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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海情仇-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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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敏在一旁抿着嘴笑,听他们争论,感觉很新鲜很有趣。
“电报!郑经理!”老四喊着跑上楼。郑戈接过电报一看,心就冷了。电报内容:“母已去世速回梦如”
几个人看他脸色骤变,忙问啥事,郑戈把电报放在桌上,沉默片刻,才答:“老丈母死了…
…”空气骤然紧张,谁也不说话。好一会,长林说:“你马上回去。”胡振也说:“公司的事你放心。”田敏没有见过梦如,也未听郑戈讲过他丈母娘的情况,给郑戈茶杯里掺了开水,劝他不要急。郑戈定定神,安排老四去买汽车票。对胡振和长林说:“我可能要耽搁三、四天,公司的事请多操心。我希望你们二位不要再闹意见。你们还记得,下乡时日子那么苦,我们都没有吵过架。长林,那时胡振家经济好点,每次从家里带回的食物,我们都是打伙吃,一条线裤你长林不穿,留给我,我至今还穿在身上。”郑戈动了真情,“那次胡振惹了事,被十几个土贼追杀,一直追到我们知青点,幸好我和长林都在,操起扁担恶战一阵,才把土贼打跑。胡振,长林为了掩护你,脑壳上差点挨一刀,幸好长林闪开了,只砍伤了肩膀,好长一条口流了好多血,”郑戈声音低沉下来,“那时我们都穷,没得钱又不愿意去偷去抢,没钱送长林住医院,自己扯草药治了一个多月才治好。”郑戈眼睛湿润了,胡振和长林也勾下头。
田敏听得入了神,摇着郑戈的手问:“后来呢?”郑戈说:“后来等长林伤好后,我们就把土贼一个个收拾了一顿。”
票买回来,郑戈到财务上借了钱,说要回家准备一下,长林和胡振紧紧握住他的手说:“保重。”郑戈和田敏下楼,推着车走到街口,郑戈说:“田敏,我就不能陪你了。”田敏说:“我陪你去。”郑戈又好气又好笑:“疯婆子,你敢去?”田敏说:“我咋不敢,我是你的亲表妹。”郑戈说:“我哪有表妹?有,梦如也该认识。”田敏无话可说,想了想要陪郑戈回家帮他收拾。郑戈说:“那条街的人都认识我认识梦如,我老妈就住在隔壁。”田敏扁扁嘴说:“男子汉胆小如鼠。就说我是你们公司的职工,哪个会说啥子?”郑戈见她胡搅蛮缠,正想发气,忽然想到干妈,对,让她们母女相认,了却干妈的心愿。
还好,不是吃饭时间,巷子里人不多。郑戈匆匆地和几个老年人打了招呼,径直回家。妈抱着兰兰坐在门口。兰兰看到爸爸,就要他抱,郑戈刚伸手,田敏抢先抱了过去。兰兰也怪,平时很认人,今天田敏抱她,很高兴。乖乖地叫了声:“姨!”田敏问她啥名字,兰兰小嘴一张:“兰兰!”田敏欢喜地在她脸上亲,抱着兰兰到巷口杂货店去买东西。
郑戈给妈说梦如的母亲去世了,妈掉下几颗泪,叹口气,说:“人老不中用,说死就死,
