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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跟我来-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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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场官司的结果,你很失望?”
裴文利落地在文件上签字,递给对面的陆家喻,看他猜不出什么心思的表情,问道。
“我说没有,你会不会相信?”伸手接过,陆家喻合上文件,耸耸肩膀,反问她。
“我不知道。”裴文摇头,很诚实地回答。陆家喻这个人,太深沉,他在想什么,她根本无从知晓。
陆家喻仔细打量她含着笑意的面庞,半晌之后,才缓缓开口:“官司输了,但是,我不会认输。”
本来以为她会诧异震惊,会对他不放弃的姿态加以追问诘难,可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她对他作出这样的答案之后,她只是看了他一眼,接着低下头,自言自语地说了些什么。
她嘟哝的声音很低很轻,他能够勉强听得见的,只有几个字而已。陆家喻皱起眉头,对她模棱两可的呢语不明所以。
——那就好……
三个字,没头没尾,她想要表达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心中有疑惑,但是长久以来锻炼出来的忍耐能力令他很好保持沉默,静静等待她的下文。
“你进公司也有一段时间了,对各部门的情况有什么意见?”她仍旧没有抬头,漫不经心地拿起一旁的笔,一边问他,一边在白纸上随意涂画。
“你想我怎么回答你?”他站着,只是随意地瞟了一眼,很轻易地就能看出她在纸上勾勒的是一朵兰花的图案。
似曾相识,如果没有看错,她画的,应该是她桌上这盆看起来很名贵的兰花花种吧?听说前段时间,她还因此和陈洪文闹得很不愉快。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她简短地回应他,专注于手上的工作,嘴角微微上扬,有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如果只是例行公事听汇报,那我只能回答你,一切正常,没有问题……”注视她嘴角逐渐浮现的微笑的花纹,他有些惊讶,那样的笑意,很明显,是来自心底的快乐,比起她往常秀美但呆板的表情,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
她笑起来,真的很像一个人,很像很像……偏偏这样的笑容洋溢在她脸上,多了一点纯真,少了些许轻浮。
“这一次,我要听你的实话。”她终于抬起头,刚好对上他若有所思的眼神。
那样的眼睛,深不可测,黑瞳之下,隐隐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他不太像母亲,没有继承她张扬不羁的个性,反而多了内敛沉稳。
他们都没有遗传到他们美丽而又精明的母亲的优点,兄妹之间,这算不算是唯一的相似点?
“不打算再纵容下去了?”在她的注视下,陆家喻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奇异地感受自己内心正在起着某种奇妙的变化。
“我想解决一些事情,再开始一些事情。”她托腮,一只手拿起那张画稿,举到自己面前,纸面的边缘遮住了陆家喻下半部的脸,只露出了他的眼睛。
他看她,似在猜测她的用意;她也看他,很耐心地等他给她答复。
“这一年来,人员调动很大,基本上所有关键职能部门的负责人都被换掉。”陆家喻终于开口,缓慢地说道,“财务部的账本做得很精细,看不去什么纰漏,但是太完美了——”他的手在桌上轻轻拍打着,看了裴文一眼,“对于顺宏国际这样一个大公司,进出资金有多少?近一年来的账目表,非但没有修改的痕迹,甚至没有一笔账出过错,你信吗?”
“不信。”她肯定地回答他,在心里叹服。他的观察入微,不是她能够达到。这是不是代表,她的决定没有错,她可以放手去做她想要做的事情?
