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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月镜系列-第2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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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他握紧了手里的军刀,霍然回身,冷冷,“不需要你们来教族长该如何做——都退下,晚上掌灯时分来大厅上议事!”

赢姑看了这个青年人片刻,唇角付出一丝冷笑:“是。”

在所有人退去后,季航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荡漾着的一池血水,忽然间只觉的一口气堵在胸臆之中,一声长啸,挥刀喀喇喇击碎了大片的栏杆。

“杀吧,杀吧!”他低声冷笑,“父子相残,兄弟反目,都给我杀个痛快吧!”

高台下,明茉在尸堆中遍寻不见,忽地扑到池边从水里捞起一件染血的紫纱衣,哀哀哭泣。季航远远看着,忽地叹了口气——可怜这个天之骄女、十大门阀里尊贵的明茉小姐,一夜之间便成了比铁城贱民还不如的孤儿。

或许,少将说得对:是该尽早把她送离这个帝都了……如今只晚了片刻,便令她成为了孤儿,再拖延下去、只怕只会更糟。

黑色的水底,血在无声的蔓延,宛如鲜红的丝带一路蜿蜒。

从碧波池底下不足二尺宽的泻水口挣扎游出,潜行的鲛人少年抱着贵妇人的腰,竭尽全力地游着,从帝都那一场惨绝人寰的血腥屠杀中逃脱。

这条水路,是潜伏在巫姑府上的他用了很久的时间打通的,另一端海魂川驿站相连,辗转可以通往格林沁荒原的芦湄——这原本是不再指望族人和组织,也不再相信任何人之后,他给自己留下的唯一后路。

——却没有想到,在某一日真的离开时,竟不是孤身一人。

凌在水底潜行。多年的声色犬马生活消磨了昔年作为战士的力量,只觉得出口处那一点隐约的白光是如此遥远,似乎永远也无法靠近。

每游一段路,他就停下来,在水中俯身吻上女人苍白的唇,将气渡到她胸臆里。昏迷的人没有睁开眼,手指痉挛地抓着他的衣襟,将头紧紧贴在他胸口,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未见到过的无助和惊惧,完全不似平日里的模样。

半生鞍上、半生枕上。他的人生动荡而混乱,交织着自由、痛苦和**——如今,这一切过往都在一场大难中如尘土簌簌而落,将所有华丽的金粉剥落殆尽。

洗净铅华的他们,竟然还可以同归。

他无声地叹息,将她更紧地搂住——多少恩怨如潮,一时去尽。大乱之后,两人都成了无国无家的人,再也没有身份的区别、种族的隔阂。就如提前站到了神的面前一样,两个灵魂平等而坦然的对望,抛去了所有世俗的顾忌。

水底幽暗而冰冷,手足因为长时间的划水而软弱无力。眼前忽然出现了幻影——那一片青青的碧草,繁华盛开的沼泽,水鸟和飞鱼栖息的天国。宛如梦幻,召唤着他前去。

格林沁荒原的芦湄……他童年时代曾经居住过的美丽桃源。

凌极力地在水中往前游去,然而被破身成腿后、鲛人的水下潜游能力大大下降,负伤的他抱着一个不会游泳的人,身形也开始渐渐沉重。

那一点白光,始终在遥不可及的前方。

会死在这里么?血从他的脖子上不断的沁出,他的动作渐渐失去了力气。凌下意识地划水,手却始终抱紧了身边的人,不肯松开丝毫。他们如同藤蔓般在黑暗的水底纠结缠绕,生死不离——蓝色的长发混和着女子金色的秀发,宛如黑暗里盛开的两朵美丽的花。

眼前那一点白色的光,终于慢慢变大、慢慢变大……

在浮出水面的瞬间,他失去了知觉。 

沧月镜神寂 第一章 诀别

 

目击众神死亡的原野上,终将开出野花一片。

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

——题记

夜色笼罩了云荒,冷月从慕士塔格背后升起,渐至中天。

月影与白塔的投影在水面重叠。

“各部请就位,准备出发。”白璎手握缰绳,抬头看着头顶的月影,吐出了命令。随同出发的冥灵军团发出齐齐的呼应,纷纷翻身上马,腾出水面。一时间,无数影子遮蔽了月光,宛如夜幕里腾起虚幻的云团。

“太子妃。”一袭红衣来到她的马前,抬起头仿佛要说什么。

“赤王?”白璎勒马回头,略微有些诧异,“此次赤之一部留守无色城,赤王不必跟随。”

“属下知道。只是……”红鸢点了点头,眼神犹疑,欲言又止。

“怎么?”白璎敏锐地察觉出赤王有些不对,然而千军待发,对方吞吞吐吐,她没有时间继续询问。

“等回来再说如何?”她对着红鸢微一点头,便绝尘而去。

赤王站在原地,望着白衣女子的背影,将紧握的手松开,叹了一口气。算了……算了,还是等太子妃回来再说吧,此刻若说了,只会白白扰乱她的心神。她沉吟许久,直到那些人马都已经去得看不见踪影,才转过头,悄然离开了无色城。

