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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令-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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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接着道:“老朽虽然身在此间,但其实日日接到飞鸽传书及八百里驿马急报,是以韦大侠潜人凶宅之际,老朽便知悉董元任离开开封,取道东南。据报他行色匆匆,而且一路上十分大意,似是心中有十分重大之事。不久,又知道他敢情是兼程赶到榆树庄老巢去,这等举措使老朽感到大惑不解,怎样也猜不出来。”
他长长叹一口气,接着道:“老朽派出的人,均深悉董元任的厉害,是以当他入庄之后,都散在四周远远监视,隔了两日,尚不见他出来。”
韦千里失声道:“这个人老奸巨滑,机智绝伦,难道业已被他逃走?”
吉晨光道:“老朽当时也这么想,但不久续有飞报送到。这才晓得他们放胆进入榆树庄查探,竟发现全庄之人尽皆被杀,一望而知乃是董元任亲自下手,然后再发现在庄后一处山谷之内,有一具尸体,就是那天下黑道总盟主董元任……”
原来当日董香梅把小阎罗曲士英杀死之后,就匆匆出门,离开了开封府。
她向东南方奔去,晓行夜宿,一路上倒没有什么变故发生。此刻,她的表面上十分平静,谁也看不出她曾经在短短的期间之内,经历了人生风暴狂涛。
在她心中只有一片空白,尘世上重要的事情,如爱情、事业、家庭等,对她已经绝缘无份。
她所经历的打击和不幸,一时已使她麻木,既不会哭,更不会笑。
第三日早上,她买了一身男装换上,弃钗而弁。由于她江湖阅历极为丰富,加上一身武功,并非普通女子,是以举止之间,谁也看不出原来是个女人。只有矮细的身材无法改变。
走到下午,她忽然感到身体有点不适,但她也不在意,不过却提早投店休息。
经过打坐调息之后,似乎好得多了,于是便和衣倒在床上睡觉。
第二日早上,睁开眼睛,只见曙光映窗,外面已有客人走动之声。
她忽然第一次泛起无限凄凉孤寂之感,觉得天地虽大,人海茫茫,但自己活在世上,却只有一个人,无依无靠。
逝去的往事怆然难以忘怀,但未来的岁月却只有一片空白,她想着想着,不由得流下两行珠泪。
触动了心事之后,便觉得好像已经没有力气再支持她行动,一切都是无聊空幻,又何必挣扎?
客店的店伙看看日已晌午,店中客人已经走光,但这位客人却毫无动静,不由得嘀咕起来,先去拍拍房门,见没有声音,便从窗缝中偷偷窥看。
只见那位长得俊秀如美女的年轻客人兀自躺在床上,面上泪痕斑斑。
店伙看看这客人虽然还没有出事,但这般情形却不大妙,当下出去打个转,然后又回来拍门,连声问那客人要不要茶水。
董香梅怒声把店伙斥退,然后又陷于沉思和无尽的悲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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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得心法神剑屠巨孽
又过了一夜,她竟发起烧来,浑身酸软无力,几更连续起床解手也难以支持。
她哪里知道这是她遭受了极度的刺激,加上数日来旅途劳顿、风霜交侵,原先心力未懈之时,还可支持。及至她感触身世,被无尽的悲哀所淹没之后,可就支持不住,但觉浑身都不舒服。
店伙老是想请她走路,以免病死在客店中,不特于店誉有关,同时还得惹上报官验尸,出钱买棺等等麻烦的破财的后果。
董香梅开始时并没有注意,直到数日之后,她的病恙竟无起色,仍然不能动身。那店伙当面直说,要她搬出此店。
她起先觉得一阵昏眩,因为她想不到穷途末路,万念俱灰之际,还有这么一下打击。
但过了一会,厉声道:“滚出去,大爷有钱住店,你敢赶客人出去?”
她伸手人囊,原想取出大锭银子镇压这店伙,但触手却只有几颗碎银,大概只够付这几日的房租饭钱,实在已无余款,不由得呆住。
那店伙何等精明,一见她的手伸不出来,便猜得此人阮囊羞涩,当下眼睛一瞪,发起横来,大声道:“开客店的自然要客人光顾,可是想来这里要装病赖死这一套,我看你趁早收起来,走,我替你把行囊送出门外。”
董香梅气往上冲,双臂微抬,忽然感到一阵酸软,无法运力使劲,不由得忿消气散,黯然长叹一声。
那店伙动手动脚,就要把她扯下床来。
房门外突然有人咳了一声,店伙回头一看,只见一人摇摇摆摆走进来,却是个年轻汉子,身上穿着一件长衫,长得一表斯文。
伙计认得这人乃是昨日来投店的游方郎中,当下面孔一沉,道:“许先生最好少管闲事。”
姓许的郎中拱手道:“在下听说这位兄台身染疾病,特地进来瞧瞧。”
店伙一时发作不出,甩手扭头走出房外。
董香梅又轻叹一声,那许先生道:“兄台不要把刚才之事放在心上,大凡流浪江湖的人,终必会遭遇这等境况。”
董香梅目光扫过这年轻定方郎中,见他长得眉目清秀,一派斯文,尤其是适才在紧要关头解围,心中实在对他感激,当下应道:“多谢先生指点……”
许先生道:“在下略通医道,兄台既是贵体不适,在下切一切脉息就知道了!“
董香梅暗自忖道:“我本是女扮男装,月讯逾斯不至,大概是些妇女暗病。这郎中不晓得内情,只当我是男人,胡乱下药,岂不更糟?”
