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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书蝶梦皆成杳-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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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些昔日的兄弟姐妹,我曾想劝阻裕亲王手下留情,但是我最终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这就是政治,成王败寇,来不得半点仁慈,一将功成万骨枯。

庆幸的是,在浙赣边境的一个小镇,朝廷的军队找到了被俘已久的吴兆骞夫妇和吴桭臣、吴桭奇兄弟,虽然多日的牢狱折磨,两位老人家已是身染重病,但所幸并无性命之忧,按照朝廷的刑律,他们依然是戴罪之身,依然要回到宁古塔去服役,但他们的身体已经不能再经受塞外风雪的蹂躏,最后裕亲王请示了康熙,找到了一个两全之策,便是他们两人安置在巴海将军的府中。

再次见到两位老人家,我依然深情地称呼他们“父亲、母亲!”对于我的称呼,吴兆骞夫妇惶恐地连连摆手,我扑上去紧紧地抱住他们,泪水不可遏制地夺眶而出……

至于他们如何脱险,我曾细细地问过吴桭臣,但他说得也不甚清晰,大致是师父在撤退到浙赣边境的时候遇到了一群神秘人的袭击,那群人虽然人数不多,但武功高强,而且擅长用毒,师父随行的许多弟子都中毒身亡,师父见带着吴兆骞夫妇逃离颇为麻烦,便将他们丢在了原地。

既然没有进一步的消息,容若和众将士的伤势也渐渐痊愈,裕亲王便决定先行回京再作打算。

十月初六,当我和裕亲王、容若到达京城的时候,康熙亲自出宫迎接了凯旋的战士,在众人面前,康熙对容若大加赞赏,并封他为御前一等侍卫,武官正三品。

对于我,康熙本打算在众人前正式恢复我的身份,并且封我为安宁公主,但我婉言拒绝了康熙的好意。多年的江湖飘泊,我已经习惯了自由自在,宫廷的生活并不适合我,而且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来慢慢消化那一系列震撼,来慢慢地养护那已经溃烂的伤口。

扬州,最后我还是选择了扬州,毕竟那里有着我最美好的记忆。

卷五:最后一战

一 旧爱(1)

康熙二十三年三月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

暮春时节的扬州,在我看来是最美的,无论是二十四桥的明月,还是瘦西湖抚堤的杨柳,在春风的煦暖中都别有一番生机和味道。

倚翠阁正坐落在瘦西湖畔,是绿柳掩映的一处三重院落。虽然先前在这里已居住了两年的时间,但俗务缠身,我从来没有细细地品味那周围的景致。如今静心欣赏,却发现阁中四面竟都是美不胜收的风景。

泡一壶清茶,坐在房中,倚窗而望,那粼粼的波光便在眼前。夕阳西下,那岸上婆娑杨柳宛如披金带银的新娘;春水渐暖,灵动的红鲤在水中畅游,再加上远处的红瓦画栋的水榭,宛如一幅绝美的山水画。

“沈姑娘,百花宴就要开场,宋妈妈让奴婢来问问姑娘准备好了没有?”

正出神地凝望着窗外,夏荷尖细的声音不应景地打破了我的思绪。转身回头,见她怯生生地站在门边,低头等候着我的应答。

“告诉宋妈妈,沈宛这就去大厅。”我微叹了口气,举手关上了雕花的窗棂,隔断那瞬间和自然亲吻,再次堕入了纷繁的红尘。

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和昔日的百花宴并无两样。中间的座位上依然坐着几个扬州城中的富贾,不过除了那个长生不衰的崔菩萨,其余的早已是物是人非。福霸王自然是去了地狱,而陈孟尝则在前几年莫名其妙发了疯,一直被关在家中,据说如今已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台下人死的死、疯的疯,那么台上人呢?昔日依翠楼的四大花魁如今只剩下我一人,海棠和腊梅死了,牡丹下落不明,看着空荡荡的舞台,抚摸着乐器上厚厚的尘土,惆怅让我的心一直不停地颤抖。

“宛儿,开始吧,客人们都等着呢!”宋妈妈轻轻的催促声在耳边响起,我闻言,收起眼中叹息的泪水,微笑地点点头,轻轻地拨动了身前的绿绮。

这是《忆昔人》的旋律,不知为何,我居然又弹奏起了那首乐曲。还记得八年前的百花宴,我便是弹奏这首曲子,满怀期望地等待着他的来临,那时我还有一个梦,虽然那梦渺茫但美好。可是如今呢?如今我唯一的财富便只剩下回忆,那个梦早是水中月、镜中花……

一曲既毕,众人的喝彩声此起彼伏,坐在前排的崔菩萨更是殷勤地上前,献上一大束鲜花。我礼貌地笑了笑接过,便转身向内堂而去。五年里,离开京城已经整整五年了,虽然时间已经慢慢将我的伤痛包裹结痂,但在不经意的时刻,比如刚才,我的伤口还是会流血,还是会痛。

