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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歌星-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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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恨起他来。我别无选择。我任由他瘫在一边。当初,我感到恶心,想摆脱悼,但他却占有了我。他舒适地坐在我的脑海中,束缚着我。而我就像被关在一个匣子里。我无法再想或感觉别的东西,尽管我的恨也慢慢消失。我没有愤怒,完全是机械性的。
难道这就是一个少女的初夜,男人们梦寐以求的初夜权?我真想回到大海中,永远消失在阳光下,永远!
我们继续往北走。那边的景色很美,越来越壮丽,雄伟。这真是一个伟大的国度。我们来到了阿努里塔牧场。我父亲失踪前曾到过这里,曾在这块土地上留下他的足迹。这个流浪汉究竟在哪里?他被杀死了吗?
我们从一片繁茂的树林中穿过,到处都可看见丛丛乔木和簇簇鲜花。我一般不喜欢花,但这里的花,盛开在成片的大树之间,自由自在,不用为取悦任何人而强颜欢笑,因此我喜欢它们。彩虹树的树身巨大,枝叶繁茂,底部像机翼一样。老榕树各式各样,裸根盘绕着,缠结着……树干上有无数的大枝杈。这是我最喜欢的树,它既显得情懒,又充满了力量,有丰富的汁液。这是一种雌雄同株的树,不像银杏那样分为公母两棵,我希望将来自己死后被埋入榕树的树干之中。
树顶上看去似乎有柄刚劲的长杈,权头的四根树枝笔直地指向天空,充满了力量,我把这形象拍了下来,M也同样为此着迷,他对我说:
“你的事业中就该具有如此的力量,能纵横驰骋。这种明显的几何形状很有意思。几天来我在考虑一场演出……我们不能只满足于录制磁带和唱盘或上电视。下一步该走向舞台。一个原始的、不加任何装饰的舞台。我们该用这强劲的树枝作为背景……”
我们的旅程继续延伸。我和M分享着同一份快乐……平原在我们面前展开,上面点缀着一块块稻田,一望无际。稻田里已可见嫩绿的秧苗。突然,阳光下出现了高大的白色达高巴。现在是正午。我们朝着这座环状的、简单得就像一只扣着的大碗的寺庙前进。那耀眼的白色令我目眩。我们越走近,它变得越大。我用目光抚摸着它,前后左右地看它。我为这个巨大的球形建筑而着迷。它没有任何修饰,也没有塑像,只有这圆圆的简洁的轮廓。简直有点荒唐。然而它却那么神圣不可侵犯。这是一座既不代表生命,也不代表死亡的圣殿。它象征的是永恒。我知道那里面藏有佛像和宝物。
我们离开了圣殿,来到湖边。那里耸立着一座座古老的卒塔坡。它们历经风吹雨打和日晒,已经崩坍,长满了青苔和杂草,就像是红砖砌的白蚁家,现在已成了废墟,正慢慢被土壤和青藤消化吸收。我喜欢这红烟囱似的建筑,那些缺口反而使其具有一种奇特的风格。它们旁边是一些两百米高的花岗岩。早在公元初年,一些疯狂的国王曾在这里修筑他们的王宫,建立他们的政权,通过骨肉相残的战争,通过神秘的启迪,在狂欢、也在自戕中维系着他们的朝廷和军队。