唉,我那可怜的亲家母……”郑戈说:“我明天一早就下去。”妈伤感一阵,问:“梦如的妈是烧还是埋?”郑戈答:“那地方没得火葬场只有埋。”妈羡慕地说:“好,还是农村好,老娘死后能埋就对了,免得进高烟囟(火葬场)好造孽呵……”郑戈制止她:“你一天就爱东说西说,你身体这么好,还要活几十年哩。”妈笑了:“你娃娃就会哄我。”又问:“刚才那个女子长得好漂亮,穿得也舒气,是做啥的?”郑戈答:“我们公司的工人。”田敏抱着兰兰回来,兰兰抱着好多吃的,高兴得大叫:“婆婆你看,巧克力!”婆婆说:“兰兰,谢谢阿姨!”兰兰说:“我早就谢了!”妈又问田敏:“小妹,你贵姓?”郑戈本不想介绍,现在只得说:“她姓田。”田敏亲热地叫:“伯母!”妈很高兴,接过兰兰对郑戈说:“你要带几件衣服。”郑戈答应着和田敏回自己家。
家里有些乱,田敏脱了大衣就收拾起来。郑戈急了制止她不要做,小声说:“你太胆大了,我妈眼睛有毒。”田敏笑着说:“你妈就是我妈,怕啥子?看出来更好!”郑戈堵得开不了腔。
郑戈觉得梦如做事很能干,现在看田敏做,才晓得梦如差得远。田敏把写字台上的东西捡顺,摆放整齐,把桌子抹干净,又去扫煤灰,顺便把水壶坐上,把昨天未洗的碗筷杯盘洗了,搽干净放好,又端来脚盆把兰兰换下的衣裤泡好,出门倒了煤灰,端了小凳洗衣服。
平时梦如打扫清洁时,总爱抱怨说郑戈不爱干净,又说兰兰也象他爸不爱好,听得郑戈心烦。而田敏却一声不响,面带微笑手脚麻利地做事。妈抱着兰兰进屋,见田敏在洗衣裤,骂郑戈:“你才玩得派呢,叫客人做事,你几十岁的人一点规矩都不懂!”说着把兰兰交给郑戈,自己要去洗。田敏抬起头,湿淋淋的手掠了掠散在额上的头发,笑道:“伯母,郑戈是我的经理,我给他做事是应该的。”背着妈给郑戈做了个鬼脸,郑戈只好说:“妈,让她做,今天她来就是帮我做家务。”
妈说:“小田,难为你了。”又对郑戈说,“你干妈听说你老丈母的事,马上要过来。”话音刚完干妈来了。郑戈起身让坐,又给田敏介绍,田敏抬起头甜甜地叫了声“干妈!”干
妈呆了一下,檫眼仔细地看了看,问:“你姓赵?”田敏摇摇头,说:“我姓田。”干妈笑了:“我这个老糊涂,妹子你不要多心。”田敏笑笑又埋头搓衣服。干妈说:“那天梦如还多我心,我谙都谙得到她妈活不久了。”又叹口气对妈说,“唉,老姐子,眼看我们这辈人,今天一个明天一个,都死得差不多了。人家死都办得闹闹热热,体体面面,唉,我以后……”郑戈马上打断她话:“干妈,你和我妈一样,天天念着死,烦不烦?”干妈不敢再说。妈劝她,说:“人老了想开些,能吃就吃能耍就耍,你比我年轻身体也要好点,够活。”干妈说:“你老丈母的丧事要办闹热点,不要被人家说长道短,该花钱就花不要夹手夹脚。”干妈摸出一叠拾元卷塞在郑戈衣兜里,就拉着妈出去了。
田敏把衣服洗完清干净,晾在屋檐下。郑戈看她手冻得通红,拉她坐下来休息。田敏说:“兰兰很巴我,我反正没事,我带她耍几天。”郑戈说:“你疯了!安心要闹出事。”田敏笑道:
“出啥事?梦如回来我就给她说,我爱你,我当你的二房。”郑戈听她越说越不象话,马
黑着脸说:“你再乱说,我不理你了。”田敏不理,又说:“我给你生个儿子,兰兰就有弟弟了
,一个娃娃太孤单,多一个,两姐弟就好耍了。”说着,眼里涌出泪水。郑戈本想骂她,见
她有点伤心,就温和地说:“我晓得你很爱我,我也爱你,我也想天天和你在一起,但现在
和梦如离婚,我说不出口。梦如是好人,独立生活能力又差,离了婚她咋过?何况有兰兰…
…”田敏也知道郑戈说的是实话。本想今晚把自己怀孕的事告诉他,看来不能说。郑戈点燃
