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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龙夺心(下)-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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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死……该死!”他气得踢路边的街灯,发泄满腹情绪,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总不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说话,非得要你伤我、我伤你,互相厮杀不可?莫非这就是他们的宿命?
  “呜……”另一方面,哭着跑出银行的郝蔓荻,却没有多余的时间伤心,她还得想想怎么救她父亲。
  经过这一阵子的深居简出,一些过去动不动就相约游玩的朋友都不联络了,教她临时去找谁帮忙?
  郝蔓荻左思右想,始终找不到人帮忙,直到一张熟悉的面孔闪入她的脑海,她才想起还有一个有力人士,可以帮忙救她父亲。
  她二话不说,想办法找到电话打到汽车出租公司,叫了一辆出租车,飞奔到宋乔治家,请求对方帮忙营救郝文强。
  第十九章
  宋乔治是独子,宋家在上海当地是有名的仕绅,据说跟宋查理还有点亲戚关系,不过这只是传言,没有人能够证实。
  然则无论他们跟宋查理有没有亲戚关系,有一点倒是可以证实,那就是宋乔治的父亲很有办法,才不过半天的功夫,郝蔓荻的父亲就被人从巡捕房里放了出来,平安回到家。
  宋乔治的父亲甚至还有办法影响报社,硬是让他们道歉,说他们看错人,那天陪同工部局官员吃饭的,不是郝文强,而是另外一个从北京来的友人。这位友人跟工部局的官员颇有交情,他们基于朋友的情谊,特地请这个友人吃顿饭,并非外传的“有目的的餐叙”,这一切只是误会。
  这当然是鬼扯,大家心知肚明。
  虽然照片拍得不太清楚,但那身形、那脸孔分明就是郝文强,还张冠李戴呢!
  这新闻哗哗哗地闹了好几天,就啪一声不见了。到底上海每天都有更热闹的新闻出现,再惊悚的头条,也占不了报纸几天版面,况且又遭到有心人的刻意打压,更是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几天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提起这件事了。
  想当然耳,韦皓天非常生气。
  郝蔓荻居然去找宋乔治帮忙,这等于是当面给他难堪,他当然不会饶过郝蔓荻。
  “站住。”
  这天郝蔓荻又要外出参加舞会,被提早回家的韦皓天叫住,她悻悻然地转身。
  “干么?”他们又回复到之前那种你不管我、我不管你的生活。老实说,彼此都累了,都想从这场漫无止境的冷战中解脱,回复到前些日子的幸福及甜蜜,然而他们还有心结,没这么容易解开。
  “坐下。”过去他们还有个莉塔娜指引他们,如今莉塔娜已经蒙主宠召,他们只有靠自己的力量解开心结,而这是最困难的事,他们两人都没经验。
  “我还要赶去参加洁雯的生日派对──”
  “坐下!”
  没经验也罢,韦皓天甚至还对着郝蔓荻大吼大叫,立时现场气氛更为不好。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郝蔓荻依言坐上沙发,双手抱胸地打量韦皓天,相信他一定是要跟她训话,但她根本不想听。
  韦皓天先是搔搔头,随后也双手抱胸,居高临下打量郝蔓荻,谁也不肯让谁。
  “你为什么去找宋乔治帮忙?”这就是困扰了他好几天的事情,他甚至气到半夜睡不着,好几次都想踹开中间那扇门找她问清楚,终究还是忍住。
  “你不帮我,我当然只好自己想办法,这还用问吗?”既然都忍住了,干么不忍到底,还来问她?
  “谁说我不帮忙?”他玻а邸!拔抑徊还盗四慵妇洌憔团艿袅耍缓笕フ夷歉盟赖乃吻侵巍!�
  “别说乔治的坏话,他可是个好人。”郝蔓荻气愤不已。“我爹地能这么快被放出来,全靠他热心帮忙,我不许你侮辱他。”
  “他当然热心了。”韦皓天冷笑。“好不容易才逮着这个机会,说什么也要大献殷勤。”
  “皓天!”
  “他是有目的的,蔓荻,难道你看不出来?”他提醒她。“那天我去他家接你的时候,他正想带你上楼,意图非常明显。”想乘机占她的便宜。
  “那天我喝醉了,他只是想找个地方让我休息,没你想的那么龌龊。”郝蔓荻为乔治辩护,听得韦皓天非常心寒。
  “你是说,就算他有企图也不要紧,是这个意思吗?”他是关心她,她却一心向着朋友,好像他这个丈夫不存在似的。
  “我没有这么说。”为什么他老是喜欢曲解她的意思?
  “你明明就觉得不要紧。”这不是他刻意曲解,而是她一心袒护朋友,这让他非常伤心。
  “我没有──”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吧!我承认我不了解他有什么企图,但我对你的企图倒是了解得一清二楚,不需要别人提醒我!”