“你并不是大家所想的那般糊涂。”收回手,他看她,做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谢谢你的赞美。”对于他难得揶揄的语气,裴文并不生气。她不说,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底下的人怎么评价她,通过童记礼,她也有所耳闻。拉开一旁的抽屉,拿出一个文件袋摆在桌面,推向陆家喻,点头示意他打开。
陆家喻接过,抽出里面的东西,仔细翻阅了之后,抬头看她。
“不用怀疑,这些都是最权威的资料。”对着他有所疑问的眼睛,裴文交叠双手,“我给你这个权利,你只要放手去做就好。”
“你的动机很可疑。”陆家喻挑眉。
“我的动机并不重要,关键在于,你也赞成我的做法,不是吗?”她很舒畅地笑,早就笃定了结果。
“我想,过段时间,焦点不会再是你和童记礼的绯闻。”他瞟了一眼桌上摊开的报纸,下了结论。
“但愿如此。”顺着他的视线,她看向那份今早刘秘书送来的报纸,忽然之间有些想念起一个人来。
她的眼神开始缥缈起来,心思明显已经不在他们的对话之上。陆家喻很识相地站起身,拿起文件袋,没有打搅她,自己向门外走去。
开门和关门的声音拉回了裴文飘游的神志,她收回视线,看向一旁的春兰蝶花,伸出手指抚摸它绿色的叶片,不经意发现了盆底露出的相框的一角。
怔忡了一会,她将花盆移开,慢慢拿起相框,拿手擦去玻璃上堆积的厚厚的灰尘,露出了下面的相片。凝视了里面三张笑容灿烂的脸庞好一阵,她的手,伸到相框后面,拉下转轴,然后,端端正正地,将相框摆在了桌面最显眼的位置。
父亲仍然是父亲,母亲仍然是母亲,不管他们后来如何,在旧相片记录下的岁月中,不可否认,他们给予她的快乐,即使很短暂,仍然值得她怀念。
第10章(1)
顺宏国际大厦前,人来人往之间,只一眼,乔予浩就可以看见走出来的裴文。白色的风衣,黑色的长裤,顾盼之间,柔美动人。
站在街对面,他向她挥手,显然她看见了他,微微露齿,脸上洋溢出笑容,就朝他的方向走过来。
他有些紧张,背在身后的手握紧了精心包扎的长条形的礼盒,思索着待会如何才能做到坦然自若地将礼物送出去。
进退之间,忽然看见曾在法庭上作为原告出席的陆家喻走出来,叫住了裴文,拿出纸笔递给她,随后低声说了些什么。裴文点点头,似乎表示同意。
“你还真是谨慎。”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裴文将笔还给陆家喻,看了不远处等候的乔予浩一眼。
“小心驶得万年船,有了你的签字,比较保险。”陆家喻收回纸笔,笑了笑。裴文要他放手做的事情,牵连的关系巨大,即使有了裴文的保证,还是事先有些远见才好。
“大不了是赔了顺宏,我求之不得。”该来的,终归要来,她的介入,只不过是起了催化剂的作用而已。
明争暗斗,若是她输了,倒也好,卸下了一身负累,落得悠闲自在。
“真心话?”她的表情不像是在做秀,有那么几分真真切切的渴望,倒真让他惊诧她居然会将顺宏国际的价值看得如此之轻。
“真心话。”她点头,目光飘向一直关注他们的乔予浩。
顺着她的视线,陆家喻看见她目光的焦点凝聚在对面街角处站立的男人身上。普通的相貌,普通的穿着,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混在人群中,实在是平凡的不能再平凡。
“我喜欢他。”
直到裴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陆家喻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走了神。收回目光,看见裴文已经转过头,看着他。
见他一向看不出心思的脸上露出些许的不自然,显然是没有料到自己会对他说这样的话,裴文微微笑了笑,对他说:“对不起,一时间忍不住,就说了。”
不止他不明白,连她也有点搞不清楚,居然可以这样毫无心防地在他面前说自己的心里话,究竟是什么原因呢?是不是真是天生的那份骨肉相连,即使是对立,也没有办法切断彼此之间难以言说的亲情?
“没关系。”他略微有些尴尬,却不是因为她看穿了他的心思,而是面对她,他突然有一种冲动,居然想要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说几句跟他雄心壮志没有关联的话。
“那就这样吧。”看着绿灯已经亮了,她挥手,与他道别,踏上人行道,跟在人群后面过街。
“喂——”
走了一半,不期然,身后又响起陆家喻的声音,她回头,见他立在原地,绷紧了下颌,硬生生地开口:“恋爱与婚姻,自己要好好考虑清楚,毕竟是一辈子的事。”
难得他会有那样别扭的样子,裴文笑起来,在自己的耳朵上比了比,示意他,她已经听见了他的话。随后,她伸出手,指指自己,再指指他,做了OK的手势。
——你也一样。
如果祝福真的管用,她愿意将这样的祝福送给他。
心情空前愉悦,她转过头,注视已经走到对面人行道前准备迎接她的乔予浩,加快了脚步,想要好好地依偎在他怀里畅快地笑一场。
“裴文——”
“裴文!”