“沈姑娘,请留步!”正待回房,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不及回忆那声音主人的身份,我下意识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端庄秀丽却愁眉紧锁的脸,虽然已经整整五年未见,但我依然一眼认出她便是现在的纳兰夫人官氏。

她怎么会来了扬州?她来了,那么容若是不是也来了?容若为什么来扬州?难道……

想到这里,原本已经沉静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哦,原来是纳兰夫人!别来无恙吧!”虽然心中波澜起伏,但脸上依然平静如水,我朝官氏点头施礼,淡淡地招呼道。

“多谢沈姑娘关心,贱妾一切安好。”官氏福了福还礼,随即便凝望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纳兰夫人远道而来,想必有急事,不妨直言。”我招呼官氏进房坐下,倒了一杯水给她。官氏恭敬地接过,轻轻地呷了一口。

“贱妾这次来扬州,是专程请沈姑娘回京的。”官氏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若姑娘再不回京,只怕就再也见不到容若了……”

官氏说到最后几个字,已经带着哭腔,而我闻言,如同五雷轰顶,手中拿着的茶壶不自觉掉在地上,顿时一片狼藉。

“容若,你说容若怎么了?”我极力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沉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容若虽然是御前侍卫,但从小身体就不好,一直有喘症,最近一段时间他病发得更加频繁,御医说他可能过不了这个夏天。”官氏边说便泪如泉涌。

该回去吗?依着我的本性,我恨不得立即飞到容若的身边,照顾他、安慰他,竭尽我的能力挽救他的生命;但是我的理智告诉我,我不该如此冲动,因为我毕竟不是容若的妻子,若我赶回京城见她,我该如何面对官氏,如何面对那些流言蜚语……

二 旧爱(2)

“宛儿的师兄飞花擅长医术,但一直行踪不明,这样吧,纳兰夫人。”我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缓缓道,“宛儿这就想办法联络师兄,希望能够找到师兄,及时为容若症治。”

官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悲哀,她看着我,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沈姑娘,贱妾明白您的顾虑,但事到如今,贱妾不得不告诉你一个事实,其实贱妾和容若一直……一直都没有成为真正的夫妻。”

“什么?”我闻言大吃一惊,不禁失声问道,“夫人和容若已成婚多年,难道你们……”

“想必姑娘早已知道,贱妾和容若的婚事完全是皇上的意思,成婚当天容若虽然被推进了新房,但已喝得酩酊大醉,而后容若天天在书房安息,再也没进新房一步……”官氏说着,便忍不住再次低声哭泣。

原来如此!

想不到容若一直用他的方式坚守着对我的承诺,可我每次见他都对他冷若冰霜,甚至于无形地伤害他!原来最残忍的人不是容若,而是我自己!想到这里,深深的悔恨让我心如刀绞。

“贱妾离开的时候,容若已经生命垂危,他临死前最想见的人,就是姑娘,所以贱妾便不远千里来到了扬州,请姑娘一定要跟贱妾回京!”官氏说着便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地面上。

官氏无疑是一个可怜而可敬的女人。她因为康熙的一时意气嫁给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甚至于在婚后她也没有得到那个男人的关爱;但她却贤惠地承担起了妻子的责任,伺候丈夫,孝敬公婆,将家管理得井井有条,甚至她还大度到不远千里,劝自己的情敌去看望自己的丈夫,这份胸襟、这份气度让我感到万分汗颜。

“纳兰夫人快快请起,沈宛稍作准备,明日便和夫人一起回京。”我赶紧扶起官氏,真诚地点头道。

尽管日夜兼程,但无奈路途遥远,我和官氏到达京城的时候已是四月十五的黄昏。

京城的四月不比江南,拂面而过的春风依然有着几分冷意。但最冷的不是风,而是我的心,一方面我担忧容若的病情,另一方面我心中依然有着一丝惧怕,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容若,面对纳兰家的众人。

刚进城,纳兰府派到城门边等候的小厮便焦急地迎上来,那小厮一见官氏,便带着哭腔禀告说“少爷快不行了!”官氏和我闻言大惊失色,快步向纳兰府赶去。

纳兰府里已乱成了一团,众仆从匆忙地在院中穿梭,几个御医正在院中踱来踱去,眉头紧皱。还没进门便听见了几声凄厉的哭声,推门进去便见纳兰老夫人坐在容若的床边低声抽泣,两眼高高地肿起,如同核桃一般。

“容若,宛儿来了!”我见容若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便顾不上和纳兰老夫人寒暄,径直扑到了床边,看着容若脸色苍白,双唇干瘪紧闭,昏迷不醒,泪水不由自主地狂涌而出。

“是谁把这个狐狸精叫来的!”虽然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但纳兰老夫人看我的眼神依然充满了鄙夷,她冷冷地扫了我一眼,厉声说道。

