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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境-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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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英:“该说的你都说了。这个外来的弟兄是找他爱人来了,可他爱人在乌岭不见了,他又是个一条道走到黑的主儿,不找到她不罢休,你说,他会遇到什么事儿……对了,我还没对你讲,前天凌晨,我接到了他的电话,话没说完……”
陈英奇把情况向程玉明介绍了一遍,包括志诚那个说了半截话的电话,他去乌岭的所见所感及在城郊发现的情况。程玉明听完也坐不住了:“这……还有这种事儿,那咱们还在这儿讨论什么,赶快去乌岭,想法救他呀!”
陈英奇:“怎么救?你知道他在哪儿?李子根和他的手下是好对付的吗?”
程玉明泄气地坐下来:“可不是,昨天我去那趟就是证明,他们肯定早想好了如何应付这事儿,乌岭的脚下处处是矿井巷道,真要处理两个人还不容易……可是,那也不能坐视不管哪,那可是咱们的弟兄啊,陈局,你想个办法呀……对了,快点跟彭局长汇报一下吧,看他有没有啥好办法?”
陈英奇:“汇报,咋汇报,咱们说的都是分析推测,一点证据都没有!”
程玉明:“那你也得跟他谈谈哪……陈局,叫你这么一整,我也完了,这事儿要不整明白,明天你看吧,保证我也满嘴火泡!”
陈英奇没再说话,不过,想来想去,觉得程玉明说得对,还是跟彭局长唠唠好。一来呢,可以减轻自己的压力,二来呢,万一以后出什么事,自己的责任也轻了。因为你已经汇报了。
可是,彭局长还在省厅开会。无奈之下,他只好拨了他的手机。
彭局长马上就接了:“老陈……”
陈英奇:“彭局,你什么时候回来?”
彭局长:“我已经回来了,就在办公室。”
陈英奇心中一喜:“好,我马上过去!”
离开办公室之前他又拨了三个电话。那个外地警察的手机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他的家里仍然没人接,单位还是说他没有回去。
他暗暗对自己说:“别抱幻想了,他肯定出事了!”
2
陈英奇点燃一支烟,慢腾腾站起来,慢腾腾走出屋子,慢腾腾向局长彭方的办公室走去。这时,他的心里又犹豫起来。
你怎么会掺乎到这事里呢?那天,你怎么就心血来潮,听到治安大队办公室吵吵闹闹的,就过去多管闲事呢?如果你不去管,就不会认识那个人,也不会知道这事儿,也就没有这么多的烦恼,用不着这么着急上火,担惊受怕,天塌下来也没有你的责任。你可好,不但管了,认识了他,还把手机号码告诉了他,你是怎么了……啥也别说了,命该如此,谁让你一看到那小伙子就喜欢上他了,一脸正气,一看就是个好刑警,难道,就让他这么完了,就眼睁睁看他把命扔在了乌岭……妈的,如果真的这样,你的良心恐怕这辈子都安定不下来!陈英奇,你别忘了,你是个警察,是个刑警,还是个主管刑侦的副局长,你不能不管!
可是,怎么管?你难道能带人去乌岭来个挖地三尺?别说你做不到,就是挖地三尺也没有用,挖地三丈三十丈也没用,乌岭的地下全是煤井巷道,深的几百米,浅的得百米以上,上哪儿去找?再说,你什么理由啊?就凭一个半截电话吗?李子根能让你这么干吗?他跟上边说一句话,你就得乖乖撤退,恐怕还得给人赔礼道歉。妈的,以法治国,以法治国,喊了多少年了,可谁知道执法的人是啥感觉,每办一起案件都要先看看涉及到谁,要看他有没有后台背景,然后才能决定侦查手段和办案态度,而且,总有那么一些人凌驾于法律之上,如果你没长眼睛,真的傻乎乎的依法办案,最后肯定倒大霉。现在不就这样吗,谁不知道乌岭煤矿的能量?李子根你可以不怕,可他后边的力量你不能不顾忌。你已经五十出头,很快就会退下去,如果得罪了他们,那你在平峦能有好日子过吗?就算你不怕,可你还有孩子……对,你那个傻儿子不是还靠人家养活吗?要是真得罪了他们,他本来就不牢固的饭碗准打,那他今后怎么办?靠你那点退休金能养得了他吗?恐怕,这辈子连媳妇都说不上……
然而,你已经骑马难下,你不能不管,不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你才装了一天多,已经满嘴火泡了,还能装多久呢?其实,从那小伙子一来,你就觉察到了不对劲儿,什么麻醉抢劫、摩托车袭击、公汽停开,目的都是一个,就是不让他去乌岭。行,那和你没有直接关系,你可以闪开身子,可现在呢?你还能闪开吗?还想闪开吗?这可有个责任问题。你明明知道一个刑警弟兄身陷险境却保持沉默,最后事情暴露,你怎么交代,怎么面对自己的良心……看来,还是程玉明说得对,还是跟彭局汇报为上。
陈英奇推开局长彭方办公室时,一眼看到治安副局长杨平坐在对面的沙发里。他站在门口,拉出要退回的架式问:“你们有事……我等一会儿来……”
彭方急忙招手说:“别别,我正想找你,快进来,坐坐……哎,是临江派出所给你们刑警大队送来一个人吗,昏迷不醒,身份不明,有这事吗?查出真实身份没有?”
