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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西斯-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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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拉
(瞧瞧钱,然后看看佐伊、弗洛莉和吉蒂。)你们要三个姑娘吗?这里是十先令。
斯蒂芬
(欣喜地)十万个对不起。(他又掏兜,并摸出两枚克朗递给她。)请原谅,少给了,我的眼神儿有点毛病。
(贝拉走到桌边去数钱,斯蒂芬用单音节词喃喃自语。佐伊朝桌子弯下身去。吉蒂偎倚着佐伊的脖颈。林奇站起来,把便帽扶正,紧紧搂住吉蒂的腰肢,把头凑到众人当中。)
弗洛莉
(使劲挣扎着站起来)噢!我的脚发麻。(她一瘸一拐地来到桌边。布卢姆挨了过去。)
贝拉、佐伊、吉蒂、林奇、布卢姆
(叽哩叭啦,拌嘴)那位先生……十先令……付了三份……稍等一等……这位先生的帐另外算……谁在碰它?……噢!……掐我,可饶不了你……你是过夜呢,还是只泡一会儿?……谁干的?……你撒谎,对不起……这位先生已经像个上等人那样结清了帐……喝酒……早就过十一点啦。
斯蒂芬
(在自动钢琴旁边,做表示厌恶的手势)不要酒啦!什么,十一点?一个谜语!
佐伊
(撩起裙裾,将那枚半克朗金市夹在长袜口里)这是躺在床上好不容易才挣到的哪。
林奇
(把吉蒂从桌旁抱起)来呀!
吉蒂
等一等。(她一把抓住两枚克朗。)
弗洛莉
还有我哪?
林奇
呼啦!
(他举起她,把她抱到沙发跟前,咕咯一声撂下去。)
狐狸叫,公鸡飞,
天堂钟声响,
整整十一点。
她可怜的灵魂,
该离开天堂啦。
布卢姆
(不动声色地把一枚半英镑金币放在贝洛与弗洛莉之间的桌子上。)就这样,请允许我。(他拿起那张一英镑纸币。)十乘三。咱们两不欠。
贝拉
(钦佩地)你可真狡猾,翘尾巴的老家伙。我都想吻吻你啦。
佐伊
(指着)他吗?深得像口吊桶井。
(林奇弯下身去吻着仰面躺在沙发上的吉蒂。布卢姆拿着那张一英镑钞票,走到斯蒂芬跟前。)
布卢姆
这是你的。
斯蒂芬
这是怎么回事?心神恍惚的男子或心神恍惚的乞丐。(他又掏兜,摸出一把硬币。掉了一样东西。)掉啦。
布卢姆
(蹲下去,捡起一盒火柴,递给斯蒂芬。)这个。
斯蒂芬
晓星。谢谢。
布卢姆
(温和地)你不如把那笔现款交给我来保管。凭什么多付呢?
斯蒂芬
(把硬币统统交给他。)先公正再慷慨。
布卢姆
我要这么做,可这是个明智的办法吗?(他数着。)一,七,十一,再加上五。六。十一。你可能已经丢失的,我就不负责任了。
斯蒂芬
为什么说是敲了十一点呢?从语尾倒数第二音节上有重音。莱辛说:“动作中的某一顷刻。”口渴的狐狸。(他大笑。)埋葬它的奶奶。'}兴许她还是死在他手里的呢。
布卢姆
统共是一英镑六先令十一便士。就算是一英镑七先令吧。
斯蒂芬
管它呢,没关系。
布卢姆
那倒也是,不过……
斯蒂芬
(来到桌旁)给我根香烟。(从沙发那儿往桌上丢了一支香烟。)于是,乔治娜。约翰逊死去了,并且结过婚。(一支香烟出现在桌上。斯蒂芬瞅着它。)奇怪。客厅里的魔术。结过婚。哼。(他划着一根火柴,沉浸在神秘的忧郁中,试图点燃香烟。)
林奇
(注视着他)要是把火柴挨近一点,就更容易点着了。
斯蒂芬
(把火柴凑到眼前)山猫般锐利的目光。得配副眼镜。昨天把眼镜打碎了。十六年前。距离。一眼望去,都是平面。(他把火柴移开。熄灭了。)脑子在思索。是近还是远。无可避免的视觉认知形态。(他故作玄虚地皱皱眉头。)哼。斯芬克斯。双背禽兽在半夜里结了婚。
佐伊
娶她的是一个行商,把她带走啦。
弗洛莉
(点点头)伦敦的兰姆先生。
斯蒂芬
伦敦的羔羊,带走世人罪孽的。
林奇
(在沙发上搂抱着吉蒂,用深沉的嗓音吟诵。)赐我等平安。
(香烟从斯蒂芬的手指问滑落下去。布卢姆拾起,投到炉格子后面。)
布卢姆
别抽烟啦。你得吃。我碰上的那条狗真可恶。(对佐伊)你们这儿什么都没有吗?
