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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边娇-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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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在水落石出之前你们就在祠堂好好跪着吧!”
薄玉致霎时睁大了眼,刚要开口申辩,下一秒就在薄湛制止的眼神中噤了声,只得默默地目送着老夫人甩袖离去,神情满含不忿。
最后去祠堂的只有两个人。
卫茉跪在蒲团上,半垂着眼帘似入定一般,经过了刚才那场紧张的逼问,她现在仿佛处在了龙卷风的中心,一片平静,静到已经在开始分析整件事的蹊跷之处。
“相公,照你说玉蕊是完全不可能见过轩儿的,何况这病来得又急又凶,显然不是见到一张相似的死人脸就能引起的,我们一定是漏了什么。”
“所以我已经让聂峥和玉致去栖凤阁盯着了,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会第一个知道。”他停顿了下,薄唇翕动,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或许,我们还会有意外收获。”
☆、喜忧参半
这场雪竟下了彻夜不止,积了一尺高的银霜,一脚进去一个坑,咯吱乱响,偏就是这样难捱的长夜还有人出门,姿态轻盈如蝶,几个翻飞就离开了院子,雪地上连半点儿印子都没落下。
那人绕过九曲回廊,借着耸立的假山石群与侍卫兜了个圈,趁着风雪迷人眼的当口顺利地潜进了薄玉蕊的卧房,无声无息,犹如鬼魅一般。
内室仅有一名丫鬟看着,正耷拉着脑袋打瞌睡,那人斜出一指点在她的睡穴上,她彻底趴在案几上不动了。随后那人悄然挪步至床前,掀起一角纱帘看了看薄玉蕊的状况,从袖中掏出一个东珠大小的琉璃球,轻轻扭开盖子挖了一块碧绿的药膏出来,点在薄玉蕊的鼻下和太阳穴上,不一会儿,薄玉蕊竟醒了。
“五姑娘,奴婢来看看您,您感觉好些了吗?”
那人原来是个女子,语调阴柔婉转,把一句慰暖人心的话说得寒凉四溢,有种难以言喻的味道,若换作平时薄玉蕊估计早就吓得跳起来了,现今却只是呆呆傻傻地点头,似沉在一团混沌之中,怪异得很。
“没事就好,那您能否跟奴婢说说,上午在别苑见着了什么事?”
薄玉蕊睁着无神的双眼盯了她一阵,喃喃道:“我看见……看见了死去的……欧大人的儿子……”
女子继续耐心地诱导着:“您确定没认错?那他说了什么吗?”
薄玉蕊的眼珠子迟缓地转了转,艰难地吞吐着词语:“他……坐在那儿,跟三嫂说笑,还……还看了我……”
“奴婢想知道他说了什么,您还记得吗?”
“他没说……就是笑……”薄玉蕊顿了顿,身子不由自主地开始抖动,“跟宫宴那天……一模一样……”
女子眉眼倏沉,手起药落,又在老地方点了几下,薄玉蕊却似不受控一样抖得越来越厉害,手紧紧地攥着床边的纱帘,几乎要扯出几个洞来。
“九公主死了,他也死了,我什么都没看到,别来找我!快走开!啊——”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高亢,人也似疯了般乱扯乱甩,不消片刻床上就一片狼藉,女子退离几步,面色变了又变,最后一咬牙劈向薄玉蕊颈间,她顿时像被抽了丝的偶人,咚地一声倒在床上不动了。
院子里的侍卫已经有所惊动,女子以最快的速度擦掉了药膏的痕迹,然后掩上面罩从花窗一跃而出,几个跟斗翻上了拱檐,猫着腰疾速飞掠了几十米,看方向竟然不是返回院子,而是朝侯府外的大街去了。
此时街上已成一片雪海,莫说人影,便是半只鬼影都无,她肆无忌惮地一路横穿过去,许是刚才得到的情报太过惊人,只想着快些回去禀报,居然忘了要遮掩行踪,然而就在即将拐上朱雀大街的时候,一束银光迎面刺来,她急急侧身,一把精钢剑钉在了雪地里,望着那铮咛作响的剑身,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个时候会是谁?
仿佛是听到了她内心的疑问,一道娇音挟着愠意从路旁的阴影处传了过来:“哟,这不是我大哥即将纳入房中的小妾么?怀着四个多月的孕,轻功耍得比我还溜啊。”
这样满是讽刺的口吻,不是薄玉致又是谁?
女子万万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却不欲跟她多做纠缠,迅速扭转身子朝另外一边奔去,谁知才动几步,又一个黑影挡在了身前,浑身裹满了雪花,一寸寸地向她靠近。
“想往哪儿去啊?”