这……陈英奇略有尴尬。因为彭方任局长后有个规定,凡发生重大案件要在第一时间向他报告。可这件事很难说是不是重大案件,再加上自己心里有事,就没有及时汇报,不由感到有些被动。他瞥了一眼若无其事的杨平,进而联想到汤义出现在医院的情况,马上就明白怎么回事。因此悻悻地说:“我来就是向你汇报的,现在看,已经有人汇报了,就用不着了。”
彭方:“怎么用不着,我只知道个大概。正好,杨局长也在这儿,咱们研究研究。听说,你们从这个人身上提取了子弹,要送省厅检验,杨局长说,明天治安大队有人去省厅办事,让他们捎去吧。”
来了!陈英奇压着心中怒火说:“不用了,让技术大队去人吧,他们还有别的事要去省厅办,和技术总队也熟悉!”
彭方没坚持,而是继续说:“这是涉枪案,一定要重视,如果刑警大队忙不过来,可以抽其他单位的人!”
陈英奇赶忙说:“用不着,现在不是人手够不够的问题,而是调查困难太大,一时查不清。”
“嗯?”
彭方用询问的目光望着陈英奇,陈英奇瞥了一眼杨平,见他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心想,他肯定什么都知道了。也就不再隐瞒,把昨天程玉明去乌岭调查的大致情况汇报了一下,然后说:“所以,这个人的身份一时很难查清,从昨天到现在的救治费用,都是刑警大队给医院打的欠条,今后咋办,得局里解决。”
彭方不吱声了。
陈英奇也没再往下讲,而是把手中的烟蒂掐死在烟灰缸内,又点燃一支吸起来,并不时在烟雾中瞄一眼沉思的彭方。心想:怎么样,一说到乌岭你也头疼了吧!
陈英奇对这个比自己年轻好几岁的局长有一种复杂的感情。他是年初全区公安局长交流时,从地调平峦任局长的。而在他调来之前,刚任治安副局长两年的杨平曾是局长的人选,他自己也活动得很厉害,有一阵子甚至风传已经搞定,当时,陈英奇很为平峦公安局的前景担忧,可最后的结果却是眼前这个人坐上了这把椅子。陈英奇为此出了口长气,也对这新局长抱有很大希望。可他上任半年多,却是平平常常,没什么大的举动,只是在队伍建设上下了点功夫,自他来之后,民警的纪律作风有所好转,违法违纪现象也在减少,其他就看不出什么了,开党委会也不怎么表态。严打整治斗争开始后,他亲自组织搞了个打黑除恶调查摸底活动,好象要有所动作的样子,可后来就没动静了。这些表现,使陈英奇渐渐失望了。可后来一想,他只是一个公安局长,权力是有限的,他的作用要受制于县委、县政府,受制于整个社会环境。可虽然这么想,还是觉得这个局长魄力不是很大,现在,把这么重大的事情向他汇报,能指望他做出什么呢?
果然,彭方听完汇报没有表态,而是沉默片刻后转了话题:“好吧,这事儿我知道了,还有一件事……听说,程玉明去乌岭还打听一个外地警察的事,说他失踪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事他也知道了。陈英奇又瞥了一眼杨平。
陈英奇早就知道,杨平和李子根的关系非同一般,也知道他当上治安副局长,是李子根在后边使的劲儿。这一点也不奇怪,平峦任用干部,李子根说话甚至比组织部长还好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杨平迟早会当上公安局长。而杨平是知恩图报的人,对他来说,执行李子根的话绝对比执行局党委的决议要积极。正因此,陈英奇虽然和他同是副局长,可从来是冰雪不同炉。他不喜欢他,他身上有股气味不对头,那不是一个人民警察应该有的气味,说话办事,没有一点正气,一切都从个人得失出发,还拉帮结派,每到研究干部时你看吧,他推荐的,都是那些邪里邪气的人,要不是他拼命活动,汤义能当上治安大队长吗?可以说,这两个人就是李子根在公安局的代理人。每到年底,他们也要在乌岭煤矿分点红利吧。现在看,肯定又是接到李子根的什么指示,才积极活动起来。瞧,你看他表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可耳朵已经支了起来,正想听风后向李子根汇报领赏呢!
