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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探案之九连环-第1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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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芳皱起眉头,完全恢复了平常的神色,他带着一丝冷笑问:“你在城门口看见那些人了?”裴素云点了点头,李元芳继续道:“乌质勒和缪年在前天一早就离开庭州,去碎叶了。留在这里看自己的人被百姓诅咒叱骂,他们的脸上也实在过不去。”裴素云低声道:“我听哈斯勒尔说了,整件事情都是大运寺背后作祟。”“这只是表面上的说法,何况利用我把你赶离这里,甚至逼你进入弓曳,也不是缪年一个人能做到的。”
裴素云大吃一惊:“不单单是王妃?那还有谁......”她慌乱地垂下眼睑,不敢再看李元芳寒光闪耀的眼神,“还能有谁?”李元芳沉吟片刻,才道:“我与乌质勒在这件事上心照不宣,才换得他带上全部亲信撤出庭州,并且答应永不返回。只有这样,庭州才是真正安全的,我也才放心让你和安儿回来。”他握了握裴素云的手:“明天我就带你去见见新上任的庭州刺史崔兴大人,今后还要仰仗他多照顾你们。崔大人很有能力,为人也正直可靠,我相信他。”
裴素云垂首不语,她的心被隐约不详的预感攥牢,似乎就要大难临头。但她咬紧牙关不去打搅李元芳,不向他提问,只等着他慢慢说下去。李元芳果然又开口了,一如既往地清晰果决:“乌质勒确实是在最后关头才得知缪年的计划,但当时他既然还来得及送走我们,就必然也能给我们安排一个躲藏之所,甚至完全可以让缪年吩咐大运寺主持将百姓骗走,当时那些百姓们对主持是深信不疑的。可他是怎么做的呢?他却利用了那千钧一发的紧张局面,逼迫着你离开家,进而逃往弓曳,他不想害死我们是没错,但他的居心同样险恶!”裴素云止不住浑身颤抖,李元芳将她牢牢地楼在怀中,在她耳边说:“不要担心。我已把这些问题都解决了。乌质勒想要从你这里得到的,无非是两样,一是弓曳背后的金山密径,本来他进攻碎叶受挫,就想利用金山密径迂回,但现在我已设法让他明白,金山密径确实失传,再说他既然成功夺得碎叶,弓曳的秘密对他就没什么意义了。”说到这里,他轻轻拍了拍裴素云纤弱的肩膀:“可怜的女巫,裴冠给你们家族留下的秘密太多了,招致各种人物窥伺,真是够你受的......”
“至于乌质勒想发掘的另一个秘密。也就是他们来搜索这里的目的,我想你也很清楚。”李元芳托起裴素云的下额,注视着裴素云的眼晴:“你能告诉我吗?”“伊柏泰,还是为了伊柏泰,”裴素云呓语般地喃喃着:“哪怕沉入沙底,他们也不肯放过我......”她的眼睛越睁越大,里面空无一物,李元芳将她的脸贴在胸前:“素云,自我生还以来,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是如何从埋没的伊柏泰里逃出来的。现在我就说给你听,今生今世只说这一次。”
锥心刺骨的伤恸让他们紧紧相偎,就连最坚强的灵魂,也不能独自面对如此惨痛的回忆,那是他的、也是她的——最深最深的恐惧。
......当“炎风”远去的足音再也听不见的时候,李元芳在黑烟弥漫的砖石堡垒中昏迷过去。是身体下面越来越剧烈的震动将他唤醒,他用尽全力撑开眼皮,发现炙烈的日光透过窗洞洒在脸上,全身滚烫,嗓子干渴欲裂,他摸到身旁的水袋,忍着剧痛灌下几口。立即呕出好多血块,头脑倒反而清醒些了。李元芳发现,原本充满整个砖石堡垒的烟雾已经散尽,他用石块堵住的台阶下也不再有黑烟喷涌而出。一定已是正午时分,阳光灼人,周围酷热难当,他侧耳倾听,沙野上死的寂静如昔,但是,不对!
又一阵猛烈的震颤从身体下传来,紧接着震动连续不断愈来愈强,台阶下面传来闷闷的轰隆声,似乎伊柏泰的地下监狱正在沙海底下翻腾起伏。李元芳完全无力起身,只能艰难地挪到台阶旁,刚想看看下面发生了什么,突然,整个地面就在他的眼前和身边纷纷塌陷!他本能地翻滚,想避开沉陷的区域,但是地下的巨响变得震耳欲聋,坚固的堡垒亦开始不停地摇晃!