  “我对你有什么企图?”韦皓天不明白为什么又突然扯上他,他们现在讨论的人是宋乔治。
  “你会娶我,完全是为了报复我!”要扭曲大家一起来,谁怕谁?“因为小时候我不懂事,对你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又当众侮辱你,所以你就不择手段的把我娶进门,好折磨我报复!”
  这真是韦皓天听过最胡扯、也是最令他伤心的话。她明明知道,他为什么娶她,她明明知道,他对她的爱慕及思念,从来没有一刻停止。
  她是他的爱、他的愁,他的梦想。可如今她为了支持宋乔治,可以对他做出这么无情、不实的指控,他还有什么话说?
  “原来之前你说了解我、爱我都是在作戏。”他总算明白他和宋乔治之间的差异,光信任这点就相差一千倍,他怎么和人竞争?
  “当然,不然你真的以为我会喜欢一个黄包车夫?”郝蔓荻直觉地反驳,话说出口以后,才发现自己说错了,和韦皓天陷入相同的错愕。
  他们同一时间愣住,都不敢相信对方(自己)这么说了。“黄包车夫”这个字眼,在他们的生活里面,已经消失多时,如今再提起,听起来特别讽刺。
  “你说的对,是我自己多心了,我在作梦。”他从沙发上拿起大衣和帽子,就往外走。
  郝蔓荻用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恨自己为什么大嘴巴,她分明就不是这个想法,为什么老是说出和内心完全相反的话来?为什么?
  他们一向就有这个问题,自尊心强,谁都不愿开口认输。过于会保护自己的结果是互相伤害,彼此都很无奈。
  走出家门的韦皓天,陷入比郝蔓荻更深的茫然,不晓得今生所为何来,自己又是什么?
  他像个游魂一样,在街头晃来晃去。
  上海无论白天或晚上都很繁华,但此刻他却觉得没有容身之地,事实上他已经在这个地方住了三十几年。
  他无意识地举起手,扒扒头发,才发现头发已经过长,该理一理了。难怪蔓荻会一直强调他是黄包车夫,因为上流社会的公子哥儿,没有人头发留得像他这么长的,除非是他那一票好兄弟,否则大家都是规规矩矩用发油梳上去,发尾留到颈后,没人会留到肩膀。
  “老板,我们是不是该回银行了?其他的大老板们正在银行的公事房候着呢!”司机一直默默跟在韦皓天后面,没敢烦他,可这时候实在没有办法,只得跟上前问韦皓天。
  “不,我们去理发。”韦皓天决定临时改变行程,反正那些所谓的“大老板”们,都是他的好兄弟,他们不会介意的。
  “理发?!”司机张大眼睛,不明白这个时候韦皓天怎么还能这么镇定,华董的宝座都快被人给抢去,他居然还要去理发。
  “对,理发。”理掉这三千烦恼丝。“你去把车子开过来,我在这里等你。”华董的位子固然重要,但理发这件事更重要,他不要他的外表看起来像黄包车夫。
  “好的,我马上去把车子开过来,您稍等一下。”司机难得看见韦皓天这种表情,也不敢再多嘴,立刻就要去开车。
  “动作快一点,我要去理发。”他摸摸发尾,真的太长了。
  “是,老板。”司机用跑的跑去几条街外,将停放的车子开过来,再下车为韦皓天打开车门,请他上车。
  等一切该走的程序都走完,司机已经是气喘如牛,难以开口说话,但他还是很尽责地转头问韦皓天。
  “要去华安理发厅吗?”华安理发厅是上海市最有名、也最贵的理发厅,剃一次头要六角大洋。
  “不,我们到南市去。”韦皓天回道,司机惊讶地看了韦皓天一眼,接着发动引擎,开往南市。
  南市是上海最老的城区,位于华界。既然是老城区,必定商业鼎盛,处处充满传统沪上风情。当然,这样的老城区必定也会有贫民窟,住着些贫困的穷人,韦皓天就是要去那里。
  “老板,您好久没来了。”自从他娶郝蔓荻为妻以后,就不曾来过南市,遑论最低下的贫民区。
  “是啊,好久没来了,不知道老师傅还在不在?”他看看车外的风景,街上到处跑满了黄包车。
  “应该在吧!”司机说。“前阵子我朋友才刚来让杨师傅剃过头,他老的技术还是一样好呢!”
  像他们这种领固定工资的小老百姓,能省则省,剃个头也要到处比价,看哪边的技术好,哪边收费便宜才敢去剃。不过近年来工资普遍提高,会这么斤斤计较的人越来越少,都涌向设备齐全的理发厅去理头了,很少人会找路边摆摊的老师傅清理门面。
  韦皓天没答话,他知道在人们的眼里,他是个奇怪的大亨。坐拥难以估计的财富,却喜欢跑到贫民窟的剃头摊剃头,传出去真要成为笑话。
  “你在车上等我。”但人就是这么可笑,外表可以改变,却改变不了习惯,总是陷在固有的格局里面挣脱不出来,就算事业再成功也一样。
  吩咐妥司机以后,韦皓天打开车门,一个人下车,一步一步踱向狭小巷口那个不起眼的剃头摊。
  “杨师傅。”
  剃头摊的生意不太好,几乎没什么客人。老师傅见到韦皓天有些惊讶,他好久没来了。
  “好久不见,您的身子骨还好吗?可还健朗?”