于是连忙婉拒道:“承蒙先生垂注,不胜感激。但在下只不过是旅途困顿,疲倦过度,所以要静养一下,不烦先生费心……”
许先生睁大双眼,道:“想不到兄台也是读书人,谈吐高雅,敢问兄台贵姓?”
董香梅不经思索,道:“在下顾御风,以前读过几年学塾,实在谈不上高雅二字,许先生台甫怎样称呼?”
许先生道:“在下贱字子攸,多年来屡试不第,因而灰心仕途,且善祖传医术,尚足以养身糊口,加以性喜游山玩水,所以离家浪迹天涯,无拘无束,倒也逍遥自在。”
他在椅上坐下,打开话匣子,竟和董香梅滔滔倾谈起来。
这许子攸足迹遍及字内名山大川,谈起来头头是道,加以他擅于词令,董香梅本来是佯装有趣,后来却当真听了入神。
她也告诉他说曾经当过镖客,所以走的地方也不少,并且说些武林轶闻与他听,两人谈谈说说,倒也投契。
董香梅经过这一阵闲谈,心中也减了几分郁闷。
那许子攸本是世家弟子,胸襟开阔,这一谈得投契,觉得董香梅并非凡俗之士,有心交这个朋友,便到柜上关说一切开销由他负责。这一来店家自然不再派人向董香梅罗嗦。
董香梅满心感激,她万万想不到世上还有这等超群拔俗之士,更想不到自己居然以男人身份,在江湖上交上这么一个清雅的朋友。
又过了四五日,她的病状仍无起色,全身发软,丹田中一口真气硬是提不上来。
这天中午,许子攸和她闲谈了一阵。
董香梅黯然长叹一声,道:“我倒愿意这病永远不好,那就可以和许兄在一起,时时领益了。”
许子攸讶道:“你好了之后,我们结伴浪迹江湖,傲啸风月,岂不也是人生快事?“
董香梅摇摇头,道:“我好了之后,一定得去办一件事。之后,我的寿元已尽,再难与许兄在人间相见了。”
许子攸便听得莫名其妙,道:“顾兄这话怎说?”
董香梅道:“这些事你知道得越多,便越发危险,倒不如一点也不晓得。”
许子攸问来来问去,都问不出原因,心中暗暗纳闷。当下劝她睡一会儿,自己却在一旁看她。
等到她睡着之后,许子攸丢下手中书卷,悄悄伸出三指,按在董香梅腕脉寸关尺之上。
如是平日,董香梅自会惊醒.可是她目下真气不调,百体不适,是以直到许子攸接诊好一会,才突然惊醒。
许子攸满面迷惑之容,向董香梅不住打量。董香梅双唇紧闭,故意不言不语,看他有什么话说。
过了一阵,许子攸皱眉道:“我是就脉论脉,你天癸过期已有多久了?”
董香梅芳心一震,道:“许兄别开玩笑,兄弟不是女人,何来天癸月讯?”
