己得意忘形,以至有此失误。但想回来也未尝不是好事,正可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来一个自助游。
书蠹于是更加兴高采烈起来,他倚云乘风,戏鹰逐凤,轻盈飘飞,尽情遨游,不知不觉就到了鲁国。哪知阵阵声浪,此起彼伏,嗡嗡嘤嘤,汹涌袭来。细细辨听,不过“学而优则仕”,“克已复礼为仁”,“耕也,馁在其中也;学也,禄在其中也。”之类。
扫兴!
噪音!——据说使人短命,颜回一定是深受其害!
书蠹狠狠地“呸”了一声,一口唾沫喷向地面,散发千年的口臭和酸馊,全都喷洒渗透到鲁国儒生的身上,沿着毛孔,渐渐钻入肠胃乃至骨髓深处的每一个基因。他自己则掩耳掉头向西而去。
好不容易离开鲁国,摆脱了令人头疼的读经之声,正想静下来好好休息一会,不料阵阵喊杀之声,甚嚣尘上;处处刀光剑影,眯人眼目;股股热血喷涌,翻人肠胃。一眼看去,漫山遍野,铺天盖地,人海声浪,灰涌旗扬。真可谓惊天地,泣鬼神!直吓得它魂不附体,面如死灰,一时失重,栽了下来,落向刀刃。幸亏寒光一闪,惊魂得定,急忙避开,才捡回了这条小命。赶紧飞向高空,掉头细看时,原来是韩、赵、魏诸国正在摇旗呐喊,挥戈混战。这里是呆不得了。向南,看如何?
不知何时,它飞到了楚国,却是一条鬼谷。这不是云梦山吗?奇怪!深山峡谷,秃石壁立,中无草树,白骨攒动。细看时,峭壁上有一栈道,栈道下,有一山洞,洞口仿佛还有几个人倚在那里,想必是鬼谷之徒吧。洞旁萦雾,谷底涌翠,山顶流云。这鬼谷还真鬼!竟找到如此奇境!想世人,哪敢在这里歇脚?它正想下去探个究竟,刚入峡谷,一股乌烟涌起,携着森森寒气,迎面扑来,直把它冲到九霄云外。
这一冲非同小可,险些使它精神崩溃,生意全无。它干脆闭上双眼,任随风气,推来搡去,竟至硬生生地撞向一座城门:铁的。我的妈呀!幸亏它身体如尘似埃,总算没有伤筋动骨。瘫软了好一会,试着伸展了一下腿脚,活动了一番筋骨,觉得确实没有大碍,才翻身起来。定睛一看:睢阳。原来到了宋国。门内尘灰蒙蒙,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叫骂不绝。这是什么鬼地方?它实在忍受不了这种喧闹,急忙逃向乡间,却听到一声声断人肝肠的嚎哭。近前细看:荒原之上,杂草丛中,一位花发蓬乱的老妇正守着已经断气的老翁,在捶胸蹬足,呼天抢地,泪洒荒野。旁边缩着两个奄奄一息的小孩。身上披着薄薄的银霜,在寒凤中瑟瑟发抖。这书蠹在天宫哪里见过如此惨状,不觉泪如泉涌。那眼泪扑簌簌地落到老妇身边,化作一堆白花花的大米。还不放心,又飞到高空,撕下一片白云,眼看飘落到两个小孩的身上,化作一床厚厚的被子,才掩面离去。
原来人间竟如此悲凉、残酷!这样的世道,我托身为谁呢?官吏(以前曾想捞个一官半职)?狠若豺狼,百姓?牛马不如;士卒?砧上之肉。世界之大,难道无我立锥之地?人群之众,难道无我托身之躯?
它飘啊飘,犹如秋风中翻卷的残叶,颓然辗转,辗转!