  老师傅算是少数他尊敬的长辈,韦皓天同他说起话来特别有礼貌,只见老师傅绽开一个开朗的笑容,极有精神的回道。
  “还不错,一时半刻死不了,就这么赖活着。”低阶层有低阶层的语言,韦皓天顿时觉得好亲切。
  “能够赖活着也行,总比横死好。”他笑着说道,老师傅也回他一个笑容,两手摊开一条白色围单,请韦皓天坐下,开始帮他剃头。
  路边的剃头摊当然比不上高级理发厅享受,幸亏现在不是夏天,不然光坐着就要激出一身汗,更何况老师傅用的都是一些老式的剃刀和剪刀,新潮一点的年轻人都不敢尝试。
  “你都已经是上海知名的银行家了,实在不应该再来这个地方剃头。”老师傅帮韦皓天剃头,至少超过十年,可以说是一路看着他长大。
  “没办法,我改不掉这个习惯,还是喜欢找您。”从他和郝蔓荻结婚以后,便一直到华安理发厅理头,里面设备虽豪华,但他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让他怎么看都觉得不对。
  “有些事情可以改变,有些事情却很难戒掉,对吧?”老师傅帮韦皓天理了十几年的头,非常清楚他心里的愤怒及迷惘,和难以遮掩的茫然。
  “是啊,真的很难戒掉。”他可以改变发型和穿着,符合上流社会的标准,可是却戒不掉骨子里那属于低下阶层的劳动习惯,不然他不会这么喜欢工作。
  “我记得第一次帮你剃头的时候,你还是个付不出剃头钱的穷小子,现在却已经是商场大亨。”他付出了许多努力,终于走到今天。可不晓得怎么搞的,他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少。
  “当初要不是您心肠好,免费帮我剃头,说不定我就得拉一辈子的黄包车,您也看不到今日的我。”商老爷子就是看中他干净的外表,从中瞧出他的上进心,才会聘他为包车夫,然后进一步收他为义子。若说老师傅是他的恩人,一点也不为过。
  “只是几分钱的恩情,不必一直放在心上。”老师傅微笑。“重要的是做人要懂得知足,若是一直不肯饶恕过去,是得不到真正的幸福的。”
  老师傅活得够长、够久,对世事看透的程度,远比韦皓天来得深,韦皓天的身体,因他这一席话僵住,动也动不了。
  “好了。”老师傅的功夫了得,三两下就理出一个适合韦皓天的发型,那才是真正的韦皓天。
  “头发理完了,你可以赶快回去了,这个地方很乱,不是你这个商场大亨应该来的地方。”老师傅剃完头就赶人,韦皓天掏出一把钞票要给老师傅,被他严厉拒绝。
  “我只收两角大洋,多的不收。”他不会因为他已经成了商场大亨,就调高收费标准。
  韦皓天只得苦笑,把钞票塞回皮夹,东摸西摸找出两角大洋给老师傅。
  “以后最好少来这个地方,以免被绑架。”虽说他有商维钧罩着,但上海黑社会竞争激烈,谁也说不准。
  “除非您肯听从我的建议,开一家理发厅,否则我还是会来。”韦皓天坚持。
  “不了,皓天。”老师傅的态度比他还要坚定。“就像我刚才说的,生命中总有些无法摆脱,也无法轻易抹去的事物。我习惯街头摆摊的日子,也无意更改这项习惯,但是无论如何谢谢你。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我随叫随到,一定帮你剃头。”
  老城区的人情味儿,总是让人忘不了,韦皓天终于找到他为什么一定要来这里剃头的原因。
  “那么,多保重了,杨师傅。”
  除了习惯之外,还有那发自内心恳切的叮咛和问候。这都是冰冷的上流社会所没有的,老师傅让他回忆起那段美好时光。
  “老板,要回去了吗?”司机问刚上车的韦皓天,开始发动引擎。
  韦皓天摇摇头,颤声说:“到棚户区。”
  这回司机没再多话,方向盘一转,就朝药水弄开去。到了棚户区以后,韦皓天一个人独自下车,走到他小时候住过的空地,发现那儿已经搭上更多的滚地龙,于是两手插入大衣的口袋,看着破落的棚户。
  重要的是做人要懂得知足,若是一直不肯饶恕过去,是得不到真正的幸福的。
  他想起老师傅的话,想着想着,不由得激动起来。
  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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