这是这个神圣国度的中心。在火辣辣的阳光下,充满了活力也沾满了鲜血。我们仿佛在那燃烧的火球下轻轻浮起,天空在燃烧,风也在燃烧,而我就在这燃烧中再生。我得到了解脱。M也经历了同样的变化。那圆形的白色达高巴和紫红色的卒塔坡以强大的引力将我们牢牢吸住了。
还有那个湖,也牢牢把我拽住,冲开了我的心扉。我也许再也摆脱不掉它……怎么说呢?我,玛阿,一下子找到了永恒。我再也无法思考,整个人都融化在一种惊人的狂喜之中。这湖原先是个养鱼池。是一些疯国王的大力开挖,使它变得浩浩无涯。湖面上漂着睡莲,亭立着荷花,田田的碧叶一直连到天边。在天火之下,与那蓝色的湖光融为一体。我的目光迷失在这不朽的景色之中。我看到了另一个世界。我不再是以前的我。我身上有某样东西被折断了,这就是那将我与大地连接在一起的根。几只白色的鹭鸟在花间飞舞。远处的一切都在阳光下、在这无边的湖面上变得模糊了。然而我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自己为夜色所笼罩。我的记忆、我的整个世界、现在及过去的一切都沐浴在如水的月光下。而在这月光中,湖泊显得更加美丽,它在我眼前,在我心中,它将永远是我生命的源头活水。
我对这个湖魂萦梦牵。我把这种感觉告诉了M。他立刻表示理解。我们驾车继续行进。途中又看到别的一些湖。每回都让我心痛,这是一种令人惊叹的伤痛,是对永恒的恐惧。现实世界在溜走,在白色的光芒中蒸发。这使我迷狂,我真想就在这里,在对湖的凝视中,在这阳光下,在清芬沁人、洁白无瑕的荷花丛中结束一切。
我们就这样兴奋地游荡了好几天。一天夜里,我太激动了,要吃好几片安眠药才能入睡,才能遮住那强烈的阳光,暂时摆脱那种失去了自我中心的感觉。我正游离于半睡半醒之间时,M来了,他抚摸我。我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困意笼罩着我。湖的影子又浮现在脑海,庄严的白色达高巴的形象越来越大,还有红色的布满绿苔的卒塔坡的断垣残壁。这美丽的景色漂浮在我的梦里。而那重要的标志,榕树的那些伸向四面八方的手臂却变得遥远了。M在对我喃喃细语,或者也许这些话,这些图景是我的幻觉。他在我的大腿间抚摸。我觉得自己好像睡着了,躺在一只莲花托上。安眠药起作用了,而我不时地挣扎着想回复清醒。他的抚摸在轻轻撕扯我,使我变得纤弱。他在对我说话,在呻吟。我们在这个神圣国度的夜晚,我们曾刚刚隐约看到了永恒。天气很热,但很舒服,一丝快感袭来,令人感到一阵阵幸福的震颤,又似有千百个火花在的痛着我。我喃喃说着:“我很好,这样很舒服。”我渐渐沉没下去,但高涨的快感又使我重新浮上来。我全身在颤抖,被笼罩在月光和水波之中。突然仿佛射来一道强烈的阳光,穿透了我,穿透了舞动的水,射到睡莲的圆圆的叶片下。阳光在湖面上穿了个洞,飞泻到荷花下面。湖底流淌着、回旋着阵阵热浪,偌大的荷花将我吞没,我的恨意已消失了。
第二天,我们驱车在平原上,我对他说:
“我们将永远也忘不掉这神圣的国度。”
他也跟我一样害怕这过于强烈的阳光和那些散布在平原上的乳白色的达高巴。我们在一堆花岗岩前停下。岩石的脚下有一个佛教寺庙。僧衣晾晒在岩石的侧壁上。我再一次迷失在美丽的景色之中。小僧侣们仍很稚气,脑袋上没有一根头发。他们总是面带微笑,给人一种不真实感。或是达高巴那圆圆的屋顶与岩壁上没有可供手攀或脚踏之处,一路上既没有围栏也没有路标。一个孩子打开一扇嵌在一块大岩石上的门,顿时透过灯光,我在石宫里看到一个巨大的卧佛塑像。
