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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4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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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天是皇帝天子,后土为屋,天子在前,载屋在后,实乃天意也”说着一脸郑重的对那景王老师道;“圣心天意都如此了,您怎么还有别的想法?”“你你……”那景王老师憋了半晌,终于憋出句:“仅凭着臆想杜撰,就敢妄言国本?”
“要不是你在那里信口雌黄”陈以勤轻蔑道;“我怎么会说这番话呢?我还要说,‘圳'是什么?田边水沟尔,能与‘屋'同日而语吗?”那景王老师无言以对,借口身体不适提前退场,结束了这场变了调的辩论。
陈以勤在三公槐辩论上的惊人之言,一下子点醒了很多人,许多人都认为,一般人给儿子起名,都要仔细推敲,更不要说皇帝为皇子命名了,那是绝对不会马虎的。所以他们真的相信陈以勤的说法,认为裕王殿下的名字,绝对是含有深意的。
终于,在被动了将近一年之后,裕王逆转了形势,在与景王的竞争中,重新占据了上风!
但高拱他们的弦仍然紧绷着,因为还没到松口气的时候一一一方面,陈以勤的言论太过大胆了,万一皇帝不高兴,可能会连累王爷。二来,王爷的世子还在李娘娘的肚子里,能不能如愿降生还不一定,能不能带把也只在五五之数。
可聊以自慰的是,陈以勤一直平安无事……据说景王的人,已经向皇帝狠狠告过状了,嘉靖不可能不知道三公槐的事情,但并没有降罪
,甚至没有申斥他,是不是默认了陈以勤这种说法呢?至少在很多人眼里,是这样的。
于是局面好像清晰起来,裕王成为继承大统的必然人选,但又充满了不确定,生不出世子,希望再大也都是枉然。
将希望建立在一个未出世的孩子身上,是件多么不靠谱的事儿啊,但又别无选择。高拱几人除了烧香拜佛、祷告上苍保佑外,只能督促裕王爷恩泽兼施,以求广种薄收……这也是当初他们的打算,只要多怀上几个,那就一定能生出世子来的。
对于师傅们的这种要求,裕王是很开心的,于是每日穿插于花丛之中,辛勤的耕耘起来,不喊苦也不喊累,显出对此事异乎寻常的热情。高拱他们虽然觉着这样不妥,但当前的重中之重,是保证王爷能生出儿子来,至于身体,还是以后慢慢养吧。
在沈默的亲自安排下,裕王府加强了戒备,尤其是内控措施,有身孕的妃子将会受到全天候、全方位的保护,衣食用具都必须先经过从北镇抚司请的用毒高手检验,没有问题了才能送到妃子那里。还为其配备了专门的妇科大夫,全程跟踪母子健康状况,有问题早发现早治疗,力保胎儿顺利发育。
他们甚至还请了法师入住王府,防备有居心不良之人,下蛊诅咒未出世的世子,绝对是如临大敌、全府戒备!
日子一天天过去,所有人都在等待中煎熬,每个人的弦都绷得越来越紧……不紧也不行,因为仅仅一个六月里,他们便粉碎了五起意图对裕王或李妃不利的阴谋。虽然他们干得很棒,但只要有一次没防住,一切的努力都将白费,所以大家的压力非常大。
就这样迎来了酷热的夏天,北京的夏天非常不友好,太阳毫无顾忌的直射地面,将树叶、黄狗,还有人们的心情都晒蔫了,热得人无处躲藏。哪怕是在通风的屋里,也是动一动就出汗,什么也干不成;沈默真羡慕三个儿子,可以整天泡在浴池里玩水,他却还得每日顶着烈
日出去上班,且还得时刻保持翰林学院的风度,只要出门就得穿戴整齐,仪容丝毫不乱,其痛苦不啻于上刑。
若菡见他起了一身痱子,心疼的不行,问他可不可以歇歇,沈默苦笑着摇头道:“现在是非常时期,徐阁老正整顿吏治呢,我可不能往枪口上撞。”“他整顿吏治,跟你们翰林院有何关系?”若菡不解的问道:“你不是说,翰林院是清静之地,与是非无染吗?”
“唉,那些科道言官,还管我是哪儿的?都在那盯着呢,就等着我出篓子呢。”沈就郁闷的叹口气道:“现在徐阁老广开言路,命言者无罪,终于让那些人又活跃起来;他们是铆足了劲儿上本,大到贪污渎职、小到随地吐痰,没有他们不管的事儿,逮着了就是一本,弹不倒你也让你难受半天。”说着笑笑道:“听说徐阁老也被弹劾了好几本,不得不连连上书自辩。”
大明朝的惯例,只要有人弹劾你,就必须上书自辩,甚至还得主动停职在家,等待最终调查结果出来,证明自己是清白的,才能回去上班。
但在严嵩当政时期,内阁下令禁止官员私自脱离本职,否则以玩忽职守论,要不沈默真想主动招惹几个不痛不痒的奏本,好名正言顺的在家歇着。若菡闻言笑道:“徐阁老这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亏着你们当初还对他的决定大加赞扬呢。”“呵呵”沈默笑笑道:“即使到今天,我也依然要说,单凭这一点,徐阶就比严嵩强多了。”“为什么?”若菡奇怪道:“把你们整天弄得紧张兮兮,难道就是好了吗?”
