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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海情仇-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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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主编掏出手巾用力地揩手.泥鳅悻悻然,心里骂:假斯文,装疯迷窍!二郎腿一翘微微抖动做出潇洒的模样。凌水知道老师生了气,不好开腔,李主任不善言辞也默默喝水,一时气氛有些尴尬。郑戈见冷了场,忙叫:“小莉!笔、墨、纸、砚准备好没有?”
“好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从里间走了出来,笑盈盈地答道:“郑经理,准备好了。”小莉长得身材窈窕,皮肤白嫩,五官漂亮,刘主编不禁多看了几眼。郑戈说:“刘老,今天一定请你留下墨宝!”说着,做了个请的姿势,刘主编大约气也消了,推辞道:“不行,不行!小郑,我对书法没有研究。”“刘老,听凌老师讲过好多次,你老的作品参加过全国书法展,还获得大奖,请你不要客气大笔一挥。”郑戈笑着说,又给小莉递了个眼色。小莉白嫩的小手拉着刘主编,甜甜地笑:“刘老师,啥子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就写嘛!”刘主编看着她那柔媚的大眼心情有点好了,说道:“好,勉为其难,勉为其难。”众人拥着他走进里间。
两张写字台拼在一起毛毡铺在上面,左边放了一刀宣纸,右边摆了墨汁、石砚,青花瓷笔架上搁着两支毛笔。刘主编问:“有没有墨?”郑戈还来不及回答,小莉抢先答道:“有!”
又问:“刘老师,有墨汁,还要墨?”刘主编笑道:“你不懂,墨汁含胶重,要兑点清水,再用墨稍加研磨,效果才好。”小莉从抽屉里拿出一锭墨,在砚台里倒上墨汁倒了点清水,说道:“刘老师,我来磨墨,不过……”刘主编高兴地问:“你要说啥?”小莉边磨边说:“我想给当学生。”说罢,抿嘴一笑,秋波斜斜地递了过去。刘主编心中一跳,脸有点热,环顾四周,见大家都恭敬地等他挥毫,才问:“啥学历?”
“高中。”
“好,不过,我平时工作很忙,恐怕辅导你的时间不多,不如我另外给你介绍个老师。”郑戈今天请他来,一是打台面,更重要的是承包发行他的刊物。留字,拜师都是郑戈一手安排的,其目的要拉拢关系。郑戈说:“刘老,小莉是公司发行部负责人,以后她要经
常和你们编辑部联系,时间有的是。”凌水凑趣道:“刘老,我看这个女孩儿是块好材料。”泥鳅也说:“刘老师,这么巴适的学生收得,收得!”说完对李主任挤眉弄眼。
刘主编有点犹豫,自己身为领导,要考虑影响注意形象,虽是好事,总觉得有些不妥。小莉放下墨锭,桃花眼望着刘主编,翘着小嘴:“算了,刘老师瞧不起我。”
“哪个想当刘老的学生?”洪亮的声音从外间传来。众人回头,一个四十来岁胖胖的中年人走进来。衣着朴实,圆圆的脸上一双明亮的大眼,头发稀疏;后面跟着一个矮瘦的中年人,穿着有些破旧的西服,打着一条花俏的领带,最后进来的是个警察。郑戈说:“俊兄,可碑兄,太不够朋友了,现在才来!”
