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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屋藏妃-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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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我还没说完呢,”红衣女子盯著她怪笑,“妹妹,最最精彩的地方到了,你怎么可以不听呢?”
  “住口!”
  这时忽然有人破门而入,大喝一声。
  乔心茫然抬头,就看到神色骇人的花亭风,他的身后紧随著穆展颜。
  他们怎么来了?为何那样焦虑?
  只见花亭风一个箭步上前,伸手便掐住了红衣女子的喉咙大吼,“你不守信用——”
  天啊,他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如此粗暴地对待自己心爱的妻子?
  乔心连忙一推,推开那只快要让姐姐窒息的手,扶住那娇弱的身子。
  “让他来杀我!让他来杀我!”冷笑的红衣女子一边咳嗽,一边高声叫喊,“看他下不下得了手!”
  “你若再胡说八道,我便真的杀了你!”他厉目瞪著她,浑身紧绷,可见怒气未散,随时准备再上前使出狠招。
  “妹妹,你姐夫要杀人灭口了,你说姐姐我可怎么办呀?”红衣女子靠到乔心肩头,忽然换了可怜楚楚的表情抽泣。
  “王爷,有什么话好好说,何必要如此对待王妃……”乔心完全不了解这两人为何无故翻脸,只能轻声劝道。
  “王妃?呵呵,妹妹,你姐姐我不配有这称呼。”抽泣立刻变为冷笑。
  “姐姐,不要再说气话了。”
  “我不是说气话,墙角有你姐夫画的爱妻肖像,我昨儿瞅了瞅,像是已经完成了,你也去瞧瞧……”
  “住口!住口!”好像被激怒到顶点,花亭风抢先一步夺过藏于书架上的画卷,衣袖一挥,烛光便向那画卷袭去,顷刻之间,便化为熊熊烈焰,落于地上,滚为一个火球。
  “王爷……”乔心惊讶得难以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幅画,不是他最最珍爱的吗?他费了好大的工夫终于完成,等了那么久,爱妻也终于回来了,为何他要摧毁它?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哈哈哈哈——”红衣女子癫狂地大笑起来,“居然想毁灭证据?妹妹,你说他是不是愚蠢至极?他以为证据这么容易就可以毁灭吗?我既然已经看到了那幅画,当然会偷龙转凤了。”
  说著,便伸手从裙裾下掏出一张折叠繁复的纸。
  “妹妹,你打开看看。”她将它交给乔心。
  乔心一怔,无所适从,只得听话地把那纸展开。
  纸又宽又长,似乎有五丈之长,折叠之人利用繁复的方法,将它折得小小的,可以藏于裙裾之内。
  当展开纸的那一瞬间,乔心感到整个世界似乎都静止了。
  那就是花亭风之前所作的画。
  那张一直没有完成的美人容颜,此刻已是眉眼娇俏、活灵活现。
  他从前说,画下出美人的容颜,只因美人不在自己身边。
  可现在,画已经完成了,说明美人已回到了他的眼前。
  但是错了……一切都错了……
  那画中,并非描绘著蓝姐姐的容颜,而是绘著——她的。
  她,乔心的。
  怎么回事?这家伙傻了吗?放著自己的爱妻不画,干么画她?
  她愣愣的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姐姐,你别误会……”半晌,她才想起应该尽快解释,“王爷……王爷他不过是暂时依我的样子画个草稿,练练笔而已,我跟他之间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姐姐看到这幅画,一定生气了吧?万一误会她和花亭风之间有私情,那就糟了!
  “到现在你仍不明白吗?”红衣女子摇头笑,“你可真是一个十足的傻子!他本来要画的就是你,而不是我!”
  “什么?”什么意思?为何她一点也不明白?
  “你,才是真正的蓝娇蕊。”
  石破天惊的答案终于道出,四周一片死寂。
  “姐姐……你在开什么玩笑?”乔心整个脑子顿时空了一般,“如果我是蓝娇蕊,那你又是谁?”
  “我是萧妍呀。”得意地直起身子,“北梁国长公主——萧妍。”
  “我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乔心只觉得有一把刀将自己劈开了似的,不由大嚷,“我是乔心!我一直都是乔心!不是别人!”
  脸颊痒痒的,有泪滴滑落下来,落在她的衣领间。
  恐惧。此刻她的感受是前所未有的恐惧,她怎么会忽然变成别人?变成一个她一直以为是别人的人,变成一个父母被夫君杀害的可怜女子……她是乔心,是无忧无虑,只知道吃喝傻笑的小丫头,她不要当那个可怜的人!
  “娇字少了女字旁便是乔,蕊字挖出其中的一个部首便是心。乔心,你就是失去了两颗心的娇蕊,就是乔装改扮了的娇蕊,你的名字是我帮你取的,是我告诉你,你只是一个父母双亡被我收留的孤女,就算你别的不知道,也总该知道——除了这三年发生的事,你再也不记得别的事情。因为,在那个雷雨之夜,你目睹惨剧发生之后,便大受刺激,失去了记忆。”萧妍一字一句地道。
  “够了!够了!”
