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合租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城邦暴力团-第6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迷藏游戏的孩子(因为躲藏得太深沉、太严密也太专注的缘故)而竟至在没有任何人能够发现的角落里忽然忘记自己正努力从事着的游戏。



那一天,小五带来了应该说是令人欣慰的好消息——徐老三找着一家背景牢靠的打字印刷公司,可以在最短期限之内帮我把论文打印成册,装帧完好。人家甚至还愿意把所里规定必需缴交的十四套论文专程送到学校去。这整个过程之中唯一的麻烦是没有人能够替我干校对。印刷公司的人说得妙:印这种学术性的东西绝对不要接手校对工作。因为你给他校出来的错字可能没有错,他真正写错的你又校不出来。要校一定要作者自己校,不然印好了上门来吵吵闹闹要重印,赔几辈子都赔不完。



可是徐老三却认为:一部要写好几十万字的东西来来回回在路上跑是极其危险的事。万一托带的人一个不留神、让人窥知形迹,迟早还是要暴露行藏的。于是徐老三擅自替我作成决定:打好了字就付印、印足了页就装帧,这叫干净利落。小五转述徐老三安慰我的话是这么说的:“就算有几个错字好了,认不出来的,活该认不出来;认出来的一定知道对的字怎么写,你费那么些事干吗?”之所以插叙打印论文的这段枝节,乃是基于学院中责任伦理之故。我必须非常明确地宣示:一九八三年六月付印的那本《西汉文学环境》之所以堆叠着那么些可以用“绵延近寸”形容之的错别字,完全是因为情治单位正在指使帮派分子追捕(或追杀)我的缘故。



老实说,我根本已经不会在乎什么错别字不错别字的问题了。对当时的我而言,那部论文只是另一个躲迷藏的游戏。我其实并不关心它能不能通过审查,而我能不能取得学位,日后是不是又能凭借它所换取的资格而进入一个什么研究或教学单位混碗饭吃。我之所以没日没夜地赶写出它来纯粹是因为唯有在那样一头钻入一个由我自己构筑起来的世界的时候,我才能够完全忘记红莲。这部硕士论文唯一的意义似乎也在于此。而且——我愿意率直且诚挚地说:写一部看来有根有据的学术论文所能达到的忘情效果要远超过任何事,它甚至远超过我所擅长的小说。



春天正丰美繁盛一如刚开始的飨宴,小五一次又一次带来的植物让破宅前后院变成了亮丽无比的花园。明明经历过好几个月的栽种、培育,但是这一切却像是在一夜之间布置起来的一样。小虾花沿着长板凳下方排开了一列十五尺长的黄色队伍。山樱也一朵朵地发了苞,正补足圣诞白凋落了片片叶瓣之处的闲空。竹子变得更粗、也更密了,从竹枝和竹叶间拼力挣出头颈来的是从来未曾露过面的鹅掌藤;仿佛是叫那竹丛逼挤、激将出来一种发愤的生命力,自竹茎和竹茎的缝隙中探身向外,寻找斑斑离离的阳光。当我突然发现这些鹅掌藤的那天,小五坐在长板凳的另一端纳鞋底,孙小六蹲在大门里修补地遁阵的阵脚,我则捧着刚才写好的论文结论部分的草稿。我们三个人忽而同时迸出一句:“快好了!”而我们说的并不是同一件事。



那是一个奇妙而带些诡异气氛的周日近午,我在邻居和路人都不可能察觉或欣赏的美丽庭园里嗅出空气中渲染着的离别的气味。我猜想小五和孙小六也和我一样——在如此宁静安详且美好愉悦的时光中,你一定会感受到潜藏在某个间隙里的不安的。似乎事情总是这样:当你认为一切都安适了、服帖了、顺遂了,就会惊觉这世界已经稍许地改变着了。一时之间我还说不上来,到底有什么样的东西产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但是我不自觉地回头朝背后看了一眼——待我再扭转头脸之际,发现小五和孙小六也似乎是不由自主地往背后凝眸静视。我们三个人又相互望了一眼,每个人的意思看来都像是在探询另外两个人:你们看见了什么吗?



孙小六眨眨眼、搔搔后脑勺,低声说了句:“不会罢?”→文·冇·人·冇·书·冇·屋←



话音未落,但见他将就着原先的蹲姿朝空一纵,一团身影登时弹起三丈多高,上了二楼房顶。小五则一把探向我的肘弯,抓了个正着,另只手也环住我的腰眼,我只觉得眼前脸上像是叫一支接一支的扫把给猛可拂了几阵——少顷之后我才知道那是竹枝和竹叶刮擦所致——小五像是“带”我跳交际舞那样地拽住我;我这厢双脚腾空、身躯打横,被她紧紧箍在怀里,而她则仅仅凭借一只右脚踩在一枝斜里朝上窜出、不及一分粗的竹枝上。她的左脚我看不见,倒是我的腿肚子底下有那么一只柔软的物事撑着,事后我才知道:那是她的左膝盖。