李元芳刚来得及扑上堵在台阶口的大石块,堡垒就开始歪斜着沉陷。他昏乱的头脑中终于意识到,必定是搭建起地下监狱的横梁木桩被大火烧尽,伊柏泰的地下早被挖空,地面全靠这些木架支撑,如今所有的支撑毁于一旦。黄沙像海水般流向凹陷的区域,而他,亦将随着地上的一切没入寂寂沙野。
当他伏在石块上随之下陷时,确有那么短短的一瞬,他想到放弃,真的太累了,生命似已完全成了负担。但是一抹金光剌入模糊的视线,生生将他从麻木中唤醒。他看见了什么?一枚小小的五星神符,就嵌在刚才被他撞破的泥壁上。就在全部堡垒倾倒、砖石台阶断裂的刹那,颤抖的手将神符按下,李元芳拼尽最后的力气。跃入新敞开的岩洞口。
他又昏迷过去,当他再次醒来时,身后的洞口已被沙土填得密无缝隙。周遭充塞着无边无际的黑暗,真正的死亡也不过如此吧,也许还比不上他此刻所感到的绝望和恐惧......正是这样的绝望和恐惧驱使着他,不顾一切地往前爬去,与其说是求生,不如说是在向死!一会儿他失去知觉,一会儿醒转又继续前行,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坚持了多长时间,直到发现周围清风习习、黑暗中还有奇异的光彩奕奕生华。起初他还以为只是幻觉,但暗道的前方真的有新风和亮光,他爬着爬着,鼻子里已能闻到风卷黄沙的尘埃气息,透过眼前变幻的血色,暗道中的一切也越来越清晰......
李元芳停止了叙述,一直伏在他怀中的裴素云抬起头,轻抚着他冰冷的面颊,用最温柔的语调说:“别怕,别怕,都过去了......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他低下头,对她微微一笑:“是的,都过去了。不过,还有件事情要告诉你。”“嗯,你说,我听着。”
第四卷:再见幽兰 第三十六章:伤别http://。cc
这个洞口的旁边是大块的岩石和几株胡杨,挡住了常年吹拂的黄沙,使洞口没有被完全遮蔽。他向上爬去,在靠近洞口的内侧,他看见了一具白骨。那骷髅面朝外摆着奇怪的姿势,一柄锈损的长刀扔在旁边,仿佛是在挖掘逃生的最后关头失去了力量,就死在离光明一步之遥的地方。这具骷髅想必已有很多年,身上所有的衣物都腐朽成灰,唯有齿间咬着一块东西,灿烂金光映入李元芳昏沉的头脑。至今记忆犹新。
“那个人就是蔺天机吧?”“是的。”裴素云点了点头,十分平静地回答:“那是伊柏泰终于完工的时候,所有的建造工人都被蔺天机杀害了,最后一步便是由他亲自检查全部的机关和暗道。因为五星神符的机关设计,是只能从外面开启的,所以当他进入通往金矿的暗道时,就让我在外面等候。”“可你没有帮他开启机关,却用泥土将整个神符封死了。”裴素云沉默着,李元芳将她搂得更紧:“台阶上的泥壁其实不是为了封堵风道。而是掩盖这个神符的......唯一的没有图案的神符,就像你家里放置的这个一模一样。”
两人一齐将目光投向神案,在黄昏的黯色中,五星神符愈发显得光彩夺目。裴素云的话音再度响起:“风、火、水、土四神符,分别对应五星的四个角,而五星尖端的那个角,代表的是——金,没有图案。”李元芳点头:“我猜到了,当时我就是按在了尖端的角上,才打开了机关。”裴素云微笑:“早说你聪明,偏要别人以为你笨。嗯......没有图案的神符指向密布金砂的矿道,那才是伊柏泰里真正的秘密。”
裴冠在沙陀碛中探查到稀有的金矿后,便设计了整个伊柏泰的地下构造,目的就是要建立一座完全封闭独立的冶矿场所,并让其与沙陀碛下纵横的暗河水道相连。形成秘密的运输路径,可以将开采和淘炼出的黄金,神不知鬼不觉地运送出去。在伊柏泰的一端,也就是五座堡垒的尖角,那座最小的堡垒下方,才有暗道入口直通金矿的矿脉。另外四座大堡垒既作为通风之用,同时也蒙蔽外来者,所以五座堡垒中唯有最小的一座没有门。裴冠从最初就设想好了利用囚犯来淘冶金砂的方法,对外始终都宣称伊柏泰只是座监狱。
伊柏泰历时几代刚刚建成,随后裴梦鹤就被蔺天机害死,蔺天机不久又死于裴素云之手。由于裴素云不肯将伊柏泰真正的秘密透露给钱归南,他始终一知半解,虽然找来吕嘉这样的冶炼高手。却只能让他管理地下监狱,打造精钢兵刃、充当土匪来赚些昧心的钱财,直至与突厥定下利用暗河功袭庭州的计策,都只不过是绕着外围打转转,从未深入到伊柏泰的秘密核心。
沉吟良久,李元芳抚弄着裴素云的乌发,轻声道:“我后来回想,那堵泥壁真的很薄,你可不是个好工匠。我重伤之下都能撞开,为何蔺天机当时无法破开?”裴素云的嘴角勾起冷冽如冰的笑意:“蔺天机,他其实比谁都胆小,怕死怕到极点。当他发现我安心要害兄他时,就已经吓瘫了,哪里能像你那样勇敢求生?!”“嗯。可是他后来毕竟挖通了向地面的出口,为什么不逃出去呢?”裴素云的笑容更加狠绝:“我求了钱归南。让他派兵在伊柏泰周围数里的地方施放死兽的尸体,引来成群的野狼。整整一个月,伊柏泰周围野狼密布,任何活物都逃不脱狼口。说实话这只是以防万一,我还真没想到,蔺天机居然挖到了地面。不过......当他发现自己出去也是一死的时候,他该有多么绝望啊。”她笑着说完这话,泪水成串地淌下,随即便才扑在李元芳的怀中放声痛哭。
裴梦鹤死后,整整十年她都只是无声地落泪。今天,她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哭了。随着泪水奔流而出,裴素云感到压在身上的重负正在土崩瓦解。每一声悲泣、每一滴泪水,都在涤荡她的心灵,最最重要的是,那双拥抱着她的有力臂膀,令她体验到至为真实的依靠。哭声渐渐低落,过去的一切都已远离,所有的秘密、真相,现在看来都那样虚无,只有身边的这个人。才是她在世间最珍贵的拥有。裴素云不再悲哀,她开始浮想联翩,今后要怎样照硕好他,这才是她最应该想的呢......天气凉了,要赶紧给他做几身冬衣;他的身体还很不好,不过没关系,她有许许多多的办法帮他调理,他会好起来的,一个秋冬不够,还有春夏,还
有明年......