起初,我只认出那满是皱褶的巨大的红色缠腰布,圆鼓鼓的肚皮大得像达高巴。接着我看到那张黄色的异常平静的脸,侧压在一只形如莲花的耳朵上。面带微笑,身体侧卧着。这尊像很庞大,而且闪闪发光。它在等候我们,它看见了我们。
我们在一家湖滨旅馆住下。这个湖上栖息着许多鸟。每天一大早,我就溜出来,去观看早醒的动物。在湖边的树下,那一缕淡淡的雾中,我看见了鹭和鹤,但很模糊,只隐隐看见那些弯弯的枝杈上有一些白色的点子。阳光慢慢地从地平线上升起。湖边的一棵榕树上爬着一只肥肥的、灰乎乎的鬣蜥,我呆在那儿久久地望着它。它外形像史前的蜥蜴,身上长满了鳞甲,四条腿短而肥大,脸很长。我喜欢它,真想上去抓住它,把它放在手里,感觉它那皱巴巴、圆鼓鼓的肚子,那狂乱的爬动。
鹰飞来了。这是些鱼鹰。它们展开翅膀,在空中滑翔着,盘旋着,不时俯冲插入水中,用嘴紧紧叼住鱼儿,然后飞到岸边,三口两口就吞下。这之后便飞到附近的一棵树上去。我慢慢靠近,躲在树干后。我等候着。鹰在远处盘旋,然后便一只接一只飞过来,落在树枝上。它们的肚皮雪白,颈羽也是白的,或侧面也是白的,收起的翅膀的边缘呈桔红色。一共有五只……十只……十五只鱼鹰,它们没有觉察我的存在。起飞时,向上直奔蓝天而去。湖上的雾气渐渐散去,湖水在阳光下闪烁。上面漂浮着睡莲和水鸟。
有个孩子带了条蟒蛇,来找M和我。我们正在湖边散步。他把蟒蛇放在我裸露的肩上。我感到一种力量,一种幸福。刚才纯净的湖水使我往上蒸腾,几乎离开尘世。重重的蟒蛇压在我的肩上,又把我带回到现实。这蟒蛇比在蓝天上飞舞盘旋的鹰更令我兴奋。我摸着它那结实的身体。表面上它很温和,行动很慢,但事实上,它那纤细的叉状的舌头在不停的舔我。它在我的手臂上滑动,我感到它那温和中带着警惕。它在窥伺,威严地伸展着躯体。但我最喜欢的还是像舞动一团粗绳子般挥舞它,然后将它放在我的肩上。这蟒蛇一动不动,只有头在空中轻轻摇摆,我握住它的脖颈,让它把头抬起来,这就是我的权杖,我像女王般走着,十分得意。
拂晓时分,我心中溢满了快乐,我与那孩子有约。他把蟒蛇送给了我。我把它放在光光的肩上,它身上的纹状鳞片有点蹭我的皮肤。我朝湖边走去。我要去看那些鹰。我站在榕树下,这些黑色的猛禽在空中盘旋,然后停落在树枝上,就跟停在我那重新找回的身体的轴心上一样,纯净、闪耀的湖水令周周的一切都在闪动。但榕树和蟒蛇使我牢牢地站定在那里。我重新找到了一个中心,一些界限。鹰在空中展翅,发出噼啪声。蟒蛇用它那颤动的舌头舔着我裸露的胳膊。它卧在我的臂膀里。那微微闪光的灰色鳞甲就像沃尔纳给我拍的照片上那条利克拉紧身裙。M没来,是我求他不要跟着我的。每天早上,我都去看鹰,我真是快乐极了。这样,我不再惧怕永恒,是蟒蛇那有力的缠绕和栖满了鹰的榕树拯救了我。在这短暂却美丽而庄严的黎明时分,我似乎变成了一种偶像,甚至近似女神。要是M以后能在公众的心目中将我捧红,捧成一个偶像级的歌星,要是我在这个角色中、在这个面具下能令人觉得可信,那么首先得归功于潜存于我的情感与幻想中的这棵落满了苍鹰的大树,这蟒蛇的缠绕与这块神圣的土地。因为是它们激发了我的灵感与活力。那时,我才是玛阿。在父亲到过的土地上,在他出现和失踪的土地上,一种神奇的力量使我与万物融为一体,接着又猛然返回原先的自己,我找到了自我,我倾听着自己的名字,玛阿,这名字很适合于我。