明月在头顶荡漾,水波潋滟。

赤王走在镜湖水底,看着水上影子一样的人世,不由有些痴了。隔了万丈的水面,上面的一切都仿佛浮光掠影般捉摸不定——世上的种种变迁,其实也就像浮云在水面上投下的影子那样变换无定吧?忽然间,百年来的每一个细节都浮出了记忆,死去多年的赤王站在水底,月光从头顶射落,清冷的辉光穿透了她空无的身体。

在这样的光与影中,她张了张口,一首多年未唱的歌,就这样低低从唇中吐出:

纵然是七海连天,也会干涸枯竭。

纵然是云荒万里,也会分崩离析。

这世间的种种生离死别,来了又去,有如潮汐。

可是,所爱的人啊……

如果我曾真的爱过你,那我就永远不会忘记。

但,请你原谅——

我还是不动声色地继续走下去。

“红鸢。”一曲未毕,便听到有人低唤她的名字——触电般地回头,看到的却是俊朗的鲛人医者。海皇的巫医不知为何离开的复国军大营,来到了无色城外。自从在镜湖大营出乎意料的重逢以来,这些日子他们秘密来往,仿佛回到了热恋的少年时。

歌声还在水底回荡,他静静凝望着她,仿佛是在凝望着许多年前那个美丽的赤族公主。

“治修。”她轻轻答应,伸手去和他悄然相握。

他右手虚握成拳,让冥灵女子的手在自己掌心保持着宛若真实的形态,眼里复杂的情感如同潮水般涨落不定——是的,百年前各奔前途后,他们都不动声色地继续走了下去,为了各自的信念,谁都不曾回头。

但是,却没有想过在那样长的道路之后,他们居然还能在这一刻再度相逢。

冷月的辉光照射到水底,清冷的光芒中,冥灵女子静静依偎在鲛人医者的怀里,两人的身体都是冰冷的,然而却有热情仿佛地底的火一般喷发。赤王埋首于初恋情人的怀里,无形无质的泪水,接二连三地滚落。

许久许久,各自无言。

“红鸢,你告诉太子妃了么?”终于是治修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红鸢微微一震,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太子妃,今晚要带兵前去叶城,将皇太子殿下的最后一个封印迎回无色城——海皇病重垂危,这样的消息若让她得知必然会心神大乱。我想还不如等她归来,再找个机会婉转告知。”

治修却是苦笑了一声:“算了,如今不说也罢了。海皇已经走了。”

“走了?”红鸢大吃一惊。

“离开了。”治修抬头看着极远的方向,眼神复杂,:“我今晚特意来告诉你的也就是这个——还是不要再和太子妃说海皇的病情了……因为今日傍晚,他已经和女祭离开了大营,去了哀塔。”

“哀塔?”红鸢诧异地抬头,“就是你们一族的圣地么?”

“是啊,怒海之上,号称‘转生之塔’的哀塔。”治修仿佛也在回忆着什么,喃喃,“居然去了那么远的地方……”

那不仅是鲛人的圣地,也是上古云浮人的圣地——传说中,每一个云浮翼族在未成年之前,都会在仪式中被祭司抬上塔顶扔下。在急速的坠落中,让凛冽的天风和心底的恐惧吹开翼族少年背后的双翅,能在落地之前展翅飞起的,都成了真正的云浮人。而那些无法完成“展翅”过程的,就这样活活地摔死在了海面上。

所以,这座见证过无数上古翼族第二次“诞生过程”的黑塔,就被称为了转生之塔。而在云浮人离开云荒大陆后,哀塔却保留了下来,成了海国鲛人的祭天场所,由女祭在塔内供奉龙神。

“海天之战后,哀塔不是已经荒废了么?”红鸢不解,“你不是说海皇的身体已经极其衰弱了么?这个时候,他还去那里做什么?”

“不知道。”治修的眼神空茫起来,“红鸢,我有一种预感……我觉得海皇不会再回来了。或者说,回来的也不会是原来的海皇。”

“什么?”红鸢一震,“海皇会死?”

“天人尚有五衰,海皇有怎能永生不死?”治修摇了摇头,叹息,“何况这一次在白塔顶上和破坏神交手后,海皇的伤势非同小可,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以他的性格,又怎能容忍自己躺在病榻上奄奄待毙?”

红鸢愕然:“海皇到底受了什么样的伤?你能诊断么?”

治修的双手绞在一起,眼神变化,最终摇了摇头:“不能。那是内外并发的可怕伤势,外部似乎是破坏神的力量造成的,而内部……内部,我也不清楚。”他顿了顿,“但是,海皇称身体内的那种黑暗力量为‘阿诺’。”

红鸢也觉得不安:“连你也救不了他?你是海国最好的医生啊!”

“恩……”治修缓缓摇头,“可是这样的伤,已非针药所能及——所以溟火女祭才会带他去往哀塔。”

“那他去了那里,又准备做什么?”红鸢蹙眉,“那里有更好的医生?”