烟,说:“田敏,我不离对不起你,现在说离又办不到,你等我。”田敏凄苦地笑着说:“我相信,一定等你。”
干妈来叫郑戈晚上到她家吃饭,也请了田敏。临走时又盯了田敏好半天,盯得她不自在。
干妈一走,田敏问:“你干妈咋个老盯着我?”郑戈决定把干妈的事告诉田敏。吸口烟,说
:“你去问她,我咋晓得。”田敏问:“你干爹还在不在?”郑戈摇摇头,田敏又问:“她无儿无女?”郑戈回答:“干妈有一儿一女,儿子死了,女儿还在,只是幼小时丢了。”田敏关心地问:“找到了没有?”郑戈说:“现在找到了。”田敏很高兴,郑戈盯着她问:“你想不想听我讲干妈的事?”田敏表示想听。于是郑戈把干妈解放后的经历叙述一遍,田敏听痴了,流着泪把事情听完。田敏问:“她女儿你不是说找到了?”郑戈答:“是找到了,但不晓得她女儿认不认她。”田敏说:“咋会?如果她不认就太没良心。”郑戈心里很高兴,目不转睛地看着田敏,田敏骂道:“你有病!”郑戈迟疑了许久,才说:“你就是她的女儿!”犹如晴天霹雳,田敏惊呆了,细长的眼睛睁得很大,丰润的嘴唇颤动着,脑壳里一片空白,好半天,“哇”地哭了。叫道:“我不信,我不信!”郑戈搂住她的肩膀温柔地说:“敏敏,这是真的,你曾说过你父母南下后,到宜宾去剿过匪,征过粮。干妈的女儿就在宜宾丢失的,干妈说她女儿身上有两个胎记,一颗在左边乳房上,一颗在左边屁股上。今天早晨我才发现,我当时不敢说,怕你不想认,怕你伤心难过。”田敏不哭了痴呆呆的,半天才说:“我咋不认?我现在就要去认。”
干妈的家只隔十几间房子,干妈在摆碗筷,田敏就扑过去抱着干妈,号淘大哭。郑戈劝道:“你让干妈坐下来再说。”田敏松开手,低声叫:“妈……”一瞬间,干妈啥都明白了,却又啥也不明白,她怔怔看着田敏,不敢相信这漂亮的女子是自己失散几十年的女儿。看了看郑戈,郑戈急忙说:“干妈,她身上两颗朱砂痣,就长在你说的地方。”干妈头晕眼花,踉跄两步倒在女儿怀中,撕肝裂肺地叫:“我苦命的儿呵!”田敏也哭着叫妈。郑戈的眼泪也要流出来了,把母女俩扶到里屋坐在床沿,劝道:“干妈,大喜事,不要哭。”又说田敏,“你也不要伤心了,你们母女摆一下,我去买点菜庆贺一下。”干妈止住哭,说:“戈儿,不准去,菜,家里有。”田敏还在抽泣,干妈干枯的脸上有了笑意,皱纹也舒展开了,拉着女儿的手痴痴地看着,看着,泪水扑簌簌往下淌。郑戈到外间准备吃的,把炒菜摆在桌上,又在沙锅里舀了一盆鸡汤,把酒斟了三杯。就进去请干妈和田敏吃饭。两母女叽叽咕咕地说话,干妈说:“戈儿,菁儿,我们娘母团聚,是观音菩萨保佑,我先敬菩萨。”干妈点燃香烛,插在神龛上的香炉里,磕了三个头又作了三个揖,念道:“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弟子给你上香了,请菩萨保佑我的女儿赵玉菁;干儿郑戈……”声音越来越小,念完后又作了三个揖,给田敏和郑戈说:“我信了几十年的佛,今天菩萨显灵了。把女儿还给了我。”郑戈说:“干妈、
