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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悲歌-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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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啥打算?”

  “走一步算一步了。”

  王德江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拿出一沓钞票,一块两块,五块十块的,足有两块砖头那么后。王满仓看着王德江。王德江说:“这是五百块钱,我这些年的积蓄,本想着为自己买一口好棺材。现在想想,没有必要了。你拿去吧。”

  “叔,俺不能要你的钱。”

  “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娘看病。”王德江看着王满仓还是不肯拿,便说,“救命如救火,你就别犹豫了。”

  又说了会话,临走时,王德江说:“俺给钱的事不要让你娘知道。”

  “俺知道了。”王满仓答应着。可他知道什么啊?到现在他心里都还糊涂着呐。

  有了王德江这些钱,王满仓的母亲得到了县里最好医生的治疗。虽不能让她重新站起来走路,可性命是保住了。每说起这件事情,村里人都对王满仓夫妻两人刮目相看。就连平日里看不起王满仓夫妇的人,也暗暗的赞叹。农村人嘛,骨子里透着朴实忠厚的习性。尽管随着社会的发展,人们的利己之心越来越严重。有些事情,譬如孝敬老人,对于那些人来说,或许他们不愿做。可当他们看到有人愿意做时,他们还是从心底赞叹的。只是,当王太海把村里人对他们夫妇的赞叹当着苗桂花的面说出时,苗桂花还有些不好意思了。她那张被风吹被日晒的老脸竟有了一抹羞红。


王太海之死(三)


  因为那件事情,王太海对王满仓的大白猪有了深刻的印象。当他看到大白猪身上的拿到淤恨时,他就知道这头猪是王满仓家的,“苗桂花就是粗心,大雪天的也不把自家的猪圈好,这要是让外地人给牵走,到哪里找去啊。”王太海心想,不免多看了那头白猪一眼。那头白猪也抬头看了他一眼,对着他“哼哼”的叫了两声,又低下头啃气了白菜。

  渐渐的,他快赶不上黄狗了。黄狗似乎知道他快没有力气了,在前面停下,等他跟上来,又开始跑。就这样,走走停停,当他实在走不动了,坐在了一个土包上。大黄狗不见了。他猛然回过神,大雪天的,哪里有大黄狗啊。他低头看着自己坐的土包,竟是他老伴的坟头。

  雪越下越大,他怕找不到回去的路。和老伴打了声招呼,双手抱着膀子,佝偻着身子,慢慢地往村子里走。路过王天宝家门口时,他看到那张黄色的狗皮在树枝上摇来摇去,像是在招呼他。他进了王天宝的家,王天宝和他三儿子王文格躺在地上睡觉。桌子上是他们吃剩下的狗骨头,地上有八九个空了的白酒瓶子。看到王文格,一股怒火冲上他的脑袋。他四下看了看,发现桌角处有一把刀子,王天宝就是用这把刀子剥的狗皮。他拿起刀子,慢慢地朝王文格走去。今天,他要宰了一个不孝的逆子。

  他走到王文格跟前,缓缓地举起刀子。这时,他又看到院子的树枝上那张晃来晃去的狗皮。看着看着,他恍恍惚惚的看到老太婆站在狗皮的后面,冲他一个劲的摇手。啥意思?她是不让他宰了老三,一定是的,活着的时候,老太婆就最疼三儿子了。他叹了口气,把刀仍在地上。找了一个破盆,把桌子上的狗骨头收走。临出堂屋门时,他看了眼躺在地上的王天宝和自家老三,他找了床被子,给他们两个盖上。

  他把那张狗皮拿回家,挂在自家的床头。晚上的时候,他听到狗皮发出“咕咕”的响声。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索性点着灯,披上棉袄坐起来。眼睛直直的盯着狗皮。过不一会,狗皮又发出“咕咕”的响声,这次不会听错了。他确定就是狗皮的发出了。他取下狗皮,里里外外的翻了遍,也没找到声音从哪里发出的。当他把狗皮挂上时,“咕咕”的声音又响起了。他努力的回忆,终于想起来了,这是大黄狗饥饿时朝他要东西吃的信号。莫非狗皮也饿了?他拿出一个馒头,塞到狗皮里,响声没有了。

  第二天,当他取下狗皮,发现塞进里面的馒头不见了。他很好奇,以为是老鼠把馒头给吃掉了。这次,他把馒头塞进狗皮里,就一直坐在哪里盯着。当狗皮又发出“咕咕”的响声时,他把狗皮取下,里面的馒头不翼而飞。他又往里面塞着一个馒头,响声立刻停止了。

  他很好奇,但没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他知道,如果他说出去,人们一定把他当成了傻子,包括他的儿子。日复一日,尽管他不明白馒头到底去哪里了,可他依然坚持着往狗皮里面塞馒头,一天三个,就像大黄狗活着的时候。渐渐的,他错误的认为大黄狗没有死,或者说他老伴没有死。死的只是大黄狗,老伴依然陪在他的身边。有了这种念头,他又恢复了精神,每天去地里干活,晚上就让狗皮伴着他入睡。

