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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红灯笼高高挂-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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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一把鼻涕一把泪,几欲蹭上我衣襟,“想当初,为师貌比潘安、德胜柳下惠。 盛京城内,无论是比为师更俊逸出尘的正茂男儿郎、抑或是比为师更妖娆艳丽的韶华女子,皆不存在。”



呸死你个极度自恋的师父==#



见过自卖自夸的王婆,可没见过如此厚颜鲜耻的神捕。



“不相信?”老头眼里泛出一抹狡黠笑意,“笨徒,为师所言非虚。”



“信你一言,下辈子免轮回五百年。”力撑满头滚滚乌云,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蛋腚自若咳嗽两嗓子,我戳戳他脊梁骨,才好心提醒,“师父,别光顾着瞪徒儿~斜前方,注意斜前方。”



“嗯?”老头歪着脑袋瞅我,浓密长睫轻颤。



金吾卫,眨眼间宛若从地底冒出的近两百名左右金吾卫御林军,据守在北宫门两侧,组成一道长长的人墙。胄甲士兵们手中持有的强弩,在惨淡星光反射下,辉映出寒冽的银白。锐利的箭锋,亦给鸦雀无声的周遭,弥蒙上一层幽邃氛围。 (笔者注:左右卫,掌管宫中及京城日夜巡查警戒)



“奉德妃口谕,圣上龙体违和期间,任何漏液离宫者,立斩不赦。”说话者,正是金吾卫长。身著胄甲的他沉声令下,数十支飞箭齐射,铺天盖地朝我飞袭而来。紧接其后,是大量锋利箭矢,划出的道道的寒光,划出的道道抛物线,叫人望而悚然。



“月饼,闭上眼睛。”毫无任何情绪起伏的告诫。愕然间,我的眉目被温暖大手遮覆,明明很枯皱很粗糙的手,动作却甚是轻柔。暖意,默默无声地诸葛老头的指尖传来…… 很奇异、很特殊的感触。



预期中的疼痛,被突如其来的腾跃轻盈感所取代。而下一瞬,伴随着清脆的木质折断声、撕心裂肺般的凄厉惨叫,以及一抹温热的液体喷溅到我额头,骤感虚软的我,似又随神偷师父一起,从半空中平平稳稳落回地面。



发生什么了?



满怀好奇,我蓦地睁开眼睛,透过指缝间隙朝外看去——



俯趴在师父左肩,我视线的正下方,是诸多被劈开的短箭。



目光慢慢往前挪,我惊愕瞥见一个源源不断流出刺眼腥红的男人头颅!他脖子部分被切割得十分整齐,彷佛被一剑斩断。死不瞑目的他,睁着空洞木然的双眸,直勾勾地于我对视,而被鲜血染透的长发,无力垂搭在被切断的脖颈边缘,随吹拂而至的凛冽寒风,轻轻抖动着,成为死气沉沉的阴郁空气中,惟一解脱。



金、金吾卫长?!



断断续续的惨叫求救声,正拨动我脆弱的心弦,不断仓惶提示着,猝然跌倒在地的七八个禁军士兵,右手手臂皆被齐肩砍断。



定定地,望着师父右手心里沾染腥红血色的长剑,我的心脏,好像忘记了自律,仅剩毫无章法的狂乱跳动。血淋淋的景象,如针刺入眼般难以忍受。伴随着从未体验的耳鸣晕眩,我喉咙深处好似被什么堵住,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只能手足无措地,任由呼吸渐渐促急、渐渐慌乱。



“傻徒弟,为师不是吩咐你闭紧眼睛,不许乱瞄么?”毫无任何情绪起伏的叹息,诸葛笑笑生单手把浑身僵硬的我搂入怀中。神情镇定,他朝北宫门所在方位迈出一大步,亦在我耳边嘶哑安慰,“别怕…… 他们,死不足惜。”



随着诸葛笑笑生的步步逼近,剩余的金吾卫士兵,如有默契般纷纷往后退开。冷静神采,从他们眉宇间散去,仅余惊惶忐忑。



“不、不许退!”领头的副卫长,虽鼓足勇气说话,但他眸底显露无疑的恐惧,早已揭示他自信心的全面崩落。颤抖着嗓音,他再次下令道,“射、射箭…… 杀、杀了他们!”