“婆婆,请原谅媳妇私作主张!”官氏闻言便恭敬地跪下,“相公昏迷前唯一的心愿便是想再见见沈姑娘,贱妾作为妻子怎么能不满足丈夫最后的心愿。”

“混帐,什么最后的心愿!”纳兰老夫人闻言勃然大怒,“你是不是也巴不得容若早死,我们纳兰家怎么会娶了你这样的媳妇……”

说着,纳兰老夫人便上前重重地给了官氏一个巴掌,官氏的脸顿顿时高高地肿起来。

“纳兰老夫人,沈宛此来并不想和容若再续旧情,也不想破坏纳兰家的安宁。”我扶起泪流满面官氏沉声说道,“沈宛只想竭尽所能来挽救容若的生命。”

“你来救容若?”纳兰老夫人轻蔑地看了我一眼,冷笑道,“宫中的御医都束手无策,就凭你?”

我不答话,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用水化开送入了容若的口中。那药丸是我昨夜翻箱倒柜在飞花留给我的药囊中找到的,飞花曾告诉我那药丸有化痰调气之功效,我不知道这药丸是不是真的能够药到病除,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喂完药后,我招呼身边的两个仆从,帮我将容若从床上扶起,我也在容若身后盘膝而坐,右掌抵住容若背心的命门穴,将真气缓缓输入他的体内,帮他驱散药力。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容若幽幽转醒。

三 旧爱(3)

见容若醒来,纳兰老夫人惊喜地扑上来抱住容若低声呼唤,我见状便知趣地退到一边。虽然耗费的真力不多,但我依然感觉非常疲倦,官氏见我脸色苍白,便赶紧招呼下人带我到客房休息,我也不推辞,道了声谢便离开了容若的房间。

来到客房,我紧闭房门开始调息,真气运行了一周天,疲劳渐消,正待向下人打听容若的情况,一个丫鬟在外面敲门,说是奉了老夫人之命请我去容若的房间。

不及多想,我跟着那丫鬟再次向容若的房间走去。房中的气氛已与先前大大不同,容若半坐起来靠在枕头上,官氏正微笑着端着一碗人参汤小心地一勺一勺喂进容若的嘴里,纳兰老夫人坐在一边,看见容若的脸色有些红润,脸上满是笑容。

“沈姑娘来了!”不待我进屋,纳兰老夫人身边的丫鬟便低声禀告道。

纳兰老夫人闻言,转头看了我一眼,虽然她依然沉着脸,但脸上的阴霾已经少了几分。

容若也闻声向我望来,他见我进来,眼中满是久别重逢的惊喜,但顾及自己的妻子和母亲在边上,他只是冲我笑了笑,没有多言。

“婆婆,相公刚醒,想必肚子饿了,媳妇这就去厨房准备一点吃的。”官氏见状,知趣地说道。

纳兰老夫人闻言点点头,自己也带着仆从丫鬟向外走去,一会儿功夫,偌大的屋子里就剩下我和容若两个人。

已是二更时分,皎洁的月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屋子,屋中一片朦胧,屋外想必种着一些栀子花,沁人心脾的花香顺着带着寒意的春风飘进屋子。

“什么时候来的?”沉默了许久,容若凝望了我,低声地问道。

“黄昏的时才到的。”避开容若的目光,我淡淡地答道,“现在你感觉好了一点了吗?”

看着我平静如水的目光,容若轻叹了口气,“宛儿,容若想不到还能再见你,如今容若死也可以瞑目了。”

看着容若悲哀的眼神,我的心顿时一痛,那种久藏在心中的愧疚再次袭上心头。

“容若,对不起。”我上前拉着容若的手,惭愧地说道,“请原谅宛儿的冷漠,宛儿不知道你和夫人居然……”

“她都告诉你了?”容若的眼中闪过一丝痛,声音也有些颤抖,“就是因为这个你才肯回京见我?”

“我……”面对容若血红的目光,我不由低下了头。

我知道我的话深深地伤害了容若。他对我一往情深,但我却颇多顾及,而且我还用我的方法残忍地伤害他!我可以想象在过去的那段日子,容若是多么地痛心和无助,他要面对我的无情带给他的痛,还必须承担对官氏的愧疚。

“不错,容若,宛儿曾经恨过你,但现在宛儿恨的却是自己。”深吸了口气,我慢慢地抬起头,“宛儿恨自己主观臆断,恨我自己的软弱,容若,宛儿已经想好了,无论将来发生了什么事,宛儿都会在你的身边,一直陪着你。“

“宛儿!”容若闻言,轻轻地唤了我一声,眼中充满了欣喜,如同一个沙漠中久渴的人寻找到了甘霖。

“容若!”我回应了一声,不顾一切地扑进了他的怀中。

夜很静,静得我能清晰地听见容若的心跳声,将头深深地埋进容若的胸脯,体味着他的身体的温暖,通身感到异常地舒畅,或许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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