“就是好。”沈就拿起官帽,端正的戴上道:“你不能只看到言官们胡搅蛮缠的一面,还得看到他们的好处,他们就像鞭子一样,让懒散日久的官员重新干练起来;让毫无敬畏的官员终于有了害怕的东西,这是金子都换不来的。”说着淡淡一笑道:“所以有点副产品,是可以接受的。”
七十多岁的外公来青岛了,陪陪老人尽尽孝心……
正文 第六六一章 帝喾
沈默的苦恼也是百官的苦恼,因为在相位稳定后。徐阶终于腾出手来,开始刷新嘉靖朝浑浊不堪的吏治。
他首先开刀的自然是都察院。都察院御史职专纠劾百官,辩明冤枉,为反贪风纪之司,从成立的那天起,就是大明朝官僚体系的监督者。是朝廷对抗**,提高行政效率的不二法宝。
然而严党执政多年,早对都察院进行了数次清洗,将敢于直谏的正直之士或是罢官、或是流放,全换成自己的爪牙。将都察院变成了打击异己、保护自我的看门狗,使其监督纠察的作用荡然无存。许多不肯依附严党的能臣清官被都察院弹劾下台,而很多无德无能,贪婪成性的庸官赃官,却安然无恙,甚至得以高升。
所以徐阶的第一步,就是给左都御史胡植挪挪地方,倒也不愧,他。直接改任了大明朝最肥的差事,也是严世蕃一直盘踞的位置工部尚书。严党自然不甘心失败,在廷推时竭力反对,但徐阶已经是首辅。提前跟六部九卿打好招呼,尤其是在山西帮的支持下,取得了足足七成的支持票。将胡植踢出了都察院,并将右都御史李煮顺利的扶正。
徐阶这回是用对人了,那李煮虽然走进士,但靠带兵打仗以战功上位,生性嫉恶如仇、做事雷厉风行,绝对不怕得罪人。一上任,他便开始整治手下的御史队伍,立上一本奏曰:“朝廷设风宪,所以重耳目之寄,严纪纲之任。近年以来,未尽得人,妄逞威福,是非到置,风纪废弛。臣请将阖院御史尽数开革;令各部院、各承宣布政使司重新保举,务要堂上官开具实行,移咨吏部,审察不谬,方可任用。其后有犯赃及不称职,举者同罪!”也就是说,将都察院一百多名御史全都解职,然后令中央地方各大员重新保举,且在任用后,如果出现犯赃或者不称职,举荐的人将同罪论处。
如此激进的方法,不要说嘉靖了,就连徐阶也不能答应,直接将其奏本枰回,命其重拟方案,并要求“缓一点”“轻一点”李煮修改后。又被打回。又修改、再打回。如是再三,他终于忍无可忍了,直接找到徐阶道:“这是最后的方案了,如果不答应,我就不干了
徐阶知道他说到做到,也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终于同意了他最新方案设一年考核期,综合考量查实的弹劾数目,以及涉案官员的分量,为所有御史排定名次,前三分之一者,将移文吏部予以晋升,后三分之一者,将以不称职弹劾,绝不姑息。同时命各部院、各布政使司,举蕃合适人选。并将其表现,计入推荐者的考核中。
在徐阁老的努力下,这项仍很强硬的措施,终于获得了朱批,已经憋坏了的刘煮终于可以行动了。他将一干御史集结堂前,大声宣读了圣谕,黑着脸对手下一干人道:“我知道这样肯定会招人恨,也知道你们会恨我,但既然当了御史,就不能想着左右逢源,招人怕、惹人恨就对了!”说着重重一拍胸口道:“文官补飞禽、武官补猛兽,我们胸前却是的神兽解亨,解秀是什么?专触不直、不正、不法者!是人间正气的守护神,是奸邪小人的“鬼见愁。!太祖皇帝赋予我们纠察百官、风闻奏事而不论罪的权力,就是希望我们能像解秀一样,与贪赃枉法者势不两立,保大明政治清明!”