很难说这是什么样的一个姿势,勉强形容起来,就是小五和我凝结在竹丛之间,状似一对跳探戈的舞者,只不过她跳的是领舞的男生,我跳的是跟舞的女生。如果当时有人拍下一张照片,再将掩翳在我们四周的竹丛抹了去,就可以清清楚楚看见一支探戈舞华丽的终结。我生平第一次被一个女人那样揽着,身体并没有什么不舒服——相反地,我甚至应该觉得很舒服,因为就从小五单脚站定的那一刻开始,我的手脚四肢和腰腹之间忽然柔软起来,有如失去了每一个细胞、每一块肌肤和每一根骨骼的重量。我不知道跳探戈的女人是否在那样挺腰倾倒之际都有这种失重的快感,然而我的快感却是千真万确的——仿佛任由小五那样兜抱着,我便可以像个婴孩一般熟睡到天荒地老,永远不必醒来。



事实当然没有这么浪漫轻盈。孙小六在屋顶上遭遇了两个穿着灰蓝色电信局工作服的家伙——他们果然是从后院外翻墙进来,又使挠钩和钉掌手套沿水泥壁爬上楼顶——这两般器械可不是电信局工程人员常用的。孙小六在楼顶截住这两个家伙的时候瞥见他们身后还站了一堆奇形怪状的人物,有的也穿了电信工程人员的制服,有的则穿了运动装和慢跑鞋,人手各执长扳手、铁链条和消防斧之类既是工具又是兵刃的东西。



接下来的一场打斗的详情如何是我无法形容的,因为从头到尾我都藏身在竹丛之中,任由小五揽着、抱着,听她在我耳边轻声哄着:“没事的,没事的。不怕不怕。一会儿就过去了。”



在那“一会儿就过去了”的时间里,我还听见铁器交击的鸣声以及金属敲打在水泥楼板上沉重的闷响,夹杂其间的除了有人唔唔唉唉的喊叫之外,还有一种抽抖布帛的促音;那促音每出现一次,小五的双眉便不由自主地舒展一下,两片光滑的嘴唇便微微绽启,数出一个数字。几乎就在小五数数儿的同时,楼顶上方就会飞出来一抹人影,跃过前院的上空,直摔到大门前几十尺以外的茶园里去。当小五数到“四”的时候我已经像观看某种童戏一样开始跟着数算那些从空中掠过又坠落茶园深处的身影究竟穿的是工作服还是运动装。



在小五数到“十八”、而我算出有十套工作服和四套运动装之后,楼顶上方暂时沉寂下来,偶或有一两声踢动隔热砖的声音之外,什么声音也没有。



“还有两个。”小五低声说着,随即俯脸贴住我的面颊,道,“是高手,不过不打紧的——”



“你怎么知道?”我也悄声冲她的耳朵说。



“他们踩的步子同我爷爷是一路的,可是功力差得远了,应该就是前两个月被——”小五话还没说完,楼顶上传来几声浓浊的咳嗽。



“年轻人!你这是何苦呢?”问话的这个一句话才出口,又猛烈地咳了几声。孙小六显然没有答腔的意思,但听另一个鼻音黏腻、嗓音尖细的老家伙接着说道:



“上回咱二老叫你小子给打发得好不惨然。今番再来讨教,原本只想寻摸寻摸你小子的武学根柢,不料这一十八名各怀绝技的练家子仍抵敌不过你小子的两招散手。放眼当今这满街狐狗、遍地鸱的江湖之上,居然还出得了此等高人。咱二老若是不能明白个中一二,即便今日就是死在这里,也须化做厉鬼冤魂,啁啾缠祟,永世不歇的啊!”



这一席话说到后来,竟尔凄恻惨悄,犹似魑魅啼泣,听在耳朵里好似初学小提琴的孩子在咫尺近旁开锯拉弓,赫然是一阵魔音贯脑之势。偏在这一瞬间,小五喊了声:“不好!”随即奋力将我朝空中抛了个老高,我还没来得及动念头,整个人便像只脱了线的陀螺一般晕天胡地往横里转了几圈,眼见就要朝园中栽倒,腰身又给小五只手扶住,随她在空中站直了,可两脚沾不着实地,登时就要摔它个三丈六尺高的跟头,孰料才恶叫出口,人已经立定在楼顶之上了。



先前少说有一刻钟的时间两脚没踏过尺土寸地,我忽而往那楼顶上一站,居然像是喝醉了打踉跄,一时摇晃得厉害。小五仅用一只软绵绵的掌心托住我,另只手上前扯住孙小六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道:“留神!他俩有上乘的内力,还会使‘迷踪步’。”



孙小六冷冷一哼,道:“不要紧,过年那两天我就见识过了。”