我们驾车掉头南行。又经过一个湖,许多妇女在湖里沐浴,将油黑的长发斜拧在一边,浑身上下闪闪发光。身上只留一条薄薄的纱丽,已被湖水浸湿,透出那下面棕色的美丽肌肤。她们在荷花和睡莲丛中嬉笑。多亏了她们,使那湖不再显得无边无际,不再显得虚幻不真实,恰恰相反,水中的一切美妙之处似乎都活化,并集中到了她们的身上,这景象很美,充满了暖意。她们裸露着肩膀和腰部。永恒消失了,只剩下那集中于姑娘们体内的短暂的瞬间。M望着她们,从他眼里可以看出他的欲望。他一定很想与她们,还有我一起沐浴。突然,我看见姑娘们将纱丽脱下,露出那结实硬挺、深棕色的乳房。M一定发疯地想抚摸它们。因为我一直不许他碰我的乳房。他斗胆说道:
“她们的胸脯真美,像你的一样。”
我没有回答。我不喜欢她们的胸脯,太笨重,在睡莲当中晃荡,漂浮着,就像羊皮袋。也许我有些夸张……
现在我们驶入了一片林区。突然路上出现一只雄孔雀。我们停住车,孔雀逃进了矮树丛中。我们下车,愉偷朝它走去。在矮树丛后,有一块空地。孔雀朝前走来,它的头和颈是鲜蓝色的,展开的屏翅上布满蓝的绿的纹路。孔雀朝前走了一步,然后机械地转动看身体,尾部看上去就像一只红白两色的竖琴。整个屏翅都在抖动,发出类似呻吟的声音……它的头像块宝石,挺立在屏翅的中央。孔雀发出一声叫喊……声音嘶哑,叫人听了浑身难受,与它那灿烂的羽毛形成鲜明对比。我们重新上路,途中又遇到另外两只开屏的孔雀,非常美丽。它们同样在原地跳着那僵硬的舞蹈,就像一个自动装置在旋转,那节奏以及不时突然露出的有晕圈的尾部带有几分淫荡之气。它们的嘴巴很坚硬,昂起的脖颈一伸一缩,闪烁着光泽。那蓝色脑袋上的冠毛在轻颤。它们的动作看起来十分生硬。展开的屏翅上的羽毛抖动着,微微作响。那难听的叫声如暴烈一般投向那彩虹状的屏翅中央。
晚上,在房间里,我仍在为孔雀那有节制的求偶方式而着迷,兴奋。一想起那性感、难听的叫声,我就禁不住颤抖。这是一种鸟,一种禽兽的、狂欢的、性的魔力。孔雀既神奇又可憎。那坚硬的蓝色小脑袋,不停地前后摆动,这个细节令我激动,真是个漂亮的下流胚!它是真正的偶像,是的,这好色的鸟。但不是淫荡,是好色。这很少见,很辉煌,有光彩,会求欢,既可耻又很美妙……那几支冠毛仿佛是这爱炫耀的贪婪的鸟的王冠。
M趴在我身上,我用手轻轻制止他。我脑子里仍浮现着孔雀的影子,包括那叫声。它有蓝宝石般的脑袋,即便身体是蓝色的,也无所谓。我极爱蓝宝石,所以我选择了它做我的象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演出风格,我的歌唱风格,就是孔雀的风格。
在睡着之前,M对我说:
“应该把孔雀那可怕的叫声录下来,在电子仿音器上演奏。这是一种象征着暮色的叫声……好像一柄插入土壤的利剑。这叫声是美和憔悴的顶峰。这叫声再加上其它一些动物的叫声将成为你的唱腔的伴奏。大自然中有一些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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