田敏……”干妈打断他的话说:“还叫田敏,你干妹儿叫赵玉菁。”郑戈笑道:“好,好!小菁干妹,干妈,出去吃饭了。”三人坐下来,郑戈说:“干妈,玉菁,我敬你们一杯,祝贺母女团圆。”把鸡腿撕下来给干妈、田敏一人一只,干妈夹给女儿,说:“菁儿你多吃点,你受苦了,妈对不起你!”声音有些哽咽,郑戈说:“高高兴兴的,又哭。”田敏夹一只鸡腿放在郑戈碗里,郑戈也不客气,提着鸡腿就啃,说道:“干妈,,你不吃玉菁也不吃,我一个人吃不完,只有倒去喂猪。”干妈、田敏都笑了,干妈说:“你就是猪。”空气有些活跃,郑戈端起酒杯说:“第二杯祝干妈身体健康!永远健康!”干妈笑道:“我成了林光头儿!”干妈不断地给女儿拈菜给郑戈拈菜,自己却吃得很少。田敏给妈舀了半碗汤,干妈问:“菁儿,你安家没有?”田敏脸红了,撒娇说:“妈,你问这个,我不理你了。”干妈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是51年四月初八生的,今年该33岁,属兔,未必还没有嫁人?”田敏半天不说话,郑戈忙说:“第三杯祝干妹儿永远漂亮!”田敏在桌下踢了他一脚,说:“妈,你看他乱说。”干妈笑眯
眯地说:“你干哥哥最好,小菁,你要听他的话。”郑戈说:“干妹,你是鲜兔,我是老虎
,我一口就把你吞了!”田敏在桌下揪了郑戈大腿一把,笑道:“是你吃我,还是我吞你?”
干妈说:“我吃点饭,你们慢慢喝。”田敏给妈添了饭,又夹点菜叫妈吃。干妈才了几口,就不想吃了。朝思暮想的女儿回到身边,这巨大的,突如其来的喜悦令她头昏。她从颈项上取下红绸包,摸出照片,看看女儿又看看干儿又看照片,似乎在笑又象在哭,郑戈把照片给田敏看,说:“干妹儿,你看你小时的像片。”照片年代久远,已经发黄,一个清秀的女孩儿扎着冲天髻,瓜子脸,眼睛笑得象豌豆角,挺直的鼻,小嘴巴,上身穿着碎花衣服,下装是背带裤,脚上一双红色的皮鞋。下边有几个字:玉菁53年10月1日。
田敏呆了,这套衣服在母亲临终时看到过。记得那天母亲叫她回家在衣柜里找一个兰布小包,田敏找到后到医院,母亲已昏迷不醒。田敏打开小包袱,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套童装,一双红色的皮鞋。她猜测是自己小时的衣物,但不明白母亲要这些干啥。母亲拖了一天一夜,在临终那一时刻苏醒过来,想说话但已含混不清,她贴在母亲嘴边,才听到断断续续的话:“我……不是……你……你亲妈……”又费力地指着那小包袱,喘了半天,喉咙里一阵咯咯的响,手痉挛脚一蹬去世了。她一直以为是母亲弥留之际的谵语,或是自己过度疲劳伤心产生幻听。为了纪念母亲,火化遗体时,也把儿时的衣物火化了。现在她才明白母亲说的是真的,她不是生母,而是养母。
养母的音容笑貌,温和慈祥很清晰……情感奔涌的波涛静下来后,田敏开始思考,难道以后就要和这个头发花白、面容枯槁、身体瘦弱的老人在一起生活?生父又是特务,虽说文革已结束多年,阶级斗争的弦已废弃,但头戴礼帽身着长衫,眼戴墨镜嘴里叼着烟,手提炮火的形象,让她感到滑稽,特务居然是父亲?!
郑戈想让她们母女叙一叙,就起身告辞,给田敏说你今天就陪你妈。田敏心里不愿意,但看到生母饱含期待的目光,不忍心离去,只得点头答应。
母亲叫田敏把床下的木箱拉出来,打开木箱,拿出首饰给女儿戴,可惜田敏手指胖戒指戴不进,耳朵没有穿孔耳环也不能戴,只好把珍珠项链给女儿挂上。那冰凉干硬的手触到皮肤上,田敏觉得有些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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