治修缓缓摇头:“我不知道,前方战况吃紧,龙神远赴东泽率领族人战斗,长老们和碧事先都毫不知情。海皇离开得很突然,只有溟火女祭跟着。”

“真是任性……”红鸢摇头,“幸亏我们皇太子不像他。”

“海皇性格孤僻,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治修苦笑,仿佛忽地想起了什么,“我在他的掌心曾经看到过一个奇特的金色五芒星符号。但奇怪的是,仅仅过了一天,再去诊脉的时候,那个痕迹已经不见了。”

“怎么?”红鸢诧异,“你觉得那个东西有异常?”

“是啊……那个东西,仿佛是某个奇特法术留下来的。我怀疑海皇伤势的起因可能与这个有关。”

“与五芒星相关的法术有很多。”红鸢沉吟道,“正位还是逆位的?”

治修努力回忆了一下:“逆位。周围有一圈向着中心流动的‘卍’字花纹。”

“‘卍’字花纹……”红鸢长久地沉吟,最终却只是摇头,“法术方面的造诣我远不及皇太子殿下,等回去请教他吧。”

治修轻叹:“反正都已经走了,问又有何用?”

“就算走了,也未必不能重逢。”红鸢轻叹,想起同为贵族之女的太子妃一生的种种际遇,不由心下黯然。

“是,就如你我,虽暌违百年,阴阳相隔,却也终究还有重逢的一日。”治修将她揽在怀里,轻抚她虚无的红色秀发。

外面虽是战火绵延,久别重逢的两人却就这样在水底静静依偎,仿佛所有的时光都在身边停止了。

然而,一声巨大的裂响忽然把这一刻的静谧打碎了!

“看,那是什么!”红鸢抬起头,指着头顶忽然间变色的夜空,脸色大变,“那……那是什么?月亮呢?月亮没了!”

一道巨大的影子,正在慢慢地横亘过他们头顶的水面,仿佛一片可以遮蔽天空的乌云。水上传来低沉的鸣动,仿佛云荒大地上正有什么东西在暗夜里起飞,扶摇直上,震动天地。

“伽楼罗!”治修的脸上瞬间全无血色,“是伽楼罗出动了!”

冷月下的伽楼罗,仿佛一只可以吞食天下的巨鸟,在瞬间脱离的白塔顶端,振翅飞起,迎向了北方的冥灵军团。

它一动,那些从帝都地面升起,逐渐向舱底收拢的红线瞬间断裂。

“主人,内丹炼制还只有九成,”在驱动伽楼罗的刹那,金座上的潇开口道,语气中带着犹豫,“现在就出发迎敌,是不是太……”

“潇,来不及了,”然而黑暗的舱室内,那双金色的眼眸却是直直盯着北方的尽头,看向那里悄无声息飘来的一片灰白色云层,“空桑人已经来了——潇,这将是你第一次真正作战。调试机器,进入全面的战斗状态!”

“是。”潇的声音微微颤抖。伽楼罗金翅鸟随即发出了一阵奇异的鸣动,金色的波光一掠而过,仿佛有极大的力量无声无息地开启了。

那片从北方九嶷腾起饿云雾迅速弥漫过来,灰白的一片,其中隐隐浮现出无数没有面目的冥灵战士。似乎也不想打草惊蛇,那一支死去的军队在离开无色城后迅速掠低,在为首的白衣女子的带领下,如风一样地贴着水面席卷而来,悄无声息。

整个帝都的军队,居然无一人发觉。

“右舷拦截——出发!”云焕低喝一声,金翅鸟化成一道闪电,在冷月下迅速地掠出——没有人能形容它的速度,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它便从帝都上空消失,紧接着出现在百丈外的镜湖上,贴着水面迅速地迎上来袭的军队。

如果说和装备精良的沧流军团相比,空桑冥灵军团的最大优势在于魂魄移动的轻灵和无所拘束,那么在眼前这个庞大的机械面前,他们却毫无优势可言——伽楼罗完全突破了“实体”的限制规则,将速度提高到了惊人的、接近虚无灵体活动的极限!

“伽楼罗!”看到金色的闪电滚滚逼近,白璎脱口低呼了一声,却并不慌乱——出发之前他们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蓝夏,你带领他们去叶城迎接殿下!”金色的光芒映照得冥灵如同虚无一般,白璎在隆隆巨响里回头,迅速下令,“我来阻拦它!”

“可是,太子妃……”蓝夏也看了呼啸前来的伽楼罗,微一迟疑。

“走!”白璎厉叱,反手拔出了光剑,手腕一转,银白色的剑芒便吞吐几达十丈。她握着光剑,直视着逼来的可怖巨物,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先走,我断后!”

“是!”军令如山,蓝夏无法违抗。一挥手,那些漫天的冥灵战士的身形便隐没在夜幕里,转头绕开了伽蓝帝都,向着叶城飞奔而去。

“咦?”伽楼罗里,发出了诧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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