突然,它的耳边传来悠悠的琴声:如呓语,如轻歌,如山石间的涓涓清泉。蜜一样甜,风一样柔,梦一样朦胧。此曲只应人间有,天上哪得几回闻!像嚼了兴奋草一样,它的精神顿时振作起来,麻木的身体立即恢复了活力。它循声而下,迫不及待地向下,向下。落到小山,钻向绿树,顺着小溪,飞过石桥,已见一幢连三间的草屋。好一个幽雅所在:屋后两棵梧桐,侧面一束翠竹,门前几畦蔬菜,桥边簇簇金菊——一缕缕清香,随风飘来,扑鼻沁心,好不畅快!更有几只母鸡在草丛里扒动,不时啄着虫。高兴起来,你撵我;我啄你,拍打着翅膀,嘎嘎嘎地叫个不停。这不比仙境好似百倍?书蠹大喜,振振身体,抖擞精神,由后门溜进屋里,直入卧室。只见床靠西,床前靠北的条桌上,端放着一把古朴典雅的瑶琴。一个窈窕女子正在弹奏着。那紫红的琴面,那如丝的琴弦,那鼓动着的十弯葱指,两圆洁玉。时轻时重,时缓时急,时如蜻蜓点水,时如游龙戏波,伴随那窈窕的身姿,白里漾红的面颊,晶莹泻情的眼波。一切那么娴熟,一切那么轻柔,一切那么和谐!桌旁的土墙壁上;挂着帛书和白绸布。一位三十来岁的书生站在绸布下,随琴所适,口中自吟,手中自书,陶然怡然,挥毫自如。显然是书香门第,却也温柔快乐。何不投胎在这个家里?想我一只书蠹,从天宫偷偷溜到人间,还是离不开书。不过书也有雅俗秽洁,那就认命吧!
话说这书生姓惠,名夷齐,字慕隐。原也是魏王的嫡亲,只因羡慕伯夷、叔齐的骨气,又不满官场的争斗,尘世的喧闹,就带着娘子——就是那弹琴的女子白玉兰,离开魏国,找到这个僻静地方,隐居下来,在此自耕自织,闲下就弹琴作诗自娱。夫妻间恩恩爱爱,过着悠闲自在的生活。只是有一样心病,他们结婚十余载,竟无一子。因此,有时不免各自偷偷落泪。夷齐写着写着,正写到“惠施万民”的“施”字,琴声戛然而止。娘子“哎哟”一声,歪倒琴旁。夷齐见状,甩笔奔到琴旁,将娘子抱到床上,一面喊着:“娘子怎么了!娘子怎么了!”一面颤抖着将手探向娘子的额头。正惊恐难当,一个白净净、圆滚滚的东西从娘子的裙子里钻了出来,将身体一抖,在床上转了几转,站起来,原来是个婴儿:身小如猫,机灵如狗。嘴唇薄似刀口,手脚细若柴棒。偶一看,仿佛从地府里钻出的怪物;细瞧来,一对眼球如珠如玉,的溜溜的转;两只耳朵如环如珮,颤巍巍地动。这婴儿见白玉兰躺在床上,立即扑过去,呼喊着:“娘——;娘——”
说来也巧,这一喊;白玉兰竟醒了过来。睁开眼,见一个婴儿伏在自已身上,丈夫守在身边,眼睛瞪得有如灯笼。她不敢接受眼前的现实,在她的印象里;刚才正在弹琴,突然肚疼,转眼间,竟有一个能喊娘的儿子。她望着丈夫;又仿佛是自语:“这是真的吗?”
夷齐仍然愣在那里,也不知回答。还是婴儿乖巧,轻轻摇着白玉兰的脖子撒娇道:“娘;什么真的假的?儿不是您刚刚生下来的吗?”随后又松开白玉兰,扑向夷齐的怀里,求援道:“爹!您可是亲眼见到的,您说呀!”
这夷齐如在梦中,听到喊声,回过神来,暗暗称奇,急忙抱起婴儿,喜不自胜。白玉兰也从床上撑起身,从丈夫手里搂过婴儿。夫妻俩凑在一起,左瞧瞧,右看看,越看越觉得可爱,越看越高兴不已,齐声自语道:“我们有孩子了!我们终于有孩子了!”
白玉兰只顾自语地亲着婴儿,夷齐却发问了:“孩子有了,该起个名字呀?”