“再来一次?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杀人的本事。”摇头冷笑,诸葛笑笑生避开我的伤腿,动作缓慢亦轻柔把我放下地。慢条斯理地松开右手,任凭染血长剑猝然滑落在地,他沉稳的神情有刹那犹豫,亦蓦然释怀,“罢了…… 免得再惊吓笨徒,我饶你们不死。”



话音刚落,诸葛笑笑生竟动手解开自己被污血染红的外衫——



若非自己亲眼所见,我真不敢相信此刻的画面。随着一张完整人皮的褪除,年近五十的枯槁老者不复存在,一位年纪不超过二十八的绝美男子,倏然立于人前。



他仅著一袭白色中衣,墨色发丝被冽风轻轻拂动,而他的颀长身形,则稳稳地、静静地伫立在原地不动,任由不期而至的细寒雨水,轻轻滴落在他不浓不淡的剑眉、正而英挺的鼻、左颊几道淡淡伤痕、弧度柔和的唇角。



“爱徒……”轻柔呼唤。幽幽黑眸里,亦透露出促狭笑意。抬起手,他不露痕迹地拭去额前雨滴,并吻去手背处刺眼腥红。 末了,他缓缓抬眸,朝我妖娆浅笑,“与漂亮姐夫相比,为师是不是更好看?”



而我目瞪口呆,“你、你……”



“爱徒,连话都不会说了?”他垂下眼,侧过脑袋看我,亦淡淡提醒,“还记得么…… 芮之母亲交予你的偏方,原为我所有。”



什么?!



震惊错愕的言辞,尚未有机会说完整,呆愣愣坐在冰凉地面的我,重新回归到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眨眼须臾,耳畔聆听到的浑厚嗓音,蕴含着阴鸷警告,“ 贺兰栖真,正一品御前行走—— 若再有阻拦,定斩不赦。”



贺兰栖真?!



我讶异抬眼,琢磨不透眼前男子眸底倏然滑过的一抹隐讳,究竟代表了怎样的深意。



“不能走!”



两声不期而至的命令,猝地从身后传出。 尖细的女性嗓音,处乱不惊亦急切;醇厚好听的男性声线,笃定沉稳的同时,有着我最为熟悉的关怀。



惊讶亦是惊喜,我回首,“三哥——”



“爱徒,不要回头。” 蹙迫呼唤,被贺兰栖真轻声打断。他的温热呼吸,他的沉实有力心跳声,离我如此接近;但他平淡语气里掩藏的冷漠不屑,离我分外遥远,“听话…… 随师父,回山。”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 江上九千岁 的长评(╯3╰)



谢谢读者虞姬们一路给我留评、撒花,么么~~ 顺便,咳咳一句:保养很重要(自殴)



一日三千杀(上)



“爱徒,不要回头。” 蹙迫呼唤,被贺兰栖真轻声打断。他的温热呼吸,他的沉实有力心跳声,离我如此接近;但他平淡语气里掩藏的冷漠不屑,离我分外遥远,“听话…… 随师父,回山。”



“不准走!”遑急阻拦,一道女性身影突然疾步迈出,挡在我们面前,“谁都可以走,惟独你贺兰栖真,不能。”



不似怀抱白猫时那般神情冷漠,眼前的温慧妃,失去了端庄娴雅,起伏不定的胸口和脸颊两处的潮红,显示着她内心急切。 怔怔地凝视贺兰栖真的五官轮廓,她的眼眶蓦然泛红,惊愕亦是欣喜若狂,“栖真…… 真的是你?! 你没死?”