  直到有一天,当他干活回家时,看到院子里聚集了好多人,都是本村的老少爷们。他们见了他纷纷围了过去,控诉王文格怎么骗了他们的钱。他们要他这个当爹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他又能答复他们什么啊?他只能实话实说,他早就不想要这个儿子了。他让他们自己看着办。若是逮住王文格,就是把他打死了,他也不会说他们一句孬话。

  听了他的回答,他们很不满意,认为这是他不负责任的推辞。为了显示他们的决心,他们要在这里呆下去,直到王文格出现。他也很想知道那个狗杂种现在在哪里,既然他们不愿意走,就让他们在家里呆着好了。他拍了拍屁股走了。人们在他家呆了三天。第四天,何有财的老婆翠红僵持不下去了,宣布投降。陆陆续续,人们都走了,只剩下王文成的老婆香秀,因为她买的东西最多,认为自己吃的亏最大。可看着村里人一个个的离开,到最后剩她自己了,她也没了注意。再呆下去,除了自己挨饿,没有别的结果了。她也决定回家,临走时,她看到床头挂着一张狗皮,想拿回家卖掉也是好的。

  王太海回家后,看到床头的狗皮没了,犹如灵魂被人偷走一样,顿时迷糊了。半个月来,直到他临死前的一天晚上,他在老大家说的那番话算是正常人所具有的言谈外,其余的时候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李德祥见王文瑞不相信自己话,骂道:“好,随你便。就当俺的好心被狗吃了。”

  李德祥扭头走了。看着李德祥佝偻的后影,王文瑞犹豫了。李德祥都已七十多了,不像小孩子,那会有兴致大清早的同自己开玩笑。再者,平日里他对李德祥很敬重,李德祥也很尊重他。莫非?他急忙跑过去,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烟,递给李德祥。

  “叔,你别生气。俺爹他?”

  “俺理解你的心情,大清早谁愿意听这种噩耗。可事情已经发生了,碰巧俺看到了,能不给你说一声?”

  “俺爹现在哪里?”

  “村西水渠。”

  跟在李德祥后面,两人往村西水渠走去。王文瑞年轻,视力好,离老远就看到水渠上躺着一个人,他也顾不得李德祥了,撒腿大跑。在来的路上,王文瑞就有了心里准备,可看到自己老爹直挺挺的躺在水渠上,心中的悲痛依然无法压抑。“哇”的一声,跪地痛哭。

  李德祥又返回村子,去了王文成家,让他用喇叭通知村里人不要外出,都到王太海家集合。这是村里数百年流传下来的规矩,无论谁家死了人,村里的男人一律不能外出。即便是没有差事的,也要在家里等着。

  在王德彪和李德祥的主持中,丧事有条不紊的进行。王太海的两个儿子是不能露面,家里的一应事情都托付给王德江。当然,在开支上,王德江也不敢擅自做主。大小事情都由王文瑞的老婆转告给王文瑞,王文瑞同意了王德江在付钱执行。

  王天奎是在下午时分得知王太海死了。中午,王天奎去乡里给王文格打了个电话。王文格问他爹身体怎么样?王天奎还让他不要担心。现在,王太海竟然死了,这让王天奎有些吃惊。他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情告诉王文格,因为在王文格的心里,还存在着另外一件大事。


王文格的爱情


  在双水村,王文格最相信王天奎了。他的所有秘密都会告诉王天奎,包括王文格临走时同高文秀睡觉。一开始,王天奎还以为王文格开玩笑,虽然高文秀长得还算可以,一打扮更是有几分姿色。可她比王文格大了将近二十岁。毫不夸张的说,高文秀都可以做王文格的娘了。王文格很生气,他是把王天奎当做朋友,才把秘密告诉他。没想到他不但不理解,还嘲笑。

  王天奎听出王文格的气愤,他忍住笑,说:“俺以为俺不顾一切的想娶廉瑛,在咱们双水村已经够疯狂了。没想到你比俺还疯狂。要是把这件事情宣扬出去,俺想整个双水村会炸了锅。”

  “俺才不拍,反正俺的名声已经扫地。俺想,要是俺现在会双水村,恐怕会被村里的人用吐沫把俺淹死。只是,俺担心要是把这件事情泄露出去,文秀嫂子就没法在咱们村呆了。”

  “不是俺吓唬你,要是你们的事情说出去,不用别人,就王土改就能把你弄死了。”

  “王土改?那个老狗,俺早晚得办他。”

  “你是啥时候喜欢上文秀的?”

