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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国-第1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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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遗志大概是最合理不过的。粉碎林彪反党集团之后,公布了毛泽东在1966年

7月8日给她的一封信,这封写于文化大革命初期的信件给了她很大的政治资本,

充分说明毛泽东对她的信任,毛泽东在革命的重要关头惟对她倾诉肺腑,在这方面

没有人能和她竞争。关于组织基础,王洪文、张春桥、姚文元这样的人都是自己

的干部基础,从现在开始,她还要注意对其他领域的建设。政治上的优势可以转

化为组织上的优势,“批林批孔”运动以来,她特别注意关心军队,一再给全军

指战员写信,给部队送“批林批孔”的材料,亲自发现、培养和表彰部队“批林

批孔”的典型,这些都是她自觉的行为。毛泽东在短时间内还不会离开这个世界,

她还有足够的时间“携天子以令诸侯”,稳步扩大自己的政治优势乃至组织优势。

至于能力,她已经足够了,多年在毛泽东身边,她已经把毛泽东这一套都学到手,

未来,她会做得更加生气勃勃,有声有色。

她眼中又露出朦胧而憧憬的微笑,因为跃跃欲试的激动,她发现自己的手心

都出汗了。

稍一冷静,她就想得更多了,现在最关键的是在毛泽东在世的这些年中,她

必须始终取得毛泽东的信任,将毛泽东的政治遗产逐步继承过来。一想到党内斗

争的具体状况,各种面孔就都浮现在眼前,她的眼里露出武则天一样残忍的微笑,

她知道一定会有人去毛泽东那里破坏她的形象,而与这些阴谋活动做斗争则关系

到她的生死存亡。她很熟悉地将书一翻,就翻到了她要读的这一页,在这里,史

书记录了武则天封后之后,曾经如何战胜了被废的危机:“初武后屈身忍辱,奉顺

上意,故上排众议而立之;及得志,专作威福,上动为所制,不胜其忿。会宦者

王伏胜,发其使道士郭行真出入禁中,为厌祷事,上密召上官仪议之,仪因言:”

后专恣,请废之。‘上即命草诏。左右奔告于后,后遽诣上自诉。上羞缩不忍,

乃曰:“我初无此心,皆上官仪教我。’仪先与伏胜俱事故太子忠,后于是使许

敬宗诬奏仪、伏胜与忠谋大逆。仪下狱,及伏胜皆死,赐忠死于流所。右相刘祥

道坐与仪善,罢,朝士流贬者甚众。自是,上每视事,则后垂廉于后,政无大小,

皆预闻之。天下大权,悉归中宫,天子拱手而已,中外谓之‘二圣’。”

江青合上书,朦朦胧胧地想着,有人到唐高宗那里挑拨离间,唐高宗决定废

除武则天,武则天及时发现,及时反击,结果扭危为安,并从此“政无大小,皆预

闻之。”自己和毛泽东的关系绝非武则天与唐高宗的关系,毛泽东也绝非唐高宗那

样优柔寡断、软弱无能;然而,历史常常在某些本质的意义上有相似之处,如何

防止有人在毛泽东那里诬告自己、破坏自己,如何在毛泽东那里及时“自诉”,则

是完全一样的。因此,一个十分具体的问题就是,如何与毛泽东身边的人更好地沟

通关系。自己不能经常到毛泽东的住所,然而,自己应该耳聪目明,一有情况就

能“左右奔告”于己,这是非常具体又非常重要的事情。在恍恍惚惚中,她把有

关的人事细节又细细想了一遍。武则天不容易,武则天能够最后登上女皇的宝座,

历尽千难万险。历史到了今天,她要在新的水平上再版武则天女政治家的业绩。

想到这里,她有些兴奋,双手十指交叉兜在后脑勺上,后仰着身体靠在藤椅背

上,目光开阔地向着湖面,开始罗列起她比武则天登上权力顶峰更优越的条件:第

一,武则天毕竟处在封建社会,那时绝对的“男尊女卑”传统观念压制和阻挡

女人掌握国家政权;自己处在现代社会,虽然“男尊女卑”的思想依然存在,却

比封建社会要小得多,在这方面,她比武则天的阻力小,机会多。第二,武则天

作为封建王朝的皇后,只能在宫廷内活动;而她则可以在党内外、全国上下各个领

域广泛活动,她的视野要比武则天开阔得多,活动范围也远非武则天所能比,这

是她大大优越于武则天的地方。第三,武则天虽则垂帘听政,却很难有公开的业绩

;而她在文化大革命以来已经建立了很多公开的业绩,在全国树立了自己的政治

形象。第四,她比武则天有更丰富的阅历和经验,武则天不过是从宫廷到宫廷,

她却历经中国几十年革命的风风雨雨。五,武则天涉猎文史;而她具备更广泛的

知识,她甚至懂艺术,懂戏剧,懂摄影,懂地理,懂外交……这样想着,她觉得自

己的有利条件十分可观了。武则天能做到的,她能做到;武则天不能做到的,她

也能做到。她将成为二十世纪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女政治家。

她眯着眼朦胧憧憬了一会儿,顿感精神振奋,她放下翘着的二郎腿,扭头问

道:“马呢?”

