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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西斯-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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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肥皂
  布卢姆和我,是般配的一对。
  他拭亮地球,我擦光天空。
  (药剂师斯威尼那张满是雀斑的脸出现在太阳牌肥皂的圆盘上。)
  斯威尼
  您哪,三先令一便士。
  布卢姆
  好的。是为我老婆买的。玛莉恩太太。特制的。
  玛莉恩
  (柔声)波尔迪!
  布卢姆
  哦,太太?
  玛莉恩
  你的心跳得快些了吗?
  (她面泛轻蔑神色款款踱开,嘴里哼着《唐乔万尼》中的二重唱。她身材丰满得像只娇养着的胸脯鼓鼓的鸽子。)
  布卢姆
  关于“沃利奥”,你有把握吗?我指的是发音……
  (他尾随于后,四处嗅着的狼狗又跟踪着他。上了年纪的老鸨拽住他的袖子。她下巴上的那颗黑痣上长的毛闪闪发光。)
  老鸨
  一个处女十先令。黄花姑娘哩,从来没有人碰过。才十五岁。家里除了她那烂醉的爹,啥人也没有。
  (她伸手指了指。布赖迪·凯利被雨淋得精湿,站在她那黑洞洞的魔窟裂缝里。)
  布赖迪
  哈奇街。你心目中有好的吗?
  (她尖口叫一声。唿扇着蝙蝠般的披肩,撒腿就跑。一个粗壮的暴徒脚蹬长靴,跨着大步追赶着。他在台阶那儿磕绊了一下,站稳了,纵身一跳,消失在黑暗中。传来一阵微弱的尖笑声,越来越低微了。)
  老鸨
  (她那狼一般的眼睛贼亮贼亮的)那位老爷找乐子去啦。在妓馆里可弄不到黄花闺女。十先令。可要是整宵泡在这儿,会给便衣警察撞上的。六十六号巡警可真是个狗养的。
  (格蒂·麦克道维尔斜瞅着。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她一面送秋波,一面从背后抽出血迹斑斑的布片,卖弄风情地拿给他看。)
  格蒂
  我把在世上的全部财产你和你。(她喃喃地说)是你干的。我恨你。
  布卢姆
  我?什么时候?你作梦哪,我从来没见过你。
  老鸨
  你这骗子,放开老爷。还给老爷写什么满纸瞎话的信。满街拉客卖淫。像你这么个荡妇,就欠你妈没把你捆在床柱子上,用皮带抽你一顿。
  格蒂
  (对布卢姆)我那衬裤的秘密,你统统瞧见了。(她哽咽着,爱抚他的袖子。)你这个下流的有妇之夫!正因为你对我干了那档子事,我爱你。
  (她跛着脚溜走了。布林太太身穿有着松垮垮的褶裥口袋的起绒粗呢男大氅,伫立在人行道上。她那双调皮的眼睛睁得老大,笑咪咪地龇着食草动物般的龅牙。)
  布林太太
  这位先生是……
  布卢姆
  (庄重地咳嗽着)太太,我荣幸地收到了您本月十六日的大函……
  布林太太
  布卢姆先生!你竟跑到这罪恶的魔窟来啦!这下狐狸尾巴可给我抓住啦!你这个流氓!
  布卢姆
  (着了慌)别那么大声喊我的名字。你究竟把我看成什么人啦?可别出卖我。隔墙有耳嘛。你好吗?好久不见啦。你看上去挺好。可不是嘛。这月气候真好。黑色能够折射光。从这儿抄近路就到家啦。这一带蛮有趣。拯救沦落的风尘女子。玛达琳济良所。我是秘书……
  布林太太
  (翘起一个指头)喏,别瞎扯啦!我知道有人不喜欢这样。哦,等我见了摩莉再说!(狡黠地)你最好马上如实招来,否则就会大难临头!