我顺着他姊弟二人的视线望去,楼顶西侧的底端果然杵着两个老者。一个身穿咖啡色混纺尼龙布夹克,底下是条深蓝色卡其布长裤和一双胶底胶皮的便鞋。另一个与他身量一般无二,上身成了蓝布夹克,裤子却是咖啡色的,便鞋一样是胶皮胶底。越是多看一眼,你越是觉得这两老头儿的模样十分寻常,也十分不寻常。他们就像街上熙来攘往的、通称之为“老芋仔”的那种人,从眼前迎面而来,你根本不会多花一微秒的时间去注意他们的面容、聆听他们的语声、观察他们的举止。质言之,他们就是一团介乎蓝色和啡啡色之间,朦胧如雾模糊似鬼若有若无不虚不实的影子。以这种影子般的形体他们存在着,偶尔发出酸腐的气味,让错身而过的青年不假思索而练就瞬间闭锁呼吸的功夫。



应该是出于一种迫切的危机感,我忍不住仔细打量了他们一会儿,从那十分寻常的模样里看出了十分不寻常的部分——他们的腰身要比一般的老头子们纤细很多,而胸膛和肩膊也凹陷斜削,显得异常单薄。经楼顶的劲风一吹,原本松垮的裤管紧紧贴上小腿的胫骨和大腿的股骨,就更可以看出那两双腿子有如铜浇铁铸的一样坚硬挺直——即使它们极其细瘦。



在我目不转睛凝视着他俩的片刻之间,那不时咳嗽几声的老头儿继续对孙小六说道:“好不好就此打个商量?咱们两不计较了。”



“上回在那边儿仓库里,”黏鼻尖嗓的接着道,“你小子一把软钢刀杀得咱二老浑身上下一共落下七十二道口子——这,咱不同你计较了。”



“今儿你一口气伤了十八名干员,”咳嗽的又接着说,“指不定有残了的、有半残了的;人家端的是公门里的饭碗,家里也有老小妻儿,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黏鼻尖嗓的再接着道:“那也是一十八个无辜受害的家庭啊!这个么,咱们也不同你小子计较了。就连他——”说到这里,两老头的脑袋瓜子一如傀儡戏里的牵丝木偶那样齐齐向我转过来。



“咱们也可以不再追究的。”咳嗽的一面说,一面又猛力地呛咳着了。



“可你小子无论如何得给咱二老一个交代——你这一身武艺是出自哪一门?哪一派?哪一位师尊?”



孙小六听了,搔了搔后脑勺,随眼遍地胡乱看了一阵,一副掉了什么物事的神情——这楼板上散落一地的俱是些钢丝挠钩、掌钉手套、长扳手、铁链条和消防斧,当然没有一桩是他的——不消说,孙小六所失落的不是什么东西,而是应对的语言。他显然不知道该不该接受对方这听起来十分慷慨的允诺。就这么犹豫了片刻,孙小六仍不免透着八九分疑惑地嗫嚅着说:“其、其实、其实我、我也可以活活打死你们就没事了啊!”



两老头儿听他这么云淡风轻地说着,脸色骤然一变,面皮整个儿垮将下来,相互对了一眼,仿佛不知道该如何接腔。待他们再扭头望过来的同时,各自身形猛可朝南、北两侧闪开一步,靠北的一个拉左弓右箭步,左拳向前平举、右拳倒扣当额;靠南的一个拉右弓左箭步,右拳向前平举、左拳倒扣当额——这一式在彭师父从前传授我们练步拳里叫“骑马射箭”,依我看不过是戏台上的伶工使来“亮相”的一种“花架子”;村子里的小伙儿也都说这一式只在放屁的时候管用。可两老头儿才拉开这式子小五便一步抢上护在我身前,孙小六又闪影子跨腿护在小五身前。这样好似老鹰捉小鸡的排排一站竟有几分滑稽的趣味——因为我不得不歪起个脑袋才能勉强越过他姊弟俩看见对面那两个“骑马射箭”的家伙,我朝左歪,小五也朝左歪,我朝右歪,小五也朝右歪。总之就这么闪闪藏藏之下,孙小六忽然又开了口:“如果我同你们说了,你们就不会再来烦我张哥了吗?”



…。文。…;



…。人。…;



…。书。…;



…。屋。…;



…。小。…;



…。说。…;



…。下。…;



…。载。…;



…。网。…;



“君子一言——”左弓右箭的说。



“快马一鞭。”右弓左箭的接着说。



“不过,”左弓右箭的阴阴笑了笑,“即便咱二老放过了他,自有放不过他的人——你小子保他保得住今日,未必保得住明日。”



“咱二老说话算话,旁人说话未必算话。”



偏就在这两老头儿继续这么一搭一唱地说话的时候,我眼前忽然闪过一幕情景——那是在几个月之前,孙小六和我在青年公园的天遁阵里窝藏的最后一个午后,我们瞥见一棵树下站着四个人,他们分别是“岳子鹏”、断掌的猪八戒和另外两个“老得不像话的瘦皮猴”。当时我只顾着和孙小六争辩手提空鸟笼的大胖子是不是彭师父,是以匆匆几瞬眼间未遑细顾其余。然而此刻这两老头儿侧马拉弓,而我又非得从孙小六和小五的背后这么左窥右盼不可的情况之下,那似曾相识的感觉蓦地深刻且明确起来——这两老头�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2) 踩(2)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