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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月镜系列-第2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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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丽的女子站在灯下对着他微笑,手里端着熬好的汤。这是他的新婚妻子明茉——历经波折,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懵懂的少女了,褪去了昔日那一层耀眼光芒,她反而显得更加沉静而端庄。入夜后,她端着熬好的汤到军中看望自己的丈夫,眼里闪过一丝担忧的光。
“不,不是为了他们,”飞廉笑了笑,接过她手里的汤碗,一饮而尽,“是为了其他的事。”
“是么?可是,古墓被盗,空寂大营就会面临很大的危险——博古尔沙漠那边的帝都军队会大举进攻,我们能撑的住么?”
飞廉愕然抬头,看着自己年轻而美丽的妻子——这个门阀贵族出身的大小姐,居然还是这样一个聪颖的女子。“是的,失去古墓的庇佑的确是个很严峻的问题。”他点了点头,“即便是得到了西荒几个部落的支持,我们的力量也无法和破军对抗……如果不能按计划完成‘那件事’的话,空寂大营就会遭到灭亡。”
“什么事?”明茉瞪大了眼睛。
“不要再问了,这是我和破军之间的事。”飞廉摇摇头,对妻子微微笑了一下,“你回去休息吧,我还要在这里等最后的结果——这不是你应该参与的。你已经经历了太多,如今应该好好的休息。”
破军……再度听到这个名字,她依然微微战栗了以下。
第二日,空寂大营发生动乱、盗宝者盗掘空寂古墓之事便传了出来。空寂城头血淋淋的钉满了未曾逃脱的盗宝者的尸体,一个个遍布刀痕、死态可怖,然而,他们的少主却已经带着从古墓里挖出来的珍宝顺利逃离了。只是,没有人注意到,昨夜,一具鲛人尸体也静静葬入了赤水。
“湘,安息吧。”夜色里,复国军女战士对着冰冷水里的那一具无头尸体道,“相信我,我们一定不会让你白死的!”
——那颗腐烂的头颅上独眼圆睁,犹自透出愤怒和不甘的神色。
“走吧。”身后的同伴低声劝道,按上碧剧烈颤抖的双肩,“我们马上要去乌兰沙海的铜宫……否则那个计划就要来不及了。”
“你应该知道,她是宁可这样死去,也不愿在余生里做一个废人的。”
远离云荒大陆万里的碧落海上,黑色的波涛在呼啸。
哀塔顶上站着的红衣女祭长袍飞扬,乱发舞动如蛇。她已经在这里对着天祈祷了七七四
十九天,祝颂声连绵不断的响起,知道声音嘶哑~嘴角流血,却都不敢停下来。这是一个可怕的法术,包括了〃斩血〃和〃裂天〃两步——而每一步,都是惊天动地的骇人之术。
在第四十九天时,她返回了黑暗的塔室,凝望着那个被钉在符咒中心的人。地上纵横着他的血,渐渐干涸。那些从他身体里涌出的血液,无声无息的从哀塔四周漫出,渗入了广袤无垠的大海。
在斩血这一步完成后,他的衰竭已然达到了顶点:蓝发变成了白色,肌肤上满是皱纹,一切都已经和昔日那个宛如天人一般的俊美的海皇不同了——然而,只有那双眼睛还是那样的清澈明亮,宛如一泓冷月下的深泉。
〃海皇,〃她跪在他身侧,将头凑近他的耳畔,〃只剩下九天了……还要继续么?〃
那个人没有回答,仿佛极其衰弱,只是微微闭了闭眼睛表示继续。
溟火的手微微抬起,颤抖的握住了插在他心口的法杖,却难以移动丝毫——只要这一刺下去,就再也无法……再也无法逆转接下来的命运了!
在她迟疑的瞬间,海皇忽然睁开了眼睛,眼神凛冽而无畏。
红衣女祭全身一震,忽然仰起头,看向漆黑的屋顶,仿佛在积蓄勇气和力量——那里还有烈火燃烧过的痕迹。那是七千年前,星尊帝麾师入海,攻破海国之时,她不惜以身赴火向天地神明祈祷时留下的痕迹。
七千年的封印和禁锢,换来了今日的重生。然而,刚刚获得自由不久的她,居然要再一次施行这样可怖的咒术么?
〃纯皇,纯皇啊……〃她握着法杖,心绪翻腾,回忆起多年前那个温和而亲切的王者,〃请给予我力量,让我可以完成这一次艰难的跋涉。〃
大海在怒吼,黑色的波浪仿佛一座座小山,朝着哀塔聚集。
〃海皇苏摩……告诉我,你最后的愿望是什么?〃在海浪的怒吼声里,红衣女祭终于平静下来,睁开了眼睛,静静地俯视着符咒中心那个衰弱的鲛人,〃一但法杖钉入您的心脏,咒术就开始生效——您将在这个法术里渐渐耗尽全部的生命和力量。鲛人没有轮回,也没有来生,一旦做出了决定便无可挽回……请您再次告诉我,是否心意已决?〃
那双深碧色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微弱的笑意。
〃愿望?〃瞬间,脑海里浮现出无数碎片,那些记忆在一瞬间几乎动摇了他此刻的决心。然而,他用力闭了闭眼睛,不再去回顾那些往事,低声吐出了最后一句话,〃我……我想回到大海之中。〃
溟火闭上了眼睛,大颗的珍珠从她眼角铮然而落。她的手指渐渐不再颤抖,握紧了那根尖利的法杖,猛然抬头低低吐出了一段咒语:〃九天之上的神啊,请听从我的祈祷——海皇已经切断了所有命运的丝线,断绝了一切。如今,请让他回到大海,让他在愤怒的风暴里重生,让他化为七海的怒潮席卷天下!〃她的声音渐渐凄厉无比,〃让天地间一切水的力量,都由他来支配!为此,我们甘愿献上所有的鲜血!〃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吐出,法杖用力往下一刺,洞穿了那个人的胸膛!