想到这里,陈英奇压抑着内心的愤恨,故意轻描淡写地说:“啊,是有这事,刑警大队接到那个警察单位的电话,说他去乌岭好几天了还没回去,我知道后,就顺便让程玉明了解一下情况。”转向杨平:“对了,你应该比我熟悉这个人哪,他来平峦一下火车不就被汤义带到治安大队了吗?”
杨平有点尴尬:“啊……是有这码事,不过,很快就放了,是场误会,然后他就去乌岭了,再没联系过……怎么,他还没回去,是不是又去别处了!”
“但愿如此吧!”
陈英奇说完,又瞥了杨平一眼,从表情上还是看不出什么。妈的,他真会装,没准儿,那个实诚的小伙子也给他打电话了呢。可这只是猜想……沉默片刻,绕个圈子说:“昨天上午,汤义和一些人在城郊设卡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把我车开走的人是谁,抓到没有?”
彭局长听到这话也注意起来:“设卡,设什么卡,谁设的?我怎么不知道?”
杨平脸色难看起来:“这……啊,你昨天不是还没回来吗?是蒋县长指示的,说有人从乌岭煤矿私藏炸药下山,乌岭煤矿保安大队下来在城外路口检查了一下……蒋县长没找到你,就给我打电话,让配合一下,我就让治安大队出了两个人!”
彭方不高兴地问:“抓到人了吗?”
杨平:“这……没有,有个人从拉煤上车上跳下,把陈局的车开跑了,最后,车在街里发现了,人却不知哪儿去了,卡也就撤了!”
彭方沉默片刻,又问杨平:“你还有什么事吗?”
杨平省悟地急忙站起来:“啊……没事了,没事了,你们谈吧!”
杨平走出去,并随手把门关得严严实实。彭局长这才把目光望向陈英奇,等着他开口。
这时,陈英奇反倒犹豫起来:这……怎么说呀,都是推测,分析,跟程玉明说可以,可眼前的是公安局一把手啊,跟他说就是正式汇报,要负责任的。再说了,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心里到底卖的啥药,乌岭煤矿的事儿真要从自己这儿捅出去,引发严重后果,那自己就成平峦的罪人了……可是,已经来了,又不能不说。他迟迟疑疑地开了口:“这……有件事,我也拿不准,不知当说不当说,昨天凌晨,我接到一个电话,是刚才说的那个外地警察打来的,只说了半截话,也不知啥意思……”
他吞吞吐吐地把情况介绍了一遍,说得挺简单,而且只说事实,不加评论,说完就盯着彭方不出声了。
可是,彭方听了却脸色大变:“这……你……你认为,这意味着什么?”
他曾经这样问过程玉明,现在,论到自己来回答了:“这……我也说不准,我想,他不会无缘无故给我打这个电话,恐怕,他真的在乌岭遇到了危险。”
彭局长没往下问,而是盯着陈英奇说:“这就是昨天程玉明在乌岭调查这事的原因,对吧,你还掌握什么情况,都采取了什么措施?”
“我……我没采取什么措施,不过,你知道,昨天城外设卡时,我的车……”
他又把昨天城外设卡的事说了一下,包括自己的车被人开走的情景,虽然说自己没有看清那个人,可是指出其背影有点象志诚。
彭局长松了口气:“这……如果那个人是他的话,应该已经逃走了。”
“恐怕不是这样,”陈英奇依然吞吞吐吐地说:“我的车后来在街里发现了,他人也不见了,昨天……不、今天早晨,也就是刚才,我接到那个警察单位的电话,说他还没有回去,打他家里的电话没有人接,打他的手机也不通!”
“还有什么?”
“还有……昨天他们设卡抓人后不久,110指挥中心接到群众报警,说有一个人在招待所附近被绑架,巡警大队出了现场,却什么也没发现。”
彭方不再问,眉头皱紧思索起来,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人也站了起来,急促地在地上走了几步,又“霍”地站住,掉转头问:“这些话,你跟别人讲过没有?”
陈英:“这……没……没有。”
彭方:“那好,从现在开始,就不要再对任何人讲!”
“可是,这事该咋办哪,咱们……”
彭方打断他的话:“这事我知道了,你忙去吧,我再考虑考虑!”
陈英奇看看彭方的脸色,站起身走出去。此时,他心好象轻松了一些,又好象更沉重了。
3
陈英奇走出去,公安局长办公室里只剩下局长彭方一人。
他离开了椅子,在办公室内急促地走了几个来回,又回到椅子里坐下来,半晌没动。他想起了二十四小时前的情景。
彭方赴公安厅并不是参加什么紧急会议,而是受朱厅长的召见。因为通知时告诉他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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