骆文俊在文联上班,汪可碑在一家内部刊物当编辑。文俊指着警察给郑戈介绍:“这位是翰雅街派出所的袁所长。”郑戈上前握住老袁的手,笑道:“感谢光临,今后还望多多照看。”袁所长笑着说:“好说,好说。”汪可碑说:“郑戈,我们今天专门来给你捧场
的,你还责怪我们。”握住刘主编的手,恭敬地说,“刘老,你还是那么年轻,健康。”又对凌水说:“凌水兄,许久未见,听说又有大作问世。”骆文俊与刘主编同是文联的,很熟,指着汪可碑对刘主编说:“刘老,小汪最会拍马屁,你要提防他,他一拍就有事情请你帮忙了。”郑戈见几个文人在杀偏风,忙道:“俊兄,可碑兄,小莉要拜刘老为师,你们当个证人。”骆、江二人正要说话,泥鳅窜上前抿着鲢鱼嘴微笑着伸出手自我介绍:“二位老师、袁所长,我叫倪国秋,最是喜欢文学。”三人愕然,郑戈忙介绍:“我们总公司办公室主任。”文俊点点头又和刘老说话去。汪可碑和泥鳅握着手笑道:“贵公司黄总我很熟。”泥鳅高兴地说:“一家人,欢迎到公司来指导。”又要找袁所长握手,袁所长已在和刘老说话。
郑戈着急了,拉了拉文俊的衣服,文俊十分醒眼,拿起笔递给小莉说:“还不叫老师!”小莉委屈地说:“刘老师不收。”汪可碑说:“瓜女子,你就跪下来拜师嘛。”小莉眼里汪了一包泪水,双手捧笔,膝一曲作势要跪,刘主编慌忙一把扶住,连声道:“收!收!”小莉破涕为笑,喊了声:“老师!”刘主编也就不再谦虚,提起一支笔说:“小莉,笔的好坏关键是笔毛,毛分硬毫、软毫、兼毫。山羊毛制成的笔叫软毫笔,鼬鼠尾制成的叫硬毫笔,以软硬毛混合制的叫兼毫笔”,众皆肃然,唯有泥鳅小声嘀咕一句:“**毛才硬……”李主任似乎听到了,瞪了他一眼。“这支笔就是硬毫笔,我写首宋词。”刚要落墨,刘主编又回过头问骆文俊:“你说写哪首?”文俊故作沉思状想了一下答道:“就写苏东坡的念奴娇赤壁怀古。”刘主编摇摇头说:“写这首词的人太多,再说下阙太消极沉闷。我看还是……”正沉吟间,汪可碑建议:“刘老,写范仲淹那首‘苏幕遮’,碧云天,黄叶地……”
“不好,也嫌沉闷,离愁别恨羁旅相思之情……”刘主编仍不同意,小莉冒了一句:“老师,我喜欢贺铸的‘六洲歌头’,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
“好!看不出你这个姑娘也喜欢这首词,音调激越、词情激昂,好词!”刘主编十分赞赏,小莉脸都红了。刘主编提笔饱蘸墨水,两眼一闭凝神足足一分钟,陡然双眼圆睁沉肩缩肘,手腕猛地一抖。众人敛声屏息,只觉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只见笔走龙蛇、瀑飞泉涌,一泻千里,勾画狼藉、淋漓尽致、气势逼人。片刻,刘主编奋臂一挥猛然收笔,长长地吁了口气。
狂草!一篇飘逸潇洒、率意天真的狂草。这刘主编的确不凡,点画振动,神气飞扬、变化万端,但又法变从容、不逾规矩。众人也出了口大气齐声叫好!天气很冷,刘主编额上却有点冒热气,小莉扭了把热毛巾毕恭毕敬地递给刘主编。
众人交口称赞:
“绝了!今日方见刘老功力。”
“大饱眼福,大饱眼福!”