  布卢姆
  (回头看看)她时常念叨要来见识见识哩。逛逛这花街柳巷。喏,异国情调嘛。她说要是有钱,还想雇上几名穿号衣的黑皮肤仆役呢。就像黑兽奥瑟罗那样的。尤金·斯特拉顿。连利弗莫尔黑脸合唱团的打拍员和巧辩演员都行。还有博赫弟兄。只要是黑的,连扫烟囱的都成。
  (化装成黑脸的汤姆和萨姆,博赫跳了出来,身穿雪白帆布上衣,猩红短袜,浆洗得硬梆梆的萨姆勃高领,扣眼儿里插着大朵的鲜红紫苑花。肩上各挂着一把五弦琴。黑人特有的浅黑小手嘣嘣地拨弄着琴弦。一双白色卡菲尔那样的眼睛和一嘴暴牙闪闪发光。他们脚蹬粗陋的木靴,咯噔咯噔地跳着喧嚣、急促的双人舞。拨弦,歌唱,忽而背对背,忽而脚尖挨后跟,忽而又后跟挨脚尖。用黑人的厚嘴唇吱吱咂咂地鼓噪助威。)
  汤姆与萨姆
  有人和迪娜一道在家里,
  有人呆在家里,我知道的,
  有人和迪娜一道在家里,
  弹奏那把古老的五弦琴。
  (他们猛地摘掉黑人面具,露出那淳朴的娃娃脸。然后哧哧窃笑,哈哈大笑,咚咚、当当地奏着琴,跳着步态舞,扬长而去。)
  布卢姆
  (面泛着酸溜溜甜蜜蜜的微笑)要是你有兴致的话,咱俩何妨也厮混一阵?也许你肯让我拥抱上那么几分之一秒吧?
  布林太太
  (快活地尖口叫着)哦,你这个傻瓜!也该去照照镜子!
  布卢姆
  咱们是老交情嘛。我的意思不过是要在两对不同的小夫妻问再来个杂婚,也就是交老婆。你晓得,在我心窝儿里对你总有点儿意思。(忧郁地)情人节那天,是我把那张可爱的小羚羊图片送给你的。
  布林太太
  哎呀,天哪,瞧你这副丑样子!简直是滑稽。(她好奇地伸出一只手。)你背后藏着什么?告诉咱,好乖乖。
  布卢姆
  (用自己空着的那只手攥住她那只手的手腕子。)当年的乔西·鲍威尔是都柏林首屈一指的美人儿。时间过得好快啊!咱们回顾一下吧。你还记得一个圣诞夜,乔治娜·辛普森举行新屋落成宴那次,他们玩欧文·毕晓普游戏:蒙起眼睛找饰针啦,表演测心术什么的。提问:这只鼻烟盒里装着什么?
  布林大太
  那天晚上你可是明星,表演半滑稽的朗诵,演得维妙维肖。你一向都是妇女们的红人儿。
  布卢姆
  (装扮成贵妇的随从。身着波纹绸镶边的无尾晚礼服,扣眼上戴着一枚共济会蓝色徽章,系着黑蝴蝶结领带,珍珠领扣,一只手里歪举着棱形的香槟酒杯。)女士们,先生们,为了爱尔兰,为了家园和丽人干杯。
  布林太太
  那一去不复返的日子令人怀念。那古老甜蜜的情歌。
  布卢姆
  (有意把嗓门放低)说实在的,我怀着强烈的好奇心想知道,某一位的某物眼下是不是有点儿热热的。
  布林太太
  (亲昵地)热得厉害!伦敦热热的,我简直浑身热热的!(同他的侧腹相蹭蹬)咱们在客厅里玩猜谜游戏,再从圣诞树上取下摔炮玩它一阵然后就坐在楼梯口的长凳上,檞寄生枝的荫影里。光是咱俩在一起。
  布卢姆
  (头戴缀有琥珀色半月的紫色拿破仑帽,慢慢地把手指放到她那柔软、湿润、丰腴的手心里。她顺从地任听他摆布。)那是一夜之中最阴森的时候。我小心翼翼地从这只手里慢慢儿挑出一根刺。(将一枚红玉戒指轻轻地套到她的手指上,并温存他说)手拉着手。
  布林太大
  (身穿染成月白色的连衣裙式晚礼服,额上戴着一顶华丽灿烂的仙女冠,跳舞卡片落在月白色缎子拖鞋旁边。她温柔地弯起手掌。急促地喘着气。)我要,又……你发烧哪!你都烫伤啦!左手最挨近心脏啦。
  布卢姆
  当你做了目前这个选择时,人家都说你们不啻是美女与野兽。对这一点,我永远也不能饶恕你。(他攥起一个拳头,按住前额。)想想看,这对我意味着什么。当年,你对我意味着一切。(沙哑地)女人哪,快要把我毁灭啦!