  花亭风一把将乔心揽入怀中,紧紧地捂住她的耳朵。
  “不要听她胡说,你是乔心,你只是乔心……”他自欺欺人地在她耳边呢喃,仿佛一条离水无助的鱼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他千方百计,付出所有来保住这个秘密,但秘密就像脆弱的琉璃瓶,稍不留意,便彻底粉碎……
  天空中忽然划过一道闪电,如同惨剧发生的那一晚,白昼一般的光晃入房中。
  乔心在他怀中一震,仓皇抬头,恰巧看到他被电光投射的俊颜。
  “啊——”
  她不由大叫一声,迅猛地推开他,身子往后一倒,重重跌在地上。
  好熟悉的画面,好熟悉的一幕。
  她想起来了,仿佛上天刻意戏弄,在这一瞬间,她真的想起来了。
  碎裂的花瓶声、窗外即将大作的暴雨、她沿著走廊寻觅黑影的踪迹、黑暗花园中躺著她贴身丫鬟的尸体,还有那个将利刃刺入父亲胸膛的凶手……一切,她都想起来了。
  那夜,她清清楚楚看到了凶手的脸——花亭风的脸。
  “亭风,快把真相告诉她呀!”穆展颜在一旁焦急催促,“快,再晚就来不及了!你真的要她误会你一辈子吗?”
  花亭风脸色苍白,怔怔望著那只推开自己的手,望著那个宁可跌倒在地,也不愿意停留在自己怀里的人儿。
  她想起了吧?刚才的闪电一定唤起了她的回忆,虽然不知道唤起了多少,但从她脸上的恐惧和敌意,他知道,她不再是那个无知无忧的乔心了。
  事到如今,他该说什么才好?
  真正可怕的,不是萧妍之前编造的一切,而是那晚最后发生的一切,娇蕊真正不能原谅的,真正受刺激失忆的原因,也是最后的那件事。
  萧妍其实没有冤枉他,他是注定要伤娇蕊的心的。
  难道,还要将那夜的惨剧再演一遍吗?
  到此为止吧,就让他永远保住最后的秘密,反正,他是罪有应得。
  “你……”片刻,他听见蓝娇蕊战栗地开口,“你真的杀了我的父母?”
  他不回答,只是望向屋角。
  屋角的墙上挂著一把剑,一把上好的利剑,配著镶嵌宝石的剑鞘,他从不使用这把剑,因为它过于锋利,他不愿意用它来伤人,只把它当成摆设。
  但今天,这把剑可以派上用场了。
  缓缓走过去,他淡淡一笑,手一伸,剑便握在手中。
  剑出鞘的时候,射出一道明晃晃的光,还有一声清亮的响音。
  他轻轻一抛,剑便变了方向,刀握在自己手中,柄朝著蓝娇蕊。
  “是,”他终于回答她的问题,“我就是杀害你父母的凶手,现在,你可以用这把剑结果我的性命。”
  “你……”她万万没料到他会这样做,一双眸子怔怔地瞪著他。
  “快动手吧。”他对她说话的口吻,依旧是那样温柔、轻悦,“这剑很利,你只消轻轻一刺,便可令我毙命,不费力气。”
  真的要杀他吗?这个杀人凶手,她真的要结束他的性命吗?蓝娇蕊只觉得自己全身每一寸肌肤都在发抖,在泪眼迷蒙中凝望著他。
  这个男人,这个据说她从前爱过,可现在……她仍然爱著的男人,她真可以像他那样无情吗?
  或许是她太愚蠢,直到现在,还念著他的好。
  记得他曾经为自己的离开那样黯然神伤、记得他在七星瓢虫上画的圆点、记得他为自己请来一百个最终无用的厨子、还记得她生病时他的守护……
  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何从前会作那些奇奇怪怪的梦,那梦中的华服少女、那梦中的神秘男子,原来就是他和她。
  那蔷薇花架下的一吻定情,最终只能换来这样的结果吗?
  她自认太没出息,就因对他的爱一息尚存,便不忍杀他……“花亭风,我此生不想再见到你!”
