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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荣誉-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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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守所长是个面部没有什么特征的人,王路只记住他的嗓音压得比较低,他说:“晚间新闻之后播一会儿音乐,十点半开始洗漱,十一点半睡觉。早上八点起床,被子要叠得整整齐齐。记住,你们是犯人,就要做得像犯人一样。”
  傍晚时分,大漠和王路被两个看守警官押着进了“号子”。在此之前,看守所长给王路找来一件更为破旧的衣服。王路的腰带没了,脚上的皮鞋换成拖鞋,一走动,脚底发出啪啦啪啦的声音。王路要蹲的“号子”在一条大通道的倒数第二间,他和陈大漠低头走着。“号子”里的犯人似乎很喜欢看见新来的,他们幸灾乐祸地喊着:“警官,又来新的了?放在我们这儿吧?我们帮你管。”
  要是平时,王路非笑出声不可,但那一刻,他笑不出来,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压力。就在他低头想心事时,背后突然传来厉声喝斥:“快点走,别磨蹭!”他本能地回过头去,看看是哪儿是谁出事了。但他身后的看守警官又冲着他喊了一句:“看什么看,说你呢!”
  原来是在吼王路。一阵慌乱掠过,他心里有点发毛了。这一前一后两个看守警官并不知他们的真实身份,把他们当成真正的犯罪嫌疑人了。王路平生第一次听到这种吼声,心里真不是滋味,身体越接近“号子”,心里越压抑。
  “号子”里关押着两个穿囚服的人。其中一个二十八九岁,矮胖,身体壮得像拳王泰森,深目高鼻,剃了光头,面部刮得铁青,他坐在床上,目光凶恶地盯着两个新犯人进来。另一人年龄在三十二三岁,身体瘦高,鼻子夸张地鹰勾着,他显出胆小如鼠的样子。他是这间“号子”的“号长”。
  男人与男人见面,首先看自己能否打过对方。王路扫了对方一眼,暗自思忖:自己和大漠能打过他俩吗?王路觉得能行!王路看大漠,大漠也看王路,他俩从对方的眼神里都看到一个共同的“底”。
  像拳王泰森的那个人沉默着,他的沉默中透着一种杀气。大漠和王路交换一下眼色,王路明白了,他就是那个境外来的联络员吾买尔。
  吾买尔翻来覆去地在床上烙了一夜的“饼子”。他反复回忆出境前的情景。那天,阿力木把他叫到住所,对他说:现在我要派你入境送武器,接头人是谁你不必问,你的任务就是把货送到。
  入境之前,吾买尔做过各种最坏的打算,却怎么也没想到刚入境就被俘了。警察怎么会想到要拆开电视机箱呢?他没看到警察手里拿着金属探测仪啊?难道情报泄露了?或者是阿力木故意暗害自己?可又觉得不像啊。反正,自己已经落入警察手中,看来是别想活着出去了。他直后悔不该如实交代自己的身份。说实话,刚被抓住时,他被警方的阵势吓坏了,警察问什么他本能地就说什么。直到警察把他转移到这座城市,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嘴巴惹祸了,可是要收回已经不可能。
  第二天,吾买尔被警方带去审讯。王路和陈大漠想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但怎么都睡不着,这是高度紧张的结果。
  半天之后,吾买尔回来了,他扫了王路一眼,刚注意到王路的存在似的。他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王路回答:“兵团农场的。”
  “哪个农场的?”他试探地问。
  “奎屯。”
  “汉族吗?”
  “你看不出来吗?”王路戗了他一句。
  “你干了什么坏事?”他歪着头问王路。
  “钱。”王路简单地回答。
  “抢劫嘛?”
  “不,我把公家的钱拿走了。”
  “噢,农场的口袋嘛,空了;你的口袋嘛,满满的。但是嘛,现在又空了。”他指指王路的衣兜,王路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大漠眼皮都不抬一下。
  当晚,四个人并排躺在光板床上。王路在最外侧,大漠与吾买尔靠得最近,“号长”睡在最里边。王路为大漠捏一把汗。
  第三天被审讯回来,吾买尔脸上又呈现出颓败之相。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很沉重。他似乎也想说点什么,但王路和陈大漠故意不想理他,他们是在跟他熬意志,看谁先崩溃。但他们不希望他有自杀的念头,那样的话,王路和大漠就惨了。为了防止他自杀或其他什么意外,他们已经三天没合眼。睡眠神经一经打乱,胃口也大减。但一连三天王路不得不大口大口地嚼吃这种难以下咽的饭,否则他会饿死。一连三天,他们与世隔绝,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在这巴掌大的地方蹲着,王路觉得自己的某根神经快麻木了。
  事情突然起了变化。第三天夜里,陈大漠突然喊肚子疼,而且疼得直在床上打滚。闹得四个人都无法入睡。天亮之后,看守所的医生来到“号子”里,给他诊断了一下,脸色“刷”地变了:“赶紧抬走,拖下去要出人命的。”大漠被抬了出去。临出门前,大漠拉了下王路的手说:“我去看病。”王路点点头,以为大漠很快会回来,直到天黑后他也没回来,王路这才意识到他的病情可能很严重。
  格局因为大漠的撤出,突然变成一比二。王路心里紧张起来。力量悬殊是一个原因,如果吾买尔仍不开口,仍不说出他入境的计划,王路就得在这里耗下去。就怕吾买尔没崩溃王路自己先崩溃了。毕竟他是头一次独立执行任务,他给自己打气:坚持住,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就当大漠还在身边,他在暗中给自己力量。王路突然悟到,这些天自己敢平静地在“号子”里蹲着,是因为身边有大漠,身边有战友,否则早毛了。
  大漠被抬出去时,吾买尔正在接受审讯,所以,他回来后,当发现少了一个人时,便问王路:“那个人呢?”