  (丹尼斯·布林头戴白色大礼帽,前后胸挂着威兹德姆·希利的广告牌,吸拉着毡拖鞋,从他们身边磨蹭着踱过去。他那把不起眼的胡子扎煞着,忽而朝左边,忽而朝右边咕哝着。小个子阿尔夫·柏根身穿印有黑桃么的外套,笑弯了腰。忽而朝左忽而朝右地跟踪着他。)
  阿尔夫·柏根
  (嘲弄地指着广告牌)万事休矣:完蛋。
  布林太太
  (对布卢姆)楼下在表演天翻地覆。(给他递了个媚眼)你为什么不吻一吻那个部位,好医治创伤呢?你心里直痒痒嘛。
  布卢姆
  (震惊)你是摩莉最好的朋友啊!怎么能这样?
  布林太大
  (从嘴唇问伸出果肉般的舌头,想要给他个鸽吻)哼。你问得无聊,没法回答。你那里有什么小礼物送给我吗?
  布卢姆
  (生硬地)清真食品。当晚饭吃的快餐。家里没有李树商标罐头肉,那就是美中不足。我看了《丽亚》的演出,班德曼·帕默夫人,她演的莎士比亚,真是再精采不过了。可惜我把节目单扔了。要是买猪脚,就数这个地方好。摸摸看。
  (里奇·古尔丁用饰针在头上别了三顶女帽,腋下夹着考立斯…沃德律师事务所的公文包,上面用白灰涂着一副骷髅与交叉的大腿骨。公文包太重,使他的身子往一边坠。打开一看,满是半熟的干香肠,熏曹白鱼、芬顿黑线鳕和裹得严严实实的药丸。)
  里奇
  都柏林的东西,货真价实。
  (秃头帕特,愁眉苦脸的聋子,站在人行道的边石上,折叠着餐巾,等着服侍客人。)
  帕特
  (斜端着一只盘子,嘀嘀嗒嗒地洒着肉汁)牛排和腰子。一瓶贮存啤酒。嘻嘻嘻。等着我来上吧。
  里奇
  老天爷,我从来也没吃过……
  (他耷拉着脑袋一个劲儿地往前走。躲藏在左近的壮工用火热的角叉戳了他一下。)
  里奇
  (伸手按住背部,痛苦地喊叫)啊!布赖特氏病!肺脏!
  布卢姆
  (指着壮工)一个奸细。别惹人注意。我对愚蠢的人群厌恶透了,我可没有心情去找乐子,我处在严重的困境中。
  布林太太
  你这是照例用老一套的谎话来骗人。
  布卢姆
  关于我怎么会来到这儿,我想透露给你个小小的秘密。但是你可别告诉旁人。甚至连对摩莉也不能说。有个特殊的原因。
  布林太太
  (极度兴奋)哦,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去。
  布卢姆
  咱们去散散步好吗?
  布林太太
  好的。
  (老鸨打了个手势,无人理睬。布卢姆和布林太太一道走起来。骾狗可怜巴巴地呜呜叫着,摇着尾巴跟在后面。)
  老鸨
  犹大人的脾脏!
  布卢姆
  (身穿燕麦色运动服,翻领上插着一小枝忍冬草,里面是时髦的浅黄色衬衫,系着印有圣安德鲁十字架的黑白方格花呢领带。白色鞋罩,臂上挎了件鹿毛色风衣,脚蹬赤褐色生皮翻毛皮鞋。将一架双筒望远镜像子弹带那样斜挎在肩上,头戴一顶灰色宽边低顶的毡帽。)你还记得吗,很久很久,多年以前,米莉——我们管她叫玛莉奥内特。刚断奶,我们大家曾一道去看过仙女房赛马会?