刘主编抹了额上的汗,擦了手,退后两步眯缝着眼,也沉浸在自我陶醉中。摇头晃脑高声吟哦一遍。
“味美轩”在锦城市只能算二流餐厅,无论规模、装修、摆设、服务都比锦城餐厅、利宾筵、万里酒家差得多。唯一的好处是掌灶大师傅常万福是郑戈的小学同学,在这里请客钱花得不多,味道不错。前几天就打了招呼。万福说:“有啥说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这年月,军属、烈属,当不了人熟,雅间也不收费。郑戈今年做生日时也在这里包了六桌。看来这个生日做对了,时隔两月,郑戈就当上公司经理。不过这个经理也当得惨,东拼西凑借了一万多元,还把21寸日立彩电变卖了一千五百元,胡振、长林也想法凑了几千元,经过一番努力,总算把公司办起了。
一进“味美轩”大厅,就听见一片乱哄哄的声音,“郑戈!”“郑戈!”,弟兄们都在大声招呼,郑戈点头、作揖,笑呵呵地说:“各位请坐,感谢兄弟们来朝贺,今天大家多喝几杯!”余长林在前边带路,小莉挽着刘主编走在前,众人跟在后,鱼贯而入进了雅间。
雅间布置得很雅,四十来平米隔成了两间,前面喝茶后面进餐。迎面挂了幅丈二宣的国画“江山如此多娇”,署名关山月。当然这是膺品,真迹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不过也仿得维妙维肖几可乱真。左边壁上挂的是程十发的“屈原”、贺天健的“五泄胜景”;右边壁上挂着黄幻吾的“锦鸡”、徐悲鸿的“八骏图”,真假难辨。
大园桌上八个冷盘已上齐,酒也斟满了。刘主编坐了上位,余下人挨次坐下,郑戈端着酒笑容满面致词:“今天,我们天华文艺公司开张,感谢各位领导,朋友光临,我们非常荣幸,今后请各位大力支持,我先敬各位一杯!”说完一口干了。
“各位请菜!”长林给客人作介绍:“这是糖醋排骨,这是樟茶鸭”,又给刘主编拈了一块香酥鹌鹑说:“刘老,这样最巴适。”一时间,觥筹交错、凉菜横飞,三杯酒下肚,众人都
脸红心热了。骆文俊站起来,热情地祝贺:“感谢东道主的盛情,祝愿天华文艺公司,开张大发、前程似锦!来,为公司的发达干杯!”文俊一仰而尽,众人正要响应,泥鳅跳了起来,刀条脸如猴子屁股红通通的,鼻头如一颗熟透了的樱桃,稀牙咧嘴嚷道:“同志们,朋友……吭、吭、吭……们……吭!”不知是嘴里的被肉哽住,还是酒呛了气管,他咳得空响,只咳得眼泪汪汪,细瘦的颈项上青筋直跳,酒杯晃荡不止酒洒了一桌,李主任很烦他,拉他坐下自己站了起来,笑眯眯地说:“各位,我谨代表天华实业总公司祝贺文艺公司兴旺发达,脸上有些羞涩,我量浅,只能抿一小口以示敬意。”
“不行,要干完!”泥鳅咳止住了,顾不得揩干眼泪、鼻涕,跳将起来夺过李主任的杯子一口干了,大叫:“先干为敬!”酒杯还未放下,筷子已伸到菜盘中夹了一大块鸭肉,飞快地塞进嘴里:“好!味道好,可惜没有鸭翘翘(鸭屁股),肯定是炊哥子吃了!”众人都呆了,李主任实在看不下去,借口出去方便离了席。骆文俊小声说:“这狗日是饿死鬼投胎的。”长林气愤地说:“太丢人现眼了。”小莉干脆放下筷子看他吃。泥鳅筷子不歇气,顷刻间八个冷盘有些空了。幸好热菜上得及时,宫保鸡丁、蘑芋烧鸭、松鼠鱼、锅巴肉片、东坡肘子、雪花桃李……
“吃!吃呵!不要客气哈不要放筷子!”他旁若无人,端着酒,大夹大夹地拈菜,大口大口地吞。众人放下筷子看他表演,十分佩服。吃了一阵,他才发现众人都没有拈,有点惭愧,忙拈了一块鱼肉要往刘主编碗里放,嚷道:“刘老,请!”刘主编嫌他不卫生把碗一端,鱼肉掉在自己裤子上,刘主编有点不悦,泥鳅扑了过去,抓起那块鱼肉往嘴里塞,又用衣袖在刘主编裤子上乱揩。刘主编气得满脸通红。郑戈实在看不下去,对小莉说:“你照顾刘老。”对众人说:“我出去招呼一下外面客人。”
大厅里气氛更为活跃。朋友们都喝得脸红筋涨,捉对成双地划着拳。
“三桃园哪!”“五魁手哪!”“二红喜哪!”“溜溜子顺哪!”“该你喝!”“不准耍赖,喝!”“七妹儿乖乖!”“八匹马儿跑呀!”“九阳春哪!”