佐伊
他饿了吗?
斯蒂芬
(笑吟吟地朝她伸出一只手,用《众神的黄昏)中“血誓的曲调诵着。)
腹中难耐的饥饿,
刨根问底的老婆,
我们全都休想活。
佐伊
(悲剧味十足)哈姆莱特,我是你父亲的手锥!(她抓住他的手。)蓝眼睛的美男子,我要替你看着手相。(她指着他的前额。)缺智慧,没皱纹。(她数着。)二,三,战神丘表明有勇气。(斯蒂芬摇摇头。)不骗你。
林奇
这是片状闪电的勇气。小伙子不会惊恐颤栗。(对佐伊)是谁教会你看手相的?
佐伊
(转过身来)问问我压根儿就没有的睾丸吧。(对斯蒂芬)从你脸上就看得出来。眼神儿,像这样。(她低下头去,皱皱眉。)
林奇
(边笑边啪啪地打了两下吉蒂的屁股。)像这样吧。戒尺。
(戒尺啪啪地大声响了两下。自动钢琴这口棺材的盖儿飞快地打开,多兰神父那又小又圆的秃头就像玩具匣里的木偶一般蹿了上来。)
多兰神父
哪个孩子想要挨顿打?打碎了他的眼镜?游手好闲、吊儿郎当的小懒虫!从你的眼神儿就看得出来。
(唐约翰·康米的头从自动钢琴这口棺村里伸了出来:温厚,慈祥,一副校长派头,用训诫口吻。)
唐约翰·康米
喏,多兰神父!喏,我保证斯蒂芬是个非常乖的小男孩儿。
佐伊
(仔细看斯蒂芬的掌心)是只女人的手。
斯蒂芬
(咕哝)说下去。躺下。搂着我。爱抚。除了留在黑线鳕身上的他那罪恶的大拇指印,我永远也辨认不出他的笔迹。
佐伊
你的生日是星期几?
斯蒂芬
星期四。今天。
佐伊
星期四生的孩子前程远大。(她追踪着他的掌纹。)命运纹。结交有权有势的朋友。
弗洛莉
(指着)富于想象。
佐伊
月丘。你会遇上一个……(突然端详起他的双手来)对你不利的兆头,我就不告诉你啦。难道你想要知道吗?
布卢姆
(拽开她的手指,摊开自己的手掌)凶多吉少。这儿,替我瞧瞧。
贝洛
让我来瞧。(把布卢姆的手翻过来)不出我的所料:骨节突起,为了女人。
佐伊
(凝视布卢姆的手心)活像个铁丝格子。飘洋过海,为钱结婚。
布卢姆
不对。
佐伊
(快嘴快舌地)哦,我明白啦。小指短短的。怕老婆。不对吗?