充耳不闻于慧妃的慨叹,贺兰栖真仅仅低着头看我,“爱徒,若能走出这道宫门,从今往后,你不必烧洗脚水,只须天天为师父炒一盘辣子鸡,如何?”



“我…… ”被混乱局势、被神偷师父的真实身份扰乱全部思绪,我僵麻着舌头,愣了半晌也答不出一字。



沉默,并未维持太久,贺兰栖真轻轻捏了我的鼻端,弯出一抹笑,“傻徒弟,默而不答,就当作你无怨无悔。”



拾起长剑,他单手搂紧了我,从怔神呆愣的温慧妃身旁经过,迈向宫门。



“阔别二十七载,我知道我苍老了许多…… 可是,你既然选择活生生出现在我面前,又怎能对我熟视无睹?! 栖真哥哥,我是怡宝,你的宝儿妹妹。” 哽咽长唤,颤栗的女性声音里,流露出了诸多怀念、诸多伤感。



沉实脚步,刹那间有了短暂迟疑。



“栖真,还记得你父亲的八字戏言么?”慧妃的眸底,浮现出若隐若现的水色盈光,她努力挤出一抹温柔笑靥,缓缓启唇,“惠月静华,奇珍异宝—— 你是贺兰栖真,我是温怡宝,还有昭平静华,还有…… ”



“容成惠玥,已经死了。而栖真的心,早已葬在归来峰顶的孤坟野墓。” 打断温慧妃的追忆,贺兰栖真语意淡漠,“如今的贺兰栖真,只是一位想带着愚钝徒儿归隐山林的老者。过去种种,不必惦念,请娘娘悉数忘却。”



“说得对,当忘则忘……” 突如其来的岔言,并非源自慧妃,而是出于神情肃穆的昭平德妃。区别于柔情似水的温慧妃,她眸底快速闪过的一抹坚毅,彷佛在与往昔岁月作无声的绝别,“只要贺兰大人愿意归还杨昭仪,本宫不与你过多计较。”



距离我不到三尺距离,德妃倏然止步,无惧于贺兰栖真手中沾染腥红血渍的长剑,她冷眼瞥向我,“杨昭仪,本宫不愿计较你的真实身份。 趁韶王、怀王二人的亲卫禁军仍未集结北宫门,只要你肯自己走回甘露殿,漏夜离宫之事,本宫既往不咎。”



不愿事情越闹越大,我仰起脸直视眼前男子,“师父,您放我下……”



“笨徒闭嘴!” 冷不防打断我的话,贺兰栖真扬了扬剑眉,勾弯了唇角冷笑,“静华,二十七载不见,我还以为你依然艳绝六宫…… 殊不知,比起记忆里的小丫头,你明显沧桑了许多。就连精神气儿,也不似往常活泼可爱,仅余木呆。”



昭平德妃愣住。



无辜地眨眨眼,他嗤笑着长叹一声,“自古红颜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我尚未老朽,你却似桑榆暮景般倦态尽显。莫不是,算计催人老?”



皱了皱眉,德妃不愠不恼,反而心平气和道,“栖真,不论你是否心存怨恨,抑或想找我复仇…… 总而言之,只要你肯罢手离去,本宫绝不阻拦。”



置若罔闻她的警告,贺兰栖真依然笑得灿烂,既冷漠讽刺,又似无心提醒,“静华,你惟一不变的缺点,依然是喜欢凌驾他人意愿…… 是对小伎俩过于自信?抑或是蠢钝不自知?想当初,芳华貌美的你都杀不了我,如今人老珠黄,还有本事赢我?”



沉稳镇定的德妃,黛眉间倏然多出一丝飞快的错愕。



“请教娴德妃娘娘,你是否还记得二十七年前,廷尉司狱房失火疑案?” 话锋蓦地一转,贺兰栖真凛然了神情,“北狱七所的门窗,被人无故封住,以至四位神捕身陷其中而不能逃逸,究竟是何人所为?”