郑戈刚露面,元成就在招呼:“郑戈,这桌来!”郑戈笑嘻嘻地走过去,给元成说:“你回街上不要说我的事。”
元成是他的邻居,他不想让邻居知道自己办公司的事。元成说:“我晓得。”武勇高声
叫:“郑戈!到这桌来陪我喝一杯!”郑戈走过去端着酒杯,大声说道:“兄弟们!雅静!雅静!”众人逐渐静下来,一双双发红的眼睛看着他。郑戈笑道:“大家瞧得起我,我很高兴!我郑戈有朝一日发了,决不会忘记弟兄们!来!干了这杯!”众皆轰然,一阵滋滋声都干了。朋友们又开始吆三喝四,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了。
郑戈悄悄把杨明叫到厅外,问:“你身上有好多钱?”
“三百多。”
“不够,你赶快想法帮我借两千元。”
“我进去问问。”
“不行!不能惊动里面的朋友,你马上回家去拿。”
“行。”
郑戈满意地拍了拍杨明的肩:“谢谢你。”
郑戈看着杨明骑车飞奔而去。
杨明父亲是老红军,母亲是南下干部。父亲一九三○年参加红军,现在是省军区后勤部副部长,母亲在军区印刷厂当人事处长。杨明当兵转业分到804信箱工会,搞搞体育活动,写点版报,胡乱鬼混,很清闲。郑戈习武多年勇于任事,在工人中颇本 书由ωωω。ūмDтхт。сοм提供下载有威信,杨明就拜郑戈为师练习拳脚。
钱一落实,郑戈心里不慌了,慢步朝雅间走去,迎面碰见长林。他拉着郑戈走到一边,
悄声说:“那个姓倪的喝得烂醉说酒话。乱说你们家穷得打鬼,你的父亲是拉架架车的,你们家房子稀烂;又说他的父亲曾救济过你们,经常送柴送米给你们。老子听了鬼火冒,干脆叫几个兄弟把他丢到街上去……”郑戈气得血涌,照老脾气打死他狗日的,但现在只有压住火气。至于家里穷倒没有啥子可耻,中国老百姓都穷。定了定神,说:“不管他。”便大步走进雅间,众人仍在吃喝,聊天说笑,只有泥鳅醉了。郑戈面带微笑,双手一拱,大声说:“刘主编、凌老师、各位朋友,刚才出去应酬了外面的朋友,没有陪好各位,请原谅。我再敬大家一杯!”郑戈干杯后,又说:“诸位,我很感慨,前两月我还在厂里上班,今天却当了经理。这里除了刘主编和李主任外,其他人,尤其是倪主任都了解我,”郑戈瞟了眼倪国秋,见他刀条脸已成茄子色,绿豆眼不再转动,鲢鱼嘴大张着哈气,嘴皮上沾着白沫,已坐不稳了,幸好身后是墙没有倒下。又说,“我父亲从旧社会就帮人,后来做了几年小生意,家里穷得发昏。解放后父母一直没得正式工作,家里还有祖母,生活十分艰难。我小时从未穿过袜子,毛衣都是我上高中时祖母把她老人家的毛衣拆洗后给我织的。”众人专注地听着,郑戈觉得自己如披挂上马的将军,胸中涌起一股豪气,高声说,“不过我认为穷不可怕,一个人活在世上贫而不贱,穷而不烂,就不会永远受穷。请诸位相信我,相信我们公司,相信我的朋友们,我们一定兴旺发达起来!”刘主编很感动,拉着郑戈的手说:“有志气!小郑,我一定支持你。”骆文俊道:“英雄不在出身高,老弟,我敬你一杯。”李主任响应:“好,我们都敬你一杯!”
这时,泥鳅已顺着椅子梭到地上,嘴里打着酒嗝冒出阵阵恶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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