前一刻还远的声音突然从后脑勺冒了出来,女子悚然回头,薄玉致一个漂亮的旋踢,原本斜插在地上的剑从女子颈间嗖地飞窜而过,女子吓得一抽,尚未来得及反应,对面的人已经接住剑,反手架在她脖子上。
“聂大哥,人就交给你了,好好逼供哦,不行再叫我来,我有好多花样呢。”
聂峥嘴角抽了抽,终是没说话,敲昏女子就带走了,薄玉致拍了拍手,腾起轻功飞过院墙,迈着轻快的步子朝祠堂去了。
转眼过了大半夜。
从薄玉致过来告知情况,再到差人去请尤织过来诊脉,一切都是暗中进行的,薄湛和卫茉一直跪在祠堂,看似什么都没做,形势却早已遽变。
离秦宣口中的秘密似乎只有一线之隔了。
“相公,尤织若是能让玉蕊稳定下来,你能不能……”
“我会的。”
薄湛知道卫茉想说什么,主动答应了她,顺便把她拖来自己怀里,果不其然,入手一片冰凉,他抱着她搓来搓去,像是搓丸子一般,她却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仿若未觉。
薄玉蕊的病起源于那场宫宴,那天她见过九公主和欧宇轩,两人先后死亡让她受惊生病乃至胡言乱语,所以可以推断薄玉蕊或许知道真正的死因,说不准是在宫宴上不小心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虽然薄湛和薄玉致当天都去了,但仅凭外人的观感是永远推测不出真相的,所以还得等她清醒了自己把话说出来。
卫茉从没觉得一夜如此难熬。
薄湛见叫她不应,径自把她抱到了佛龛侧方的软椅上,细揉着她跪得僵硬的膝盖,才轻轻一碰,她霎时回了神,月眉拧成一团,差点没叫出声来。
“疼得紧?”薄湛低问了声,没等她回答,手下按得更重了,“忍着些,要揉开了,不然寒气渗进去就麻烦了,下半夜没有嬷嬷盯着,一会儿留风送了被絮来你就在这睡一会儿。”
卫茉暂时放下了心事,抬起清亮的眸子瞅着他,道:“你也上来挤挤。”
说完她蜷着腿往里头挪了些,薄湛见状勾唇一笑,倒也不客气,侧身躺上来把她卷进了怀里,胸膛贴着她的背,大腿压着她的臀,活似个人形被窝,不知有多暖和。
说来这几宿卫茉都没睡好,薄湛顾着她也没怎么睡,白日里还要往大营跑,能撑到这会儿全靠意志,这一躺下,困意便如山倒,谁知怀里的人不停地拱来拱去,硬是把他拱醒了,他伸手箍住卫茉,略抬起身子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卫茉原本也是要睡着了,不知怎的腹中忽然蹿起一阵凉意,像是根冰棱在里头搅啊搅的,微微有些坠痛,一算时间怕是小日子要来了,万一弄在这祠堂的软椅上……想着想着,她噌地爬了起来,动作快到肚子又是一抽,差点栽在薄湛身上。
“火急火燎的做什么?”
薄湛亦察觉不对,直起身子过来扶她,她面色潮红,只觉浑身血液都往脑子上冒,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只简单答道:“我肚子疼。”
“怎么不早说?”
薄湛拉着她下地,抬脚就往祠堂外走,结果没走两步卫茉就打了个跌,险些撞在柱子上,薄湛心惊肉跳地勾住她,再看她脸色已经不对,显然是疼得厉害了,于是二话不说抱起她回了白露院。
那边尤织本来正在悄悄地给薄玉蕊看病,刚施了一圈针还没歇口气,留风急火火地跑过来拽着她去了卫茉那边,一进门,看见在床上蜷成一团的卫茉,立马坐到边上抽手诊脉,没诊多久,扭头把银针盒子翻出来了。
卫茉抬了抬眉梢无力地说:“上次让你看这老毛病都是吃药,怎么这次换扎针了……”
“老毛病?”尤织猝然抬起头瞪着她,神色如同见了鬼,“你以为这是什么老毛病?”
薄湛就站在旁边,卫茉也不好意思说得太明白,含糊道:“不就是……体寒……”
尤织差点没背过气去,旁的没说,先扎了三针入腹,卫茉疼得一缩,差点动了针,薄湛连忙坐到她背后搂着她,语带焦急地问道:“尤医官,她到底怎么了?”
瞅着夫妻二人没一个清醒的尤织就来气,唰唰两下施完针,凶狠地瞪着他们说:“怀着孕在祠堂跪了一夜,你们说怎么了!”
薄湛和卫茉都懵了。
怀孕?她一直都在喝避子汤,怎么会怀孕?
卫茉还在哆哆嗦嗦地算着是不是哪天漏了的时候薄湛已经反应过来,先是狂喜,接着转为凝重和惶急,话都说不连贯了:“那、那孩子……”
“孩子没事。”尤织没好气地说,顺道剜了卫茉一眼,“还当是来月事了?要真是见了血我都没招了,你就哭去吧!”