  布林太太
  (穿一身定做的款式新颖的萨克森蓝衣衫,头戴白丝绒帽,脸上蒙着蛛网状面纱。)在利奥波德镇。
  布卢姆
  对,是利奥波德镇。摩莉把赌注下在一匹名叫“永勿说”的马上,赢了七先令。然后坐那辆有五个座位的双轮破旧马车,沿着福克斯罗克回的家。当时你可风华正茂,戴着镶了一圈鼹鼠皮的白丝绒新帽。那是海斯太太劝你买的,因为价钱降到十九先令十一便士了。其实就是那么一点铜丝支着一些破破烂烂的旧丝绒。我敢跟你打赌,她准是故意的……
  布林太太
  当然喽,可不是嘛,猫婆子!别说下去啦!真会出馊主意!
  布卢姆
  比起另外那顶插上极乐鸟翅膀的可爱的宽顶无檐小圆帽来,它连四分之一也跟你般配不上。你戴上那一顶,简直太迷人啦,我十分神往。可惜宰那只乌儿大损了,你这淘气残忍的人儿。那小鸟的心脏只有一个句号那么大呀。
  布林太太
  (捏他的胳膊,假笑)我确实又淘气又残忍来着!
  布卢姆
  (低声说悄悄话,语调越来越快)摩莉还从乔·加拉赫太太的午餐篮里拿一块香辣牛肉三明治吃。老实说,尽管她有一批参谋或崇拜者,我一向不喜欢她那派头。她……
  布林太太
  过于……
  布卢姆
  是呀。摩莉那时正在笑,因为当我们从一座农舍前面经过的时候,罗杰斯和马戈特·奥里利学起鸡叫来了。茶叶商人马库斯。特蒂乌斯·摩西带上他的女儿乘着轻便二轮马车赶到我们前面去了。她名叫舞女摩西。坐在她腿上的那只长卷毛狗神气活现地昂着头。你问我,可曾听说过、读到过、经历过或遇上过……
  布林太太
  (起劲地)对呀,对呀,对呀,对呀,对呀,对呀,对呀。(她从他身边倏地消失。他朝地狱门走去,后边跟了一条呜呜叫着的骾狗。一个妇女站在拱道上,弯下身子,叉开双腿,像头母牛那样在撒尿。已经撂下百叶窗的酒吧外面,聚着一群游手好闲的人,倾听着他们那个塌鼻梁的工头用急躁刺耳的沙声讲着妙趣横生的故事。其中一对缺臂者半开玩笑地扭打起来。残疾人之间进行着拙笨的较量,吼叫着,扑通一声倒下去。)
  工头
  (蹲着,瓮声瓮气地)当凯恩斯从比弗街的脚手架上走下来后,你们猜猜他往什么地方撒来着?竟然往放在刨花上的那桶黑啤酒里撒了一泡,可那是给德尔旺的泥水匠准备的呀!
  游手好闲的人们
  (从豁嘴唇里发出傻笑)哦,天哪!
  (他们摇晃着那满是油漆斑点的帽子,这些无臂者身上沾满了作坊的胶料和石灰,在他周围跳跳蹦蹦。)
  布卢姆
  也是个巧合。他们还觉得挺可笑哩。其实,一点儿也不。光天化日之下,想试着走走。幸亏没有女人在场。
  游手好闲的人们
  天哪,真有意思。结晶硫酸钠。哦,天哪,往那些人的黑啤酒里撒了一泡。
  (布卢姆走过去。下等窑姐儿,或只身或结伴,裹着披肩,
  头发蓬乱,从小巷子、门口和拐角处大声拉客。)
  窑姐儿们
  去远处吗怪哥哥?
  中间那条腿好吗?
  身上没带火柴吗?
  来吧,我把你那根弄硬了。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穿过她们那片污水坑,走向灯光明亮的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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