一道黑色的光忽然从海凰的胸口逃窜而出,仿佛体内有某个深藏的魔物被驱逐到无路可退,仓皇的从这个躯体中逃离——然而,那个黑影却在接触法杖的瞬间发出了惨叫,拼命挣扎,在金色的法杖光芒之下〃咝咝〃地燃烧着。
〃净化之光,请扫除所有内心的阴暗吧!〃溟火看到了那个可怖的黑影,却并不惊讶,〃让他内心所有阴暗都扫荡一空,让他的血回复到最初的洁净——让我,给您献上最高贵的祭品!〃
那一缕黑影被钉死在金杖上,在净化的光芒下嘶声挣扎,却如冰雪一般消融了。
苏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奇特的笑容,眉心那个火焰状的刻痕悄无声息的消失了。阿诺,看来,你还是比我先行一步消失了呵……这一生的纠葛,终于在最后一刻到来前彻底了结了。阿诺,争斗了上百年,到最后,我终于还是战胜了你。
血无穷无尽地从鲛人的心脏处涌出,从哀塔四面渗入了黑色的海里。怒吼的大海忽然安静下来,然后,仿佛受到了某种控制一般,忽然见向着天上拍击而去!
巨大的黑色巨浪如同一只只愤怒的巨手,向着天空不停击打,一波比一波高,一波比一波猛烈,苍穹之下回荡着可怖的涛声,仿佛七海在一瞬间沸腾了,想要扑向天宇,用黑色的波浪埋葬苍天!
这是一种极端可怖的景象,恍如末世的噩梦——整片大海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操控着,正从大地向着天宇扑去!海水在天地尽头上卷起,形成了一道黑色的水墙,不停地朝着天上升去!
在海浪遮蔽天空的刹那,夜空里,那两颗并轨的星辰悄然脱离了——
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斩断了彼此之间经由星魂血誓产生的联系,一颗依旧停留在原处,而另一颗则向着苍穹缓缓滑落。
在法杖刺入苏摩心脏的那一瞬,万里之外的镜湖水底,空桑太子妃霍然惊醒。
〃苏摩!〃白璎脱口惊呼,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一种极其深切的痛在瞬间刺入了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那种痛,并不是**上的痛苦,而是来自极遥远的地方,仿佛是一种血缘被瞬间割断的刺痛。
〃苏摩!〃仿佛猜到万里之外正在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她脸色死一样的苍白,不顾一切的从病榻上坐起,〃苏摩!〃
〃太子妃殿下!〃侍女吓得连忙扶住了她,〃您还不能动啊!〃
〃水镜,拿水镜来!〃白璎一反平日的温和,对着侍女大喊,〃快去!〃
侍女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慌忙转头,踉跄着朝外奔去。
〃怎么了?〃看到惊恐的侍女,光之塔下的大司命蹙起了花白的长眉。
〃太子妃她,她非要看水镜,我们不敢……〃
〃水镜?〃大司命也是吃了一惊,〃她那样虚弱的身子,怎能再用水镜之术?〃他将书卷一扔,立刻向后奔去。然而,刚跑几步,便看到太子妃已经披散着长发,踉跄的奔到了放在光之塔下的水镜旁!
〃太子妃!〃大司命大吃一惊,〃您还不能开镜!〃
然而,白璎已经伸出手,打开了水镜,将灵力凝聚在双眸之间——多日的重病令她极其衰弱,甚至连坐起身都十分困难。
然而,此刻却仿佛有一种巨大的力量在支撑着她,让她奇迹般的打开了水镜!