在后面较远处伺候的一群人都走过来说:“您让牵走了。”江青挥了挥手,说

:“再把它们牵回来。我这次要独立骑马。”

090

第九十章

在秋风萧瑟的时节,卢铁汉病倒了,好像田野里的秋庄稼一样,原来还挺立

着,镰刀齐根一割,它们便直挺挺躺下,再也起不来了。他这次病得不轻,心脏病、

脑血栓和肝硬化一起来了,大有夺去性命之势。他先被送到地区医院,又被送到

省高干医院,医院在太原市离汾河大桥不远的地方。当他心力交瘁地躺在病床上时,

只有女儿卢小慧陪伴在身边。

想到来山西刚刚干了不到两年,就要撂下挑子,他真有些感慨。看着病房外

秋风吹落着一排杨树的树叶,他就想到人也和草木一样,该绿则绿,该黄则黄,

一岁一枯荣是不饶人的。他不由得深深地叹了口气。卢小慧坐在旁边,给他掖了

一下雪白的被子,说道:“爸爸,你别想那么多,好好休养。”他微微摇了摇头,

朦胧的目光是在回忆和否定自己两年来的作为。在干校关了三年,一到工作岗位

就有点像放虎归山,撒欢地跑起来,在地区分管农业期间,他跑遍了地区所属的十

几个县,然而,他没有料到地方上的政治如此险恶。山西省虽然早早就成立了革

命委员会,但文化大革命中形成的两大派却一直在此起彼伏地斗争着,而且从省

到地区、到县乃至到公社渗透到每一个干部身上。他小心谨慎地不卷入两派斗争,

好像害怕溺水的人躲避洪流一样,然而,久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他像个过独木

桥的老头,小心翼翼地掌握着在两派中间的左右平衡,但具体的工作关系、人

事关系还是像漩涡一样逐渐把他吸了下去。今年“批林批孔”运动一展开,全省上

下爆发的就是两大派的全面权力之争,打得不可开交时,江青、张春桥就在北京

直接发号施令了。他们的手一伸过来,两派斗争更加烽火连天,他也难于幸免,

隔三岔五地受到一派造反派的冲击。文化大革命初期绷紧的神经这两年已经松弛

下来,再遇冲击脆弱多了,精神上的紧张很快在生理上反应出来,一听到窗外有

滚滚的脚步声就心惊肉跳、呼吸急促,风里来雨里去地受摆布,几下就像大浪拍

击的破船一样支离破碎了。自己来山西工作,本该什么都不管不问,请上病假关

起门来休息,那样或许好些。现在想起自己曾勉为其难地在两派政治势力中委屈

周旋,开拓自己掌管农业的工作空间,真是可笑不自量。

看着守在身边的卢小慧,当初把女儿从河南干校带到了山西,并且给她安排

在工业局当了打字员。现在想来,这倒是非常必要的务实,自己真要躺下起不来了,

总算对儿女做了一点安排。由女儿他又想到了两个儿子,露出了说话的意思。卢

小慧觉察了,小心地问道:“爸爸,你想说什么?”卢铁汉说:“也不知小龙最近

怎么样了?”卢小慧问:“要不,把哥哥们叫来吧。”卢铁汉摇了摇头,自己还

没有到要咽气的时候,他不想随便惊动儿子,大儿子刚刚工作不到一年,他有他的

事业。他目光朦胧起来,想到为卢小龙找招工指标的事情。三个孩子中,二儿

子卢小刚是从陕西插队的地方“病退”回了北京,卢小慧是带到山西来了,只有大

儿子卢小龙还四处漂着。他知道卢小龙的自尊心很强,经过再三踌躇,还是托

关系在铁路系统为他找了一个招工指标,让卢小慧写信给他,就说现在铁路局招工,

问他愿意不愿意去?如果愿意去,就来山西一趟。信写完了,他又看了两遍,做

了修改,让卢小慧誊写了一遍,话讲得非常委婉,好像是完全听凭卢小龙选择的

一件事,招工指标则是公事公办地摆在铁路局,并不是他托过关系费力要来的。接

下来,便不催不急地耐心等待着卢小龙的回信。

等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卢小龙才从北京回信,说他可能会抽时间来山西一

趟。又过了一些天,眼看着招工指标就要过期了,卢小龙才神情黯淡地出现在家门

口。卢铁汉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和儿子、女儿一起吃饭,一起说说笑笑地聊

着他来地区管农业的见闻,只字没提招工的事情。当天晚上,卢小慧将招工有关

的文件材料交给了卢小龙。听卢小慧后来说,卢小龙将招工的文件材料从牛皮纸

信封里抽出来翻看了一遍,问卢小慧:“这招工指标好像还有期限嘛,过期就作废