卫茉唰地白了脸,一时又喜又忧,盯着自己的肚子连眼都不会眨了,只觉脑子里一片空白,身子止不住发颤。
薄湛搂紧了她,一边摩挲着她的手臂一边低语道:“不怕不怕,尤医官说了没事,孩子在里头好好的呢。”
静默了一阵,卫茉突然带着哭音喊了句:“相公……”
薄湛慌忙拍抚着她,吃不准她是怎么想的,又怕她是疼狠了,既担忧又着急,没想到她忽然扭过身子把脸埋进他怀里,挽着他的颈子低声道:“他来得不是时候。”
听了这句话薄湛脸也白了,环着她的手都有些僵硬,尽管知道卫茉说的是事实,可一想到她要是想拿掉这个孩子,他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样。
“可我好高兴他能来。”
已经走到门口的尤织听得嘴角直抽抽,瞥了眼薄湛,几乎快被卫茉这大喘气的半句话弄得崩溃了,半天才缓过来。
“你真是要把我吓死才甘心。”薄湛松下心弦吻了吻卫茉,同时抓着她的手轻轻覆上了肚子,心头一波又一波地涌动着暖潮。
这个家,眼看着要完满起来了。
☆、山雨欲来
那头薄玉蕊的事情还没搞清楚,卫茉有孕的消息先传了出来,老夫人错愕之余也不敢再罚她,只得遣了大夫送了礼品来,嘱咐她好好安胎,而本该高兴得满地跑的薄玉致却不见了人影,不知在薄湛的安排下干什么事去了。
这厢刚平静下来,大房那边又闹起来了,一个怀着孕的小妾莫名其妙消失了,薄青都快急疯了,找了几天一丁点儿消息都没有,眼看着人形销骨立快要挺不住了,连素来不过问家事的老侯爷都惊动了。
后来薄湛夜里去了老侯爷的书房,待了估计有一个多时辰,不知跟他说了什么,第二天,老侯爷雷厉风行地压下了此事,手段未知,但薄青从那以后就老实了,只是人彻底颓丧了下来,老夫人借机点拨了下徐氏,有让他们重修旧好之意,没过多久,一家三口就搬去了京郊别苑居住。
卫茉惯爱操心,家里外头这一团乱糟糟的事简直让她不得安生,可自从她确认怀孕以来薄湛就把她隔绝了,平时强制她休息不说,有关齐王的事更是一点儿都不透露,卫茉没辙,只好让留风去打探打探,谁知她耷拉个脸说云怀有令半个字都不许说,至此,卫茉彻底哑口无言了。
他们这算是携手并进拉开防线了?
卫茉猜来猜去也拿不准,雾里看花似地过了一个月,孕期反应出现了,每天吐得天翻地覆,彻底没精力去管那些事了。尤织每天按时来把脉,只说反应强烈是好事,说明胎稳了,之前一直怀疑是中了媚香那一次吐了避子汤才导致怀孕,还怕有什么后遗症,现在算是安心了。
就在这一片平和的气氛中,薄玉蕊恢复神智了。
老夫人等人先后去看过,她的精神非常稳定,只是眼角眉梢还有些惧色,尤织说心病还需心药医,于是在她的看护下,薄湛与薄玉蕊促膝长谈了一次,尽管中间她累极休息了好几次,但无可否认,在薄湛深具引导力的言辞下,恐惧的迷雾一点点被驱散,薄玉蕊一边抽噎一边叙述着,往事终于露出了它的真实模样。
两年前,她随老夫人参加宫宴,中途去方便了一次,回来的时候迷路了,越走越深,最后也不知到了什么地方,倚着墙角小声哭了一阵,突然听到巷子外有人声,她探出脑袋看了看,原来是九公主和欧宇轩。
当时她只认出九公主云悠,却不知她身旁的男孩儿是谁,出于礼教她不敢贸然上前,想着或许等会儿他们走到这边再去问路也不迟,于是就一直在角落里偷觑着,谁知两人在偏僻的宫殿门口停下了,笑着闹着不小心推开了殿门,云悠先是往里看了一眼,旋即面色大变地阖上门,并不停推着欧宇轩,说让他先回宴席上,欧宇轩虽有些不明就里,但还是照做了,然而就在他转过拐角没多久,门里突然探出一只手把云悠抓进去了!
薄玉蕊亲眼目睹这一幕,吓得直打摆子,腿软得走都走不动,就这么一直瘫在地上,直到宫殿里的人走出来,先是两个侍卫抬着一个麻布袋子急匆匆往暗处而去,随后一男一女也出来了,衣容华贵,姿态端庄,只是脸色都十分难看。
“谦哥,刚才好像还有个人……”
“别慌,好像是欧晏清的儿子,料想他那个角度没看到我们,以防万一,我会找个机会除掉他。”
女子霎时浑身都绷紧了,却没有反对,只低低地吐出一句话:“那你要小心些。”
“放心吧。”男子抚了抚她的肩,神态十分亲密,“你先回宫,这件事先别让齐儿知道,省得他那毛躁的性子坏了事。”
“我知道了,你也回宴席上去吧,免得时间长了惹人疑心。”
男子颔首,端步离开,女子站在原地望了会儿他的背影,旋即也抽身离去,自始至终没有人发现薄玉蕊的存在。
薄玉蕊已经吓坏了。
她知道那个麻布袋子里装的是谁,也认识那一男一女,更重要的是,十四岁的她虽然胆小怕事,但并不是不懂世故,她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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