  王路说:“被医生带走了。”
  “肚子的事情吗?回不回来了?”
  “他可能不回来了吧,我听说他很有钱,可能给看守警察一点钱,就能到医院里治病。”王路故意乱说。
  “我也有钱,也想出去,但他们不会让我出去的。”吾买尔真心地发泄着说。
  “为什么?”王路问。
  “因为他是汉族,就可以到医院里躺着。我们嘛,就不行,我们是少数民族,不平等的。”吾买尔巧妙地把问题的实质归结到民族问题上了,他很擅于混淆是非。
  与前三天相比,吾买尔的精神头就像快耗干的电池,一节不如一节,一会儿不如一会儿了。王路不知外面的同志们是怎么工作的,第四天的夜里,吾买尔的态度有了很大变化。三个人在床上平躺下来之后,他主动问“号长”:“睡了吗?”
  “号长”惊吓地坐了起来:“你问我吗?”他一直躲着吾买尔。
  吾买尔以为王路听不懂维语,他小声地对“号长”说:“公安每天都审讯我,我看他们知道的事不少,他们是不会放过我的。这次我要完了,有些人,也要被抓了,对不对?”
  “号长”态度暧昧地回答:“无论谁被抓走,都是真主的安排,他们命该如此。”
  “可是,我的老婆,怎么办?我的娃娃,怎么办?也要被抓走?她们应该好好地活着,你说对不对?”
  王路听出,吾买尔动摇了,他陷入了极度的矛盾中,他把素不相识的“号长”当成了倾诉对象,他想为自己的背叛找个合理的借口,王路猜测,自己的“号子”生涯可能到此结束了。
  第四章(三)
  果然,在王路被关进“号子”里的第八天,“号子”实际上已经成了关王路一个人的地方,“号长”被转移到其他牢舍,吾买尔终于交代了接头的时间和地点。
  这天上午,一个看守警官“咣当”一声打开门,大声对王路喊道:“十三号,出来。”
  王路机械地跟在看守警官身后,跌跌撞撞地走着,他努力穿过这长长的、黑暗的走廊,越往外走,眼前越光明。那一刻,王路感到了光明对一个人的可贵,当犯人真不好,没有自由,没有光明。
  经过了这么一场特殊的人生经历,王路觉得自己突然变得平静了,人还是过去那个人,但心里却塞满了很多沉甸甸的东西。
  一辆墨绿色的三菱车停在看守所外面。当看守所的大门在王路身后关闭时,三菱车的喇叭响了一下,接着有一只手从摇下来的车玻璃里伸出来,向他挥了挥。他走近一看,陈大漠戴着墨镜坐在驾驶员的位置,是他向王路招手。王路拉开车门坐进去。
  就在王路拉开车门的瞬间,他看见了微笑着坐在车后座的钟成。局长亲自来接自己,王路的心里一阵感动。
  “遭罪了吧?小伙子,表现得不错,比我想像的好得多。”钟成表扬王路。
  王路也觉得自己还行,就点点头说:“还行吧,坚持下来了。”
  “初次跟境外派来的恐怖分子面对面,怕过没有?”钟成问。
  王路轻蔑地说:“我脑子里根本没有他是境外来人这个念头,那时,我觉得他跟我一样,就是个男人。而且,在最后一天,我看见他流泪了,是他害怕了,而不是我。因为我知道我的背后有你们,他的背后却没什么力量。”
  钟成满意地说:“你说得好,正因为他们是孤立的,所以,几十年来,他们根本就搞不成什么事,不过是瞎胡闹罢了。”
  “我想证实一下,是不是吾买尔交代了?他现在在哪儿?”王路特别关切这个结果。
  钟成点头道:“交代了。后天下午五点,南疆清真寺门前的电线杆底下接头。”
  王路急切地表示:“我也想参加。”
  钟成制止说:“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休养两天后,正式到反恐一队报到。”
  王路诚恳地要求着:“我还是想参加这次行动。”
  钟成考虑了一下,对戴着墨镜的陈大漠说:“好吧,给他安排一下。”
  听到自己被允许参加这次战斗,王路精神一振。
  路上,钟成对王路说:“大漠幸亏送医院及时,否则胃就得穿个窟隆。”他又拍了一下大漠的肩膀说:“你也真不是时候,害得我师弟一人苦守洞房。”
  大漠忙向王路道歉,说:“撤退决不是我的本意。”
  王路惊喜地问钟成:“这么说,你是我师兄?”