了是吗?”卢小慧点点头说:“是。你再晚来两天,招工指标就没用了。”卢小

龙凝神想了一会儿,又问:“这指标好搞吗?”卢小慧显得漫不经心地说:“这

是一批一批的,赶上了就好搞,赶不上就没有。”卢小龙若有所思地将文件材料

慢慢塞进大信封里,说道:“你说我去吗?”卢小慧知道这个招工指标来之不易,

对于父亲这样做事谨慎的人尤其有些破例,但她只能显得很随意地说道:“你自己

看着办呗。想去就去,不想去也别勉强自己。”卢小龙沉思了一会儿,从桌上拉过

自己的挎包,将牛皮纸信封慢慢放了进去。

当天晚上吃饭时,卢小龙说第二天一早就回县里去,卢铁汉装作有些疑惑地

看着儿子。

卢小龙说:“小慧把招工指标给我了,我决定回去把户口从县里迁出来。”

卢铁汉似乎恍然大悟地想了起来,说道:“那招工指标容易搞,主要是回县里办手

续难,能不能办成,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他竭力保护着儿子的自尊心。当儿子

从县里办好招工手续,要去太原铁路局上班前又来家中看望他时,他对儿子说:

“这只算你战略转移的跳板吧,以后觉得这个工作不合适,自己还可以想办法慢慢

调动。”儿子看着他,没有多说话。果然没过多久,儿子就自己想办法从太原铁

路局调到了徐州铁路局。听说了这个消息,卢铁汉对女儿说:“他是想独自闯天下。”

儿子不想在父亲的庇护和影响下生活,儿子离开山西后,很少和他们联系。他看着

守在身边的女儿,不由得叹了口气。他前后娶了两个妻子,第一个妻子的死,使

他对两个儿子有所欠疚,第二个妻子范立贞前年死于干校,他又有了对女儿的欠

疚。卢小慧问:“爸爸,你怎么又叹气呢?”他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晚上,秘书小章来了,这是一个瘦瘦的年轻人。他在卢铁汉床边坐下,看看

卢铁汉,又看看站在床头的卢小慧,稍有些神思不定地问道:“卢书记现在身体不

要紧吧?”卢铁汉躺在垫高的枕头上平静地摇了摇头,说:“不要紧,过去了。”

小章犹豫了一下说道:“有件事还是得告诉您一下。”卢铁汉问:“出了什么事?”

小章抬起头看了看依然站在床头的卢小慧,想了想,又问:“您现在身体真的好点

了?”卢铁汉点了点头,说:“什么事?你说吧。”小章用手理着床单又犹豫了

一下,说:“前几天,他们将您的办公室抄了。”卢铁汉显然没有精神准备,

眼睛直盯着小章问:“他们是谁?”小章说:“就是那一派呗。”卢铁汉问:“他

们凭什么理由抄我的办公室?”小章说:“没有什么理由。”卢铁汉又问:“我家

抄了没有?”小章神色不安地摇了摇头,说:“家倒没抄,办公室也就是抄了一

下。”卢铁汉问:“他们要抄什么?他们抄走了什么?”小章说:“本来是想抄

您在省委扩大会议上的有关笔记,倒没抄到什么,后来,把一份材料抄走了。”

卢铁汉问:“什么材料?”小章看了卢铁汉一眼,说:“这份材料的题目是《关

于人民公社体制的调查与分析》。”

卢铁汉一下愣住了,那是卢小龙在县里办完招工手续后,临去铁路局上班前

交给他的。

当时卢小龙说:“这是我七一年在农村流浪时对100多个大队的调查研究,

其中的观点现在肯定不能用,里边的情况和分析供您参考吧。”他曾反复看了这

份材料,观点很危险,概括的事实及进行的分析却是十分深入的,有很多启发他

的东西。他一边看一边在上面做了很多批注,把它视为自己单独阅读的一份“参考

资料”。这份材料他一直锁在抽屉里,一旦叫人抓住必将贻害无穷。他觉出自己

心跳过速,浑身上下一片汗湿潮热。他问:“后来他们怎么样了?”小章看了看

卢铁汉,又抬头看了看卢小慧,卢小慧正用担忧的目光看着他们的谈话,这时

伸手摁了摁枕在卢铁汉头下的枕头,说道:“爸爸,先不管这些事了吧。”

卢铁汉却指着小章说:“你把情况讲完。”小章问:“那个材料是谁搞的?”

卢铁汉说:“这个你不要问,你往下讲情况。”小章说:“他们将那份材料整个抄

成大字报,贴在了地委大院里,把您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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