  没有接下他手中的剑,她转身离开,低声说出最后的话语。
  这一句话,比一刀了结他更让他痛楚,只见花亭风苍白的脸色化为死灰,握著剑刀的手不由一紧,滴滴鲜血顺著利器冲破割裂的肌肤,如珠如柱。
  蓝娇蕊没有看到这一幕,因为,她正飞速往外奔去,不敢再回头。
  天空电闪连连,她耳朵充斥著轰轰的雷声,还有自屋内传出的萧妍阴谋得逞后的疯狂大笑。
  就像那夜一样。
  ***
  树上的一对麻雀正欢快地嬉戏,她停下手中的绣活,痴痴地望著它们。
  世上的人或物,真的是越简单无知,越是快乐,就像从前失忆的她,或者眼前的雀儿。
  如果,她仍旧一无所知,至今也只是那个整天无忧无虑的小丫头,不知被所谓的“亲姐姐”欺骗,不知父母丧命于心上人之手,红尘俗世之中所有丑陋、凶残、血腥、卑劣的事情,统统都与她无关。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知道了一切,所以单纯的乔心死了,即使有些记忆仍是模模糊糊,但她身为蓝娇蕊是事实,注定这辈子快乐二字再也与她无缘。
  她低垂黯淡的眸子,继续在目光下缝制衣袍。
  那天,从王府奔出之后,她茫然地在乐阳街头行走,大雨倾盆而落,淋湿她全身,这才发现连路边的狗都有一个屋檐可以避雨,她却无处可去。
  但她并不感到悲伤,当时,她的一颗心是空的,只想就这样永无止境地走下去,直到体力耗尽,全身衰竭而亡……
  然而,上天并未让她如愿,最后,她昏倒在城外一座尼姑庵前,被庵中的老尼姑救起。
  此后,她便在庵中住下,一住便是大半个月。
  她想削发为尼,不料老尼姑说她尘缘未尽,不愿收她为弟子——呵呵,可怜如她,竟连当尼姑的资格都没有。
  可她又不想待在庵中白吃白住,于是便施展她的针线手艺,为尼姑们缝制衣袍,顺便再绣一些荷包,装上菩提树籽,放在庵堂内,赠给前来上香的善男信女。
  “蓝施主——”
  正针针密密地缝著,忽然听到庵中师太的叫唤声。
  “嗳,我在这儿。”蓝娇蕊连忙收了针线,起身相迎。
  “蓝施主,我正要进城办事,你有什么需要贫尼采买的,尽管开口。”
  “师太,您太客气了,我什么也不缺,”她微笑,“您也别老称我‘蓝施主蓝施主’的,称我姑娘便好。”
  “蓝姑娘,”师太温和地看著她,“你在我们这儿也住了大半个月了,若是嫌闷,尽管出去走走,你不是我们这儿的女尼,没那么多清规戒律。”
  “真的不必,我这样待著挺好的。”走,去哪儿?往南再走几步,又回到了乐阳城……再让她去面对西诚王府中的一切吗?
  “这样吧,今日随我进城买些彩色丝线,你绣的荷包人人都喜欢,有些施主还特地为了你绣的荷包跑到咱们这儿上香呢!庵里的丝线就那几种颜色,咱们出家人也不懂得挑,还是你亲自到城里买一些回来,做出更加漂亮的荷包,以便答谢长年供给我们香火的众位施主,岂不好吗?”
  “这……”蓝娇蕊犹豫片刻,只得点点头。
  “不过贫尼今天有事要办,所以一会儿姑娘你可否在丝线铺子或者某个茶馆等我,办完了事情,咱们再一道回来?”
  “师太是去采买什么吗?可要我帮忙提东西呢?”
  “若只是去采买,那就好了。”师太忽然叹一口气,“贫尼此次……是去探望一个即将不在人世的人。”
  “可是有人生了重病?”蓝娇蕊关心的问。
  “是个死囚。”
  “死囚?”
  “对呀,蓝姑娘的口音像是外地人,不太了解咱们乐阳的习俗吧?咱们这儿的死囚临刑之前,总要找个出家人替他念念经、灌输佛法,以便洗清他的罪过,死后方可到达极乐世界。说起来呀,这一次要走的人跟本庵有极大渊源,当初建这庵堂的银子还是他资助的呢,没想到竟……”
  “既然有心建庵堂,那他也不算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呀,怎么会被叛死刑呢?”蓝娇蕊更为诧异。
  “唉,怨只怨前世的冤孽吧,他本人极善,却因为皇后遇害一案受到牵连,难以脱身呀。”
  “皇后遇害?”她瞪大眸子,“师太,您说的是哪一个皇后呀?”
  “当然是本朝皇后了。”
  “本朝……有几个皇后?”蓝娇蕊整个人呆呆的问著自己不愿想的答案,“莫非是南周帝的结发妻子……青旋皇后吗?”
  “不然还能有谁?”师太黯然,“皇后的确是个贤良爱民的好皇后,可惜……阿弥陀佛!”
  “皇后去世了?”蓝娇蕊不由大叫,“什么时候?是何原因呀?”
  天啊,半个月前,她还与青旋在王府中朝夕相处,怎么好端端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才过世没多久,听说是中毒身亡的。”
  “中毒?!”
  “对呀,不知是谁想置皇后于死地,趁著她这次随皇上到咱们乐阳微服私访,竟做出这等天理不容之事!不仅害了皇后娘娘,也害了咱们的西诚王爷呀!”
  “西诚王爷……”蓝娇蕊脚下一个踉跄,“这……这跟西诚王爷有什么关系?”
  “皇后是在他府里遇害的,找不到凶手,这罪责只得由他担当。”
  “师太……”她恍然大悟,心跳怦然,“那您刚才说的死囚……就是西诚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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