(大母鸡黑丽泽在粉笔画的圈儿里孵着蛋。这时站了起来,扑扇着翅膀鸣叫。)
黑丽泽
嘎啦。喀噜呵。喀噜呵。喀噜呵。(它离开刚下的蛋,摇摇摆摆地走掉。)
布卢姆
(指着自己的手)这疤痢是个伤痕。二十二年前跌了个跤划破的。当时我十六岁。
佐伊
瞎子说:我明白啦,告诉咱点消息。
斯蒂芬
明白吗?朝着一个伟大的目标前进。我二十二岁。十六年前,我在二十二岁上跌了个跤。二十二年前,十六岁的他从摇马上跌了下去。(他畏缩。)我手上的什么地方伤着了。得去找牙医瞧瞧。钱呢?
(佐伊跟弗洛莉交头接耳。二人吃吃地笑。布卢姆把手抽回来,用铅笔在桌上反手信意写着字,形成舒缓的曲线。)
弗洛莉
怎么?
(家住多尼布鲁克…哈莫尼大街的詹姆斯·巴顿赶的第三百二十四号出租马车,由一匹扭着壮实的屁股小跑的母马拉着驰过。博伊兰和利内翰摊开手脚躺在两侧的座席上,晃来晃去。奥蒙德的擦鞋侍役蜷缩在后面的车轴上边。莉迪亚·杜丝和米娜·肯尼迪隔着半截儿窗帘悲哀地凝望着。)
擦鞋侍役
(颠簸着,伸出大拇指和像虫子般扭动的另外几个指头,嘲弄女人们。)嗬,嗬,你们长了角吗?
(金发女侍和褐发女侍窃窃私语。)
佐伊
(对弗洛莉)交头接耳。
(布莱泽斯·博伊兰倚着马车座席靠背。他歪戴硬壳平顶草帽,口衔红花。利内翰头戴游艇驾驶人的便帽,脚蹬白鞋,爱管闲事地从布莱泽斯·博伊兰的大衣肩上摘掉一根长发。)
利内翰
嗬!我看见的是什么呀?难道你从几个阴道上掸掉蜘蛛网来着吗?
博伊兰
(心满意足,微笑)我在薅火鸡毛哪。
利内翰
够你于个整宿的。
博伊兰
(伸出形成钝角的四个粗手指,挤了挤眼。)让凯特狂热起来!倘若和样品不同,就照样退款。(他把小指伸过去。)闻一闻。
利内翰
(开心地嗅着)啊!像是浇了蛋黄酱的龙虾。啊!
佐伊和弗洛莉
(一道笑着)哈哈哈哈。
博伊兰
(矫健地跳下马车,用人人都听得见的大嗓门嚷着)嘿,布卢姆!布卢姆太太穿好衣服了吗?
布卢姆
(身着仆役穿的那种深紫红色长毛绒上衣和短裤,浅黄色长袜,头戴撒了粉的假发。)好像还没有,老爷。还差几样东西……
博伊兰
(丢给他一枚六便士硬币)喂,去买杯兑苏打水的杜松子酒喝吧。(灵巧地把帽子挂在布卢姆头上长的多叉鹿角尖儿上。)给我引路。我跟你妻子之间有件小小的私事要办,你懂吗,
布卢姆
谢谢,老爷。是的,老爷。特威迪太太正在洗澡呢,老爷。
玛莉恩
他应该感到非常荣幸才是。(她噗噜噜地飞溅着澡水,走了出来。)拉乌尔亲爱的,来替我擦干了。我光着身子哪。除了一顶新帽子和随身携带的海绵,我可一丝不挂。
博伊兰
(眼睛快乐地一闪)再好不过啦!
贝拉
什么?怎么回事?
(佐伊跟她打耳喳。)
玛莉恩
让他看着,邪魔附体!男妓!他该鞭打自己一顿!我要写信给有势力的妓女巴托罗莫娜,一个长胡子的女人,叫她在他身上留下一英寸厚的鞭痕,并且要他给我带回一张签字盖章的字据。
贝拉
(嘲笑)呵呵呵呵。
博伊兰
(侧过身来对布卢姆)我去跟她干几回。这当儿,你可以把眼睛凑在钥匙孔上,自己跟自己干干。
布卢姆
谢谢您,老爷,我一定遵命,老爷。我可不可以带上两个伙伴来见识见识,并且拍张快照?(捧上一罐软膏)要凡士林吗,老爷?橙花油呢?……温水?