讷讷地凝视着贺兰栖真怀中的我,德妃话语稍窒,“我……”



“二十四年前,容成惠玥前往卧佛寺参神拜拜,却失足滑下山坡导致早产。此事,又是何人所为?”浑厚的声音几乎是在叹息,贺兰栖真似笑非笑,“六年前,容成惠玥久染风寒不愈,经御医查证,贵妃汤药里竟掺有附子—— 居心叵测之人,究竟是被圣上廷杖二十棍的温怡宝,还是躲在暗处偷笑的昭平静华?”



“此话当真?!”异口同声的质问,出自于引领亲卫禁军匆忙赶来的韶王拓跋信陵、怀王拓跋平原。两位皇子浓眉微皱,而溢淌于俊颜的神采,除去凝重,只剩震惊。



懒得回答,贺兰栖真兀自侧过脸看向温慧妃,柔缓了嗓音,“宝儿妹妹,必要时刻,可以严刑拷问你的贴身太监小灵子—— 当年,身兼御药房杂役之职的他,其亲生父母,究竟有无被德妃娘娘挟持?”



心,瞬时漏跳一拍。我余光瞥见,昭平德妃早已面色惨白。 她藏在宽大衣袖里的右手,虽紧握成拳,亦在无法自持的颤抖、轻栗。



摇摇头,贺兰栖真转向杨延风。



目光反复逡巡,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风三少的相貌衣著,从容不迫道,“年轻人,你是新任威武将军?趁慧妃、德妃二者现身于此,你不妨斗胆问问,在皇帝面前称赞杨排风温婉贤淑、可册封昭仪以示嘉许的宫妃,究竟是哪一位?”



下意识地,杨延风与我四目相对,错愕。



“仁怀太子、长乐郡主、威武将军府几十条人命、包括奄奄一息的圣上…… 无数条人命,究竟在被谁恣意枉顾?”云淡风轻的诉说完,贺兰栖真搂紧了我,而清洌目光,不经意停落在平原君身旁的贺兰芮之,“芮之,我的侄儿,听说你是继任廷尉监。既有缘相聚,二叔想问问你,依照北秦律令,德妃娘娘能否判五马分尸、连坐九族的大罪?”



贺兰芮之抿着唇,并未答话。



然则下一瞬,几支疾速射来的锐箭,突然朝我袭来,若非贺兰栖真避闪及时,我险些被箭矢射中左胸要害处。



“贺兰栖真挟持杨昭仪在先,出言不逊侮辱本宫在后,其句句挑拨皇族和睦,险恶用心昭然若揭!” 沉沉地吸了一口气,昭平德妃眯起双眼,“左右金吾卫听令,谁能取贺兰栖真项上人头,定官升二品!”



缓慢侧过脸,她直视并未轻举妄动的韶王、怀王,淡漠笑,“二位皇子,深更半夜,你们擅自引领亲卫禁军入宫,是想谋朝篡位?抑或是协助本宫,诛杀佞臣贺兰栖真?”



稀奇,丘陵君与平原君面面相觑,竟同时沉默不言。



“二位皇子知晓回避,亦能证明你们恭孝有礼、懂得谦让本宫三分。” 满意颔首,德妃看向杨延风,冷硬嗓音稍有放缓,“昭仪杨排风擅自离宫,理应处死。敢问杨将军,你是想亲自护送亲妹妹回甘露殿?抑或打算亲手结束她性命?”



坦然镇定的答,杨延风的语气里并无任何犹豫,“末将,仅希望妹妹平安无事。”



“杨将军懂得自保,并非坏事。”毫无情绪起伏的冷叹,昭平德妃当机立断,“左右金吾卫听令,所有箭矢,只可瞄准贺兰栖真,不能伤及杨昭仪。”



话音刚落,无数箭矢若连珠般,首尾相连相继射出,好像流星划过天幕,又似铺天盖地的飞蝗。而我聆听到的,是箭矢与空气摩擦时,令人耳膜生疼的尖锐啸响。



冷眼旁观着他人的回应,贺兰栖真眉间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漠然平静的俊颜,透露出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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