话音刚落,这婴儿已挣出白玉兰的怀抱,跳下床,跑到白绸下,指着惠施的“施”字;说道:“爹!娘!儿与‘惠’有缘,长大后要为将为相,惠施万民,您们就叫我惠施吧!”夫妻一看,正是“施”字,墨迹未干,香味犹浓,更觉奇怪。虽然自己不屑官场;可孩子一生下来就立志做官,给万民造福。如果真能这样,也未尝不是好事。何况因写“施”而生,又是孩子自己所起,看来也合天意。只是“与惠有缘”难懂,你既是我惠家骨血,岂会无缘?算了吧!婴儿之言;何必多虑。于是齐声答道:“妙!妙!惠施聪明,宝宝聪明!”说着,夷齐已抢上前,抱起惠施,与白玉兰一起,又是啃,又是咬,亲了个够。
惠施沉醉在热烈的亲情中,心想,我的青春我作主,看来作对了。
这一年正好是公元前三七零年。
自从惠施降生,这小屋更是洋溢着欢声笑语。惠夷齐本来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每天除与妻子弹琴作诗,还教惠施读书写字,累了就耕地种菜,逗鸡捉蝶,攀树探鸟,打水漂,捉迷藏,其乐无穷。这惠施呢?本来是天宫书蠹,天上的书全知,后来又托胎书香门第,父母潜移默化,耳濡目染,地上的书也知之八九。每跟父母闲聊,自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奇谈怪论,层出不穷,常使父母目瞪口呆,无言对答。
一晃就是十多年。
这天,夷齐与惠施带着一葫芦水、几个烧饼和煮熟的鸡蛋出来赏春。临近蒙泽,旭日东浮,凉风习习,游鱼戏水,鸟鸣啾啾,湖天一色,银雾袅袅。惠施顿觉欣悦,灵感时来。夷齐递给他一个鸡蛋,他在湖边青石上坐下来,抚mo了一番,在石上转了转,然后轻轻敲破,剥出来,仔细端详了一会,似乎看出了什么秘密,小眼珠的溜溜地一转,自语道:“蛋有毛!”
夷齐惊诧,凑近细看,整个鸡蛋光溜溜,白净净,怎么也找不出一点异物来,质疑地审视着惠施道:“没有啊!”
惠施站起身来,装作夷齐平时的样子,背着手,歪着头,反问道:“糊涂蛋,如果鸡蛋没有毛,孵出的鸡怎么毛绒绒的呢?”
夷齐听罢,自觉智输,跨步上前,轻轻地拎着惠施那如珮如环的小耳朵,笑骂道:“你才是个孵了二十八天还孵不出鸡来的小坏蛋,小臭蛋。谁像你大逆不道,竟骂起老头来了?看老头怎么揍你!”
惠施心里甜滋滋的,见父亲扬起手,灵机一动,指向背后,惊叫道:“爹!蛇!”
夷齐急忙松开手,跳向一边,结果踩到圆磙石上,跌了个仰面朝天,又怕蛇袭过来,翻身爬起,看时连个蛇影都没有。知道中计,转过身来,惠施已跑着跳着拍着手抛下串串银铃般的笑声远去了。
到了蒙山,太阳已探出山头,雾则隐居在草树的绿叶间,沐浴着温柔的阳光,仿佛一双双躲在门缝里羞涩而含情脉脉的晶莹的眼睛,令人心醉神迷。惠施更是追蝶捉蜓,抚草嗅花,时而呆看着露珠,用手轻轻触摸,一丝凉意顿时滑向心脾,清爽极了。转眼已经跑到山顶,而夷齐还隐现在山腰的草树间。于是兴奋地将手拢着小嘴道:“爹——,快上来呀!”
这时,惠施似乎又感到点什么。等夷齐一到,劈头就说:“山有口!”
夷齐喘着粗气,跌坐到山石上,喝口水道:“山——怎么——有口?”
惠施见父亲不解,又将两手拢向嘴,对着山谷喊道:“喂——”
不久传来回声,含糊悠长,惠施两眼转向夷齐,得意洋洋地问道:“如果没有口,能回应吗?”
夷齐用手指轻轻地抵住惠施的前额道:“你呀!搞突然袭击,乘人之危,算什么好汉?”
惠施也不争辩,反而紧挨夷齐坐着,从袋中掏出烧饼,一人一个,边啃边观赏着风景。
吃完后,又到山间攀藤探幽,见山坡湿地上长着一些肥嫩的小蒜,夷齐不禁心动,掐了几根,挨近鼻子闻了闻,赞叹道:“香!用它炒鸡蛋,又香又嫩,绝对美味!扯点回去,怎样?”
惠施狡黠一笑道:“不怎样。讨好卖乖罢了!”
“什么?”
“讨好卖乖!”惠施加重了声音。
夷齐顺手抓起一个断树枝,奔向惠施,骂道:“小畜生!老子讨谁的好,买谁的乖?啊?”
惠施边逃边讨饶道:“好,好,不是不就完了吗?”
“完?老子跟你没完!看你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不——”还没有说完,却撞向一个刚从岔道出来的小伙。
小伙背着竹篓,手握竹简,像没撞着,见惠施倒到地上,哎哟哎哟地叫着,赶紧蹲下身,连声说对不起。
夷齐见惠施倒到地下,忙丢掉树枝,奔上前,轻轻拍着惠施道:“施儿,撞着哪里?快告诉爹!”
惠施道:“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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