吉蒂
(从沙发上)告诉咱,弗洛莉,告诉咱。什么……
(弗洛莉跟她打耳喳。悄悄他说着情话,啪嚓啪嚓地大声咂着嘴唇,吧唧吧唧,噼嚓唧嚓)
米娜·肯尼迪
(两眼朝上翻着)噢,准是像天竺葵和可爱的桃子那样的气味!噢,他简直把她每个部位都膜拜到了,紧紧鳔在一块儿!浑身都吻遍了!
莉迪亚·杜丝
(张着嘴)真好吃,真好吃。噢,他一边搞,一边抱着她满屋子转!骑着一匹摇木马。他们这样搞法,甚至在巴黎和纽约,你都听得见。就像是嘴里塞满了草莓和奶油似的。
吉蒂
(大笑)嘻嘻嘻。
博伊兰的嗓音
(既甜蜜又嘶哑,发自胸口窝)啊!天主布莱泽咯噜喀哺噜咔哧喀啦施特!
玛莉恩的嗓音
(既嘶哑又甜蜜,从嗓子眼儿里涌出来)喂施哇施特吻呐噗咿嘶呐噗唿喀!
布卢姆
(狂热地圆睁双目,抱着肘)露出来!藏起来!露出来!耕她!加把劲儿!射!
贝洛、佐伊、弗洛莉、吉蒂
嗬嗬!哈哈!嘿嘿!
林奇
(指着)一面反映自然的镜子。(他笑着。)哧哧哧哧!
(斯蒂芬和布卢姆朝镜中凝望。威廉·莎士比亚那张没有胡子的脸在那里出现。面部麻痹僵硬,头上顶着大厅里那个多叉驯鹿角形帽架的反影。)
莎士比亚
(作庄严的腹语)高声大笑是心灵空虚的反映。(对布卢姆)你以为人们瞧不见你的形影。瞧瞧吧。(他发出黑色阉鸡的笑声,啼鸣。)伊阿古古!我的老伙伴怎样勒死了他的星期四莫娜。伊阿古古古!
布卢姆
(懦怯地朝三个婊子微笑)什么时候我才能听听这个笑话呢?
佐伊
在你两度结婚并做一次鳏夫之前。
布卢姆
对过失要宽容。就连伟大的拿破仑,当他死后赤身露体地被人量尺寸的时候……
(守了寡的迪格纳穆太太由于谈论死者而流了泪,并饮滕尼的黄褐色雪利酒,使她那狮子鼻和面颊泛红起来。她身着丧服,歪戴软帽,涂了口红,脸上抹着粉,匆匆赶路,活像一只母天鹅赶着成群的小天鹅。裙子底下露出她的亡夫家常穿的长裤和那双帮口翻过来的八英寸大号靴子。她手持苏格兰遗孀保险公司的保险单,打着一把大阳伞。她那窝小雏在伞下跟着她跑。帕齐用穿着单帮鞋的那只脚在前边跳跳蹿蹿,脖领松开来,手里提拎着一块猪排。弗雷迪啜泣着。苏茜那张嘴活像是哭着的鳕。艾丽斯吃力地抱着个娃娃。她啪啪地打着孩子们,催他们往前走,黑纱高高地飘扬着。)
弗雷迪
啊,妈,别这么拽我呀!
苏茜
妈妈,牛肉茶都噗出来啦!
莎士比亚
(带着中风患者的愤怒)先把头一个丈夫杀了,然后嫁给第二个。
(莎士比亚那张没有胡子的脸,变成马丁·坎宁翰的胡子拉碴的脸。阳伞仿佛喝得酩酊大醉,晃晃悠悠。孩子们都躲闪开来。坎宁翰太太头戴风流寡妇帽,身穿和服式晨衣,出现在伞下。她像日本人那样滴溜溜地旋转,鞠着躬,滑也似地侧身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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