可是,他在说什么?走?!裴素云瞪大眼睛:“你要走?!为什么?去哪里?”李元芳叹了口气:“傻女人,我都说了三遍了......你从来不肯好好听我说话。”裴素云的脑海里嗡嗡地响成一片,李元芳按了按额头,耐心地开始第四遍解释:“素云,我要回中原一趟。我想尽快出发,只要把你们安顿好就走。也许......就在明天。”
“哦,回中原。”裴素云有些反应过来了:“可为什么那么急?”“想赶在明年元月前返回。”李元芳对她笑了笑:“我答应了乌质勒今后辅佐他,在此之前我要先回中原去了结一些事情。这些都是我们谈好的条件。”“可是......”裴素云有太多的“可是”想说,但终于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几番犹豫,她试探着问:“元芳,我陪你一块儿去好不好?你现在这样子,一个人在寒冬腊月里赶路,我......实在不放心。”
李元芳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裴素云已经很了解他的脾气。便不再坚持,轻握着李元芳胸前的衣襟,道:“那你一定要多小心,我、我在这里等你回来。”“素云,从中原回来后我将直接去碎叶,不会在此停留。”裴素云猛抬起头,疑惧地望向李元芳的眼晴,他的眼神坦白而忧伤,让裴素云看得直心惊:“元芳,你、你不打算再回庭州了吗?我不明白......”他依旧没有回答。
裴素云真的急了:“碎叶和庭州离得不算远,如果你不来,那我就去找你!我、我带上安儿一起去!”李元芳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行!”“为什么不行?!”裴素云还是头一次朝李元芳嚷起来,她刚刚被幸福滋润的心突然又沉入绝望的海底,为什么、为什么他终究要如此冷酷无情?
李元芳攥牢裴素云的手:“素云!我在碎叶的前途吉凶难卜,与乌质勒、缪年的关系更是错综复杂、处处艰险。我不想你牵涉其中,这对你是危险,对我是麻烦。你和安儿必须呆在庭州,崔大人答应我全力保护你们母子,我相信他必能办到,也只有这样我才能心无挂碍。”
“不,我不……”裴素云语无伦次地还想要反驳,李元芳用最严厉的眼神制止了她:“素云,这回你必须认真听我说。缪年是个恶毒的女人,她比你想象得还要狠辣百倍。你知道她为什么非要害死乌克多哈的孩子吗?当时她已经害死了许多孩子,足够陷害你了,可却偏偏还不放过一个未满周岁的婴儿?甚至连苏拓的娘子也一起灭了口,对此我始终百思不得其解。我回到庭州后曾先与缪年单独谈话,她对其他罪行承认不讳,唯有在乌克多哈婴儿这件事上含含糊糊,坚称是一个误会。随后我与乌质勒见面时,又提起了此事,他也表现得异常窘迫,而我借着乌克多哈对他霸业的重要性,一再逼迫于他,终于使乌质勒勉强吐露几分真相。哼。这真是桩可笑可恨令人作呕的罪行!”他抚摸着裴素云秀丽的面庞,继续道:“乌质勒一向有中原心结,他非常想娶个汉人女子为妻,当初选择缪年就是因为她身上的汉人血统。这么多年来他们夫妻聚少离多,缪年对乌质勒既一往情深,又有很多猜忌。就在几个月前,缪年收到乌质勒的家书,暗示说看中了一名汉人女子,想娶来做妃,缪年没有明确反对的理由,但心中却怨愤难当,便急着赶来庭州与乌质勒团聚。结果,她刚到乾门邸店,就见到了你和乌克多哈的婴儿,还有乌质勒对你关怀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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