  大漠插话道:“钟头儿是七九级法律系的,是你们新疆大学的骄傲,你都不知道吗?十五年前,南疆的阿图什派出所遭恐怖分子袭击,当时钟头是副所长,他一个人与八名持枪的恐怖分子对射,被公安部授予二级英模呢!”
  “嗨,原来那个英雄就是钟局长。”
  校长曾经在新生入校大会上讲过这段光荣历史,可惜时间一长,王路已经淡忘了。
  王路顿时很激动,想对钟成表达点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跟他一比,自己简直太渺小了,刚才,因为做了几天卧底,就沾沾自喜,看看钟成,那才是英雄呢!大漠把汽车发动着,问钟成:“钟头儿,咱们现在去哪儿?”
  “喝酒。”钟成干脆地回答道。
  第三部分
  第五章(一)
  反恐一队占据了南疆公安局三楼最大的一间办公室,王路跨进这个办公室之前,马建中和艾力正在闹别扭。
  马建中今年二十八岁,脸色黝黑,长着一对非常个性的背风耳,他很爱较真,一较真就激动,一激动就脸红,他与艾力既是老搭档又是吵架的老对手。
  艾力是个长相标致的小伙子,但至今没有找到适合结婚的女孩。他对自己的外形非常自信,自称自己是“高档”,也即名牌的意思。他身材消瘦,一米七八的标准个头,一对深陷的大眼睛显得非常有光亮。一条长而略弯勾的鼻子活灵活现地镶嵌在整张瘦脸的中间部位,随着他的嘴里习惯性地发出“吱吱吱”的怪声,使他呈现出与众不同的滑稽相。他喜欢穿警服,但他的警帽永远戴不正,歪得很有个性。他的最大特点是形体语言特别丰富,他极善于用形体语言来表达他的喜怒哀乐。他全身每时每刻都在动,他的五官,他的四肢,总之,一天二十四小时没有他不动的时候。
  艾力忿忿地说:“都是你,想出风头,出租车司机被焚毁案本来都定死案了,你硬要给钟头儿瞎出主意,到乡下去瞎摸臭鞋子,案子也没破掉呀!”
  马建中气得脸红脖子粗,他急眼了,说:“我还没说你呢,你自己放屁有多臭你知不知道?在乡下时,你放屁、说梦话、打呼噜、磨牙,把床弄得山摇地动,告诉你,跟你住一个屋,我倒霉透了。”
  艾力嘴里“吱”的一声,他奇怪地问:“怎么,你不放屁吗?所有的男人统统都放屁,这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艾力的话音未落,陈大漠领着王路走进反恐一队办公室。陈大漠把青春而高大的王路推到马建中和艾力面前,新人和旧人的差距一下子显出来。王路一脸的新鲜和恭敬,忙把手伸出来,想握住其中的一位。而马建中和艾力却没有表现出应有的热情和礼貌,王路有点难堪,心里有些不悦。
  陈大漠边用目光搜寻,边问:“咦,亚力坤还没到吗?”
  “到了,到了,在厕所里蹲着呢。”亚力坤提着裤子从厕所里急匆匆跑过来。
  陈大漠看着亚力坤晶晶亮的前额,奇怪地问:“怎么弄了一头汗?”
  艾力和亚力坤是这个小集体中的侦查破案的骨干力量。用女人们的话说,有艾力和亚力坤的地方,就有快乐。但他们却说,跟女人们在一起时,情不自禁地快乐;但办起案子来,因为缺少女人,所以缺少快乐。
  亚力坤三十一二岁的年龄,他生着一双维吾尔人特有的大眼睛。他的特点是精明,他的常态是动中有静,静中有动,沉着与冲动相伴。
  没事的时候,他能讲一夜荤段子不口渴,女人都爱跟他开玩笑;有案子的时候,他就变成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样子,能一言不发,心眼却一刻不停地转动。
  亚力坤擦去额顶上的细汗,向陈大漠解释说:“我到厕所刚解开裤子,本来就憋着一泡大尿,一听头儿有事,我提起裤子就跑来了。”
  陈大漠认真地摆摆手说:“先去,先去,回来再给你介绍。”
  亚力坤却态度明确地说:“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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