〃啪〃,只是看了一眼,她的手就颓然而落,镜盖重重地落下。白璎神色大变,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身子微微颤栗起来。〃星辰已经断裂了……〃她脸色煞白,喃喃道,〃他,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啊!〃
〃太子妃殿下!〃大司命看到她可怕的神色,焦急万分,〃您快些回去休息。等一下真岚皇太子就会回来了,要是看到您这个样子他会不安的!〃
〃真岚?〃白璎微微一怔,然儿脸上还是那种恍惚的神色。
〃真岚?〃她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想从这个名字里吸取某种力量,低头撑着水镜的边缘,身子摇摇欲坠,〃对……他为什么不在?我要去找他,我要和他说……和他说……〃
〃说什么,白璎?〃忽然,头顶透明的结界裂开了,无数战士乘着天马飞落。当先的皇太子勒马落地,一个箭步跳了下来,扶住了妻子的肩膀,神色焦急:〃你怎么了?身体这么虚弱,居然还不好好躺着休息?〃
然而,白璎知识神色恍惚地回头看着他,仿佛用了很长时间才认出这是自己的丈夫。
〃真岚……〃她抬起手,颤抖地指向了水镜,声音轻如梦呓,〃星辰,星辰断裂了,星魂血誓……被割断了,那是斩血,斩血禁咒啊!〃
听到〃星魂血誓〃这四个字,真岚神色一变。这四个字仿佛一根毒刺一般深深第刺入了他的心里,任凭他多包容,还是一样会感到深刻入骨的疼痛和无能为力。那个疯狂的咒术出自于另一个和她宿命紧紧相连的人,那个人的疯狂和我行我素,如同暴风一样猛烈,几乎可以摧毁所有女人的心。
他扶着白璎,轻轻的打开了水镜,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水镜里不知映照着何处的天宇,镜里的天空正在慢慢变得漆黑可怖,仿佛有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正在将整个苍穹一分一分的遮蔽!而在这样的天幕下,两颗星辰仿佛被一种巨大的力量牵制住了,正在缓缓分开。似有无形的利刃从虚空中缓缓斩落,将他们从同一轨道上分离开来。
真岚倒抽了一口冷气——星魂血誓居然被割裂了!那是什么样的力量?居然能割断和解除如此可怕的法术!
〃不,不……苏摩他,苏摩他一定是出事了!〃白璎的身子摇晃了一下,脸色苍白如死,〃他一定是出事了!你,你们……有没有找到他?〃
真岚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为什么还没有?!!!〃白璎忽然爆发似的喊了起来,〃一个多月了……为什么还没有找到!!!这样下去他会死的你知不知道!!!死了你们就会高兴么?!!!〃
〃白璎,冷静一些,冷静一些!〃他抓住了她的肩膀,试图让她安静下来。然而,她眼里的神色刺痛了他——长久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的愤怒和不知所措,却是为了那个人。他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听着,我们已经尽力去找了!无论是海国还是空桑,都已经尽了最大可能派人四处搜索了!〃
〃可到了现在还是找不到他……〃白璎神色茫然。
〃我们心里也很着急,白璎,毕竟这个时候空海之盟非常需要他的力量。可现在是战时,真的很难这么快就找到他。〃真岚扶助妻子,低声安慰,〃我们职能尽可能地腾出忍受去搜寻……你要相信,他很快就会回来了。〃
〃回来?〃
〃是的,你忘记了么?海皇在离开的时候曾经说过,到了十月十五日这一天,他将回来和我们并肩战于镜湖之上!〃真岚缓缓开口,一字一句的复述,〃我相信苏摩一定敢于实现他的诺言,他一定会回到云荒的!〃
〃十月十五日……〃白璎仰起头,〃是的,十月十五日,还有九天。〃
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觉得全身所有的力气都随之消耗殆尽。白衣女子宛如一缕风一样倒在了虚无的城市里。
〃好好睡吧。〃真岚看着昏迷的妻子,眉间有着再也无法掩饰的疲倦和困顿,〃再过几天,等那个人回来,她应该就不会有事了——〃他的声音在瞬间停住了,他又看到了妻子长发下掩盖的那个金色符咒。那个逆位的五芒星被隐秘地印在了白璎长发下的后背上,金色已经渐渐暗淡了——每次看到它,真岚眼里都会出现痛苦的神情——
那个人虽然离开了,但这种不顾一切的做法,却将她本来已经渐渐平静的心猛地拖向了另一端。怎么会有这样疯狂的行为啊……苏摩,你的心里,到底是怎么的一片天地?
空桑皇太子抬起头,看着万丈之上的水面,蹙起了眉。
是的……无论如何,都需要一个了断了。在哀塔上那一场血祭进行的同时,云荒上的某个角落,另一个诡异的法术也在悄然无声地进行着。
九十九头牛、九百九十九只羊的血洒满了冰冷的祭坛,染得沙海的中心一片血红——那满地的鲜血,居然在黄沙上绘出了一个狰狞可怖的鬼脸。这是一种大漠才有的秘密祭祀,而且,是最隆重、最盛大的级别。
盗宝者之王带头匍匐在沙和血之上,和大巫师一起祈祷。血海之上,巫师在喃喃念咒,面前的金盘里放着一颗被斩下的头颅。那颗头颅情状可怖,整个脸崩溃得几乎可以见到森然的白骨,一只眼睛已经被挖出,而另一只却愤然怒睁着,似乎带着无限的不甘。
巫师霍然伸出手,枯瘦的手指上沾了一点朱砂,在那颗头颅的眉心抹了一抹。然后一边念动咒语,一边抓起地上血红色的沙子,细细洒落。他身侧跪着两名少女,各自的眉心也抹上了殷红的朱砂,神色肃穆,一言不发地仰着头,居然隐隐有祭献的决绝。
“天神啊……请收去这些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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