许子面孔一板,道:“常言道是医者父母心,你断断不可对我隐讳……“
董香梅见他词色坚决,怔了一阵,道:“你先说给我听听。”
许子攸道:“你的脉息显示怀孕有喜,此时最经不得疲劳及大喜大怒之事,但你经过打击,心气郁结,再加上辛劳风霜,以至心脉枯弱,血气雍滞。全身乏力,时有发热之象。”
董香梅双目圆睁,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要知这许子攸越是越说得对,就越是证明怀孕之事千真万确。
许子攸最后道:“兄弟与你盘桓多日,一直都没有看出你是女子。现在可就觉得你面皮皙白,头发丰盛以及眉毛过细种种征象,分明真是个女子。”
董香梅转身向壁,道:“你胡说。”
许子攸没有作声,起身出房去了。他走了之后,董香梅忽然十分后悔,生怕把他激走。自个儿痛苦想了许久,终于大声唤茶房来询问。
店伙道:“许先生出去抓药啦,你老敢情还不晓得。”
董香梅心中一块大石才放下来,等了好一会,但觉孤寂难耐,时间好像比平日长得多。
许子攸最后来了,带来一碗汤药。董香梅只好服下,她再也不敢把他激走。
第二日,他们搬了一个客栈,两人只要了一间上房,董香梅睡在内间,许子攸住在外间,以便就近照顾。
不知不觉又过了几日,董香梅已感到病好了大半,但她又逃避什么似的,竟不想痊愈。
她早就把头上帽子解开,露出一头浓黑的青丝,反正许子攸已晓得她是女身,所以用不着紧紧扣住那顶帽子。
可是自从她回复女人面目之后,许子攸的目光中就时时闪耀出光芒。他几乎日夜都坐在她床边,与她说东说西,偶然也问,她的身世遭遇。
董香梅是个过来人,自然能看出他的目光中含着什么意思。她非常害怕这种眼光,可是暂时又不愿失去。同时对于许子攸涉及身世遭遇的谈话,总是不好意思不答。就这样渐渐地透露出来。最后,许子已经完全明白她的身世及悲惨往事。
他们仍然很谈得拢,对于许多事物的见解,几乎大半相同。许子攸不但学问渊博,见解超妙,同时雅擅词令,很平常的事在他口中说出来,便平添无限风趣。这一点正是董香梅最是神往的地方,真是巴不得日日夜夜听他谈古论今。
又过了两日,董香梅终于完全好了。这天下午她起身试一试脚上功夫,发觉已经完全恢复,竟没有一点病后力乏之状。
她正在走动时,许子攸忽然进来,见到她满房飞腾,宛如蝴蝶一般,不觉怔住。
董香梅轻如飘絮般落在他身前,嫣然一笑,道:“你发呆干吗,如果你也想像我这样,我可以教你,包管不出三年,你就能高来高去。”
许子攸摇摇头,双目却怔怔地凝望住她。他第一次见到她起身,秀发垂肩,风姿动人已极。
他道:“学这些功夫有什么用,反而惹来无尽麻烦痛苦,倒不如不学,你如今已经好了,可是快要离开这里?”
董香梅垂头避开他奇异的目光,低低道:“我想是的。”
许子攸道:“你不能放弃你的决定吗?”
董香梅嗫嚅了一阵,道:“放弃了又怎样呢?”话一出口,她就觉得十分后悔,这句话她本不想说,可是却终于说了出来。
许子攸沉声道:“如果你肯放弃,同时看得起我的话,我们就找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定居下来。我如果有你做我的妻室,我就永远都不再流浪。”
董香梅吓得举手掩胸,急急道:“你可知你说什么话?”
许子攸道:“我要娶你为妻,除非你不肯嫁给我。”
董香梅摇头退了几步,连连说不。
许子攸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垂下头颅,没精打采地道:“我知道配不起你,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董香梅道:“不,不是这个意思,但你可记得我已是残花败柳,岂能匹配君子?”
许子攸道:“这些我早就晓得啦?“
董香梅叹口气,垂头忖道:“你只知道我有个死去的丈夫顾御风,怎知我亦曾失身于大师兄曲士英?这件耻事自然不能告诉你,但我于心有愧,如果嫁给你的话,一生一世都内疚不安,且慢,难道我真肯嫁给他吗?我竟然已经忘记了顾御风,我这样做岂不是朝三暮四杨花水性的淫贱女人?”
她想到这里,全身沁出冷汗,顿时下了决心。
双目一抬,只见许子攸烦恼颓废的样子,实在使她感到不忍,此时此际,似乎又不便坚拒。
当下道:“我们的事以后从长计议,现在我得动身到榆树庄去,把那支白骨令取到手,如果那支白骨令上果真载有克制我爹的手法,我学会之后就有恃无恐了。不然的话,纵然逃到天涯海角,终将被他找到。”
许子攸见事情有了转机,顿时喜泛眉梢,连连点头说好。
于是他们收拾上路,直向豫鄂交界处的榆树庄赶去。
第三日早晨,他们已潜入榆树庄地面之内,董香梅本来坚拒许子攸跟着,可是许子攸死说话说,都非跟着不可。
董香梅没有法子,只好由他。但这一来可就不敢从正路走,只能翻山越岭,打荒僻山路到榆树庄后面的榆树谷中。
这回重到,风景依旧,人面已非。董香梅在谷中徘徊观望,心中感触业生。
她在树身起出那支白骨令时,犹自记起当年她戏弄韦千里的情景。岁月如流,一去不再。不但现实中的事物都随韶光改变,连这些记忆也将渐渐模糊。
那支白骨令展布开来,旗上白骨鲜明逼真,森森之气使人心生畏怖。
许子攸看了一阵,便和董香梅两人全力动手,先挑断旗面四周的缝口,接着揭将开来。
许子攸道:“假使这里面蕴藏剧毒的话,我们就一齐死在此谷,倒也很妙。”
董香梅道:“别乱讲,我们都死了有什么好处,我一个人死掉,那是罪有应得,你却无辜得很。”
正在说时,旗子已经揭开,忽然飘落一块薄如蝉翼的丝绢。
董香梅一手捞住,低头看时,不由得叹口气,道:“大师兄果真料事如神,他认定旗中必有克制白骨门的绝艺,果然不错。”
许子攸微微一笑,自个儿走到树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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