同样高分贝的声音,一个在惊惧,一个在咆哮,只不过是一刹那的时间,迫人的压力向她逼近,只见眼前乔予浩本是微笑的脸骤然变色,五官迅速扭曲,用尽了全力,大步向她跑来。
人群在哄散,还有纷纷扰扰惊恐的叫声,她眼角的余光瞟到斜对面横空冲出来的黑色轿车,瞄准了她,直直地冲来。
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她想要跑,却迈不开脚步,眼睁睁地看着车子距离她越来越近,近得她可以透过挡风镜看见驾座上裴巧云那张布满恨意的脸和血红的双眼。
电光火石之间,她的双臂被已经跑到跟前的乔予浩狠狠一拉,几乎是同时,后背心被人重重推了一把,来不及呼痛,前后双重作用力已经使她飞扑向前,被乔予浩紧紧抱住,双双滚落在地。
刺耳的碰撞声震慑了她的耳膜,心脏猛然收缩了一下,裴文自乔予浩怀中抬起头,被眼前的一片血色障迷了眼睛。
车已经停下,从里面走出了神情呆滞的裴巧云,车头凹了下去,沿着地面上逶迤的长长血迹。几米开外,俯卧着头破血流的陆家喻。
救护车在奔驰,争分夺秒在争取着时间。
裴文坐在车里,依偎在乔予浩身边,屏住了呼吸,盯着对面昏迷不醒的带着氧气罩的陆家喻,手,紧紧绞住乔予浩的。
“放松些,医院就要到了。”她冰凉的手,带着濡湿的汗水,感受到她的紧张,乔予浩用力握住她的手,不停地安慰。
心,不由自主紧缩成小小的一团。医院,这个简单的名词,却勾起她不愉快的回忆,令她想起一年前,她的父母,也是在送往医院之后,抢救无效而身亡。
当时她不在他们身边,等接到通知赶往医院,一切都已经晚了,她看见的,只是从手术室推出来的盖着白布的两具冰凉的尸体。木然地在医生的指示下,她确认了他们的身份,也许是已经漠视得太久,她并没有什么痛彻心扉的感受,只觉得父母的去世,对他们、对她,都是一种真真切切的解脱。
可是为什么,现在面对伤重的陆家喻,她的心,在不停地抽搐疼痛,难以喻说?
禁不住打量陆家喻血色尽失的面容,忽然看见他的手指动了动,接着艰难地转过脸,看向她,努力地抬高脖子。
“他想要和你说话。”负责的医护人员摘下陆家喻口鼻间的氧气罩,经验老道地对裴文发话。
略微迟疑了一下,裴文慢慢移动脚步到陆家喻身旁,蹲下,静静地看着他。
“说实话,我有些后悔。”大口大口地呼吸,陆家喻盯着她,一字一顿地开口,对她露出惨淡的笑容。周身疼得厉害,痛觉几乎要令他放弃说话,但是意志却提醒他,要是现在不说,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虽然不太愿意,但是——裴文,我不得不承认,我没有办法讨厌你。”
明明应该恨她的,毕竟因为是她父亲的关系,他才会年纪小小地失去母亲的疼爱。纵使并没有存心刻意去报复她,但是对于应有的一切,他明明可以冷眼旁观,但是为什么,他就是做不到?甚至在危险关头,行动居然先于意识,做出了这么疯狂的举动,把她推离了死亡的怀抱,而将自己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
是不是无论再怎么反抗,与生俱来的亲缘关系,无法改变的事实,令他血液因子中,就有保护她的这份冲动?
“裴文——”胸臆间突如其来的一阵疼痛使他止不住开始咳嗽,每说一个字,都疼痛难忍。“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内疚一辈子?”
“你不会死的。”眼见他的嘴角溢出鲜红的血迹,她伸出手,牢牢握住他比她还要冰冷的手,像是在对他说,也像是在对自己保证。
她骗不了他,即使语气很正常,但是慌乱的眼神已经泄漏了背叛了她。费力地摇摇头,他抬起手,用力举起,想要摸她的脸,“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好,裴文——这是你裴家欠我的。”
用力回握他的手,想要尽力使自己的表情再凶恶一些,语气再歹毒一点,才能配得上他此刻说话的内容,但是每说一下,心脏就抽搐一下,感觉全身的血液齐刷刷地涌向大脑,眼前一片血色,混淆了他的视线。
“陆——家喻!”裴文心惊肉跳地看着他嘴角本来缓慢流出的血丝逐渐变成他不断地呕血,模糊了他的面容。
“血压降低!”
“心跳减弱!”
……
恍惚间,有人在叫喊,接着是她和陆家喻紧紧握在一起的手被硬生生地掰开。她被排挤在外,只能隔着围在陆家喻身边忙忙碌碌的人,看见他的手,无力地垂下。
眼皮在跳,她捂住嘴,制止自己想要失声尖叫的冲动,不住地后退。
一双手,由后环过她的腰身,将她密实地抱住,为逐渐发冷的身躯,输送了点点温暖。
仿佛找到了依靠,她回头,将脸埋在乔予浩的胸膛,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懦弱地不愿意去看后面的情景,哽咽地开口:“我会——如果他死了,我会内疚一辈子。”
“裴小姐,你在开玩笑吧?”负责笔录的警察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裴文,像是听见天方夜谈一般,“每个目击者都在指证,你居然说这场车祸只是意外而已?”
“抱歉。”不想再多说一句话,裴文转过身,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手术室上亮着的红灯,有些疲惫地回答,“如果你对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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