  “俺也不知道。真的,上次你给俺出主意,让俺找她之前,俺根本就没大见过她。”

  “那就是上次你去她家的时候一见钟情了。”

  “不可能。俺去她家时,她穿着一件粗布褂子,头发也没梳理,乱蓬蓬的,整个就是一个黄脸婆。”

  “那你为啥喜欢她?就因为和她上过床?”

  “或许是吧,可俺不确定。你知道吗?那天晚上,她拉着俺的手,哭的好可怜。女人一哭就有一种别样的吸引力,就像有句诗说的,梨花带雨。当时俺又喝了点酒,一时冲动,没能把持住,就同她上床了。你还别说,和她睡过一觉,俺看她的眼光都变了。现在俺觉得再没有比她漂亮的女人了。”

  “你准备咋办?”

  “俺不知道她心里咋想的。这次走的急,没时间问她。你帮俺问问呗。”

  “这事,得靠你自己,哪能让别人代替,显得你没有诚意。要不这样,赶明俺带她来,你打过电话来,亲自问她。”

  “不行。俺说不口。反正这事你知道了,就帮俺问问呗。”

  王天奎没想到王文格交给他这么个任务。他寻思高文秀不是廉瑛,不能慢慢的来。时间长了会让高文秀多想。趁热打铁,当天晚上,他就去了高文秀家里。

  自从同王文格睡了一觉,高文秀的心又活泛起来。之前,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背着乱搞的罪名而终了。是王文格让她记起了年轻的冲动和欢喜。这是一个埋藏多年的秘密,除了她和他家里人,再没人知道了。那时她有十七八岁吧,跟父亲去东北,在东北遇到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让她失魂落魄,用一个现在成语来说,那个男人是她的男神。认识他的那天晚上,她就钻进了他的被窝。她的初夜就在紧张激动而又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度过了。

  那个男人是有家室的人,他来东北只是为了要账。要完账,他就走了。走时连个招呼都不打。但她不怪他,也不觉得遗憾。她的心态就像《红楼梦》里的尤三姐,面对贾琏和贾珍的调戏,尤三姐比他们还张狂,还轻佻。曹雪芹说不是男人调戏了她,反而是她调戏了男人。高文秀就是这个心态,她从没有男尊女卑的心态,也没有男人和女人睡觉,女人就一定吃亏的观点。难道女人就不需要***难道女人就不需要男人的爱抚?和一个自己喜欢的人睡觉,只要自己高兴,哪管得了他人说什么。

  两年后,她爹领着她回到了鲁西南的老家。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他爹担心别人把她娶过门后发现不是处女会让他陪东西。而她,只是没有遇到自己喜欢的。直到看到了王土改,她并不喜欢王土改,即便是王土改再年轻几岁,她也不喜欢的。只是有一次买胸罩的时候,她突然发觉王土改的眼睛很想她的第一个男人。就这样,她嫁给了王土改的儿子。这么多年,与她有夫妻之实的人就是王土改。她知道,她扒灰这件事情村里人一定知道,可她不在乎,谁让她喜欢呢。

  渐渐的,随着岁月的流失。王土改老了,那个让她留恋的眼睛没了以往的色彩,而她的儿子渐渐的大了。女性中本有的母爱一点点的激发出来。所以,当儿子上初中后,她很少让王土改来了。她自己对自己说,前半生就那么糊涂的过了,后半生,为了儿子,她要重新做女人。

  但是,王文格的冲动,让她很快忘记了自己曾经许过的誓言。这个年轻的男孩,让她重新有了作为女人的幸福。当王天奎踏进她家大门时,她正坐在床上思念那个年轻人。

  “嫂子干啥啦?没听到猫叫吗?”王天奎问。

  王天奎的突然出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以为王天奎闯入一定发现了她的秘密,不禁羞红了脸蛋。“胡说啥咧,哪有猫啊?”

  “没有吗?不可能,俺可是听的真真的,就在你家里,有猫叫,又不像猫叫,像小孩子哭。”

  “更没有小孩子哭了。”高文秀说,“或许你听到的是**的猫吧?”

  “对,就是思春的猫。”王天奎说,脸上的坏笑让高文秀发觉他是不怀好意的。她顺手拿起桌上的一个纳了一半的鞋底子,冲他扔过去。

  “狗×的,大晚上的没事跑俺家胡说来着。”高文秀骂道,“俺不是莲瑛,你少招惹俺,当心你的腿。”

  “俺没有胡说。”王天奎转过身,把大门关好,走到高文秀身边,正经地说,“你和王文格的事情俺都知道啦。”

  “你知道啥?”

  “啥都知道。”

  “狗×的王文格,亏俺把他当人看,这么快就把俺出卖了。俺诅咒他在外面不得好死。”

  “你让俺把话说完。”王天奎说,“俺和王文格的关系有多好或许你不知道,这么说吧,现在王文格打电话说让俺把你老公公给弄死,俺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弄死他干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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