“无数前辈没有辜负太祖的期望,他们不畏强权、仗义死节,弹劾了无数巨贪蠢国者,为国除害的同时,也成全了自己百世流芳的美各,以至于人们一提起御史,便会肃然起敬,认为是忠臣、是清官!”说到这,他重重叹口气道:“但这二十年来,我们和光再尘、我们同流合污,甚至助纣为虐、为虎作张,我们玷污了自己的神圣,我们丧失了自己的尊严和传统,,你们扪心自问,大明朝立国二百年,可曾有哪一朝的御史。比我们还差劲?。
一席掷地有声的讲话,羞得众御史都低下了头,刘煮这才放缓了语气。道:“我也知道,原先严党执政,都察院也在他们手中,大伙儿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是时局使然,也不能全怪大家网说了两句让人宽心的,他又话锋一转道:“但现在压制言路的人走了,没有人录夺咱们说话的权力了,如果还奉行“百言百当、不如一默”甚至还给别人当枪使。那请你这就离开,本官会让你体面的转到别处任职;你要是选择留下来,就得遵守御史的本分,不然休怪本官无情。本官这里,只留志同道合的铁骨男儿”。
无论心中作何感想,众御史都齐声应和道:“愿与大人同志,复我御史美名!”“好”刘煮猛一挥手道:“众御史听令!”
“在!”
“自今日起,都察院全力纠察百官,凡大臣奸邪小人构党作威福乱政者!劾。凡百官猥耸贪冒坏安纪者,劾!凡学术不正,上书陈言变乱成宪,希进用者,劾!”
“是!”众御史被刘煮弄得热血沸腾。不少人当时就冲动了一种在大明朝愈发罕见的神圣感,竟重又尊生起来。
御史一冲动,百官就倒霉。想想吧,一百多个憋足了劲儿,比着赛着挑毛病、找麻烦的家伙,不分昼夜的盯着你,就是鸡蛋也要给你挑出骨头来。多让人不寒而栗啊。
在吏部的通力配合下,这场廉政风暴,终于实实在在的刮起来了,无数官员应声落马,其中不乏显赫一时的高官”
嘉靖四十一年六月,广东道御史郑洛,参奏大理寺卿万采贪赃;江西道御史林润弹劾仓场总督郗想卿贪赃;河南道御史陈克俭弹劾河南巡抚万虞尤贪赃,证据确凿,不容置辩,徐阶和袁姊共同票拟“革职闲住”获得嘉靖皇帝批准。
次月,兵部侍郎何鳌、刑部侍郎涂立、工部侍郎刘伯跃等十多员中央、地方大臣,又遭到弹劾。再次获得嘉靖皇帝批准。
又一月。有御史马安诠、胡应坤等人,弹劾严家父子不法事二十条。要求将其父子押回京城问斩”折子被内阁打回来,又通过司礼监的关系辗转送上去,终于还走到了嘉靖皇帝跟前,
嘉靖这次终于不批准了,他招来徐阶,不满道:“老严嵩已经致仕了。严世蕃也发配雷州,那些人还想怎样?非要斩草除根?怎么就这么不容人呢?”
徐阶却不紧不慢道:“皇上明鉴,您已经申明圣意,不许再弹劾严家父子,下官也反复下文强调,不可能有人不知,却还敢上书忤逆圣意,八成是别有所图。”
“难道不是有人为讨好你这个首相?”嘉靖冷哼一声道。
“严阁老是下官的老上司。下官对他老人家,是发自内心的尊敬,严阁老在时,下官会每日问安;严阁老致仕了,学生也经常导信。问候他老人家,恭祝他身体健康。寿比南山,这都是发自内心的”徐阶赶紧解释道:“如果有人想要讨好老臣,应该帮严阁老说好话才对谁要是以为落井下石能让老夫感激,那真是大错特错了。”
听了徐阶这话,嘉靖面上的寒意稍减,他知道这么一件事儿。在徐阶上位之后,他儿子徐播曾经对他说,父亲你受了那么多委屈,还让天下人多有误会,应该报复一下严家父子,好给自己正名。徐阶闻言勃然大怒,破口大骂道:“你这逆子难道不知?若无严阁老提携。我能得到今天的地位,要是再敢说对严阁老不利的话,我就打断你的腿!”
私下对儿子都是这种态度,面对别人是更是如此,这些嘉靖都是知道的。所以他才觉着徐阶不是想整严嵩,而只是单纯的为了使朝廷重焕新貌。如是想过,嘉靖便不再追究徐阶的责任,吩咐道:“那两个,顶风作案的御史。要严加惩处。若是有背后的主使,同样严惩不贷,绝不能姑息。”说着苍凉的叹息道:“有道是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严惟中伺候联三十年。该有个好下场啊”
“是,老臣明白了……”见老严嵩在圣心中的地位仍如此之高,徐阶心中凛然,只能恭声应下。
待徐阶退下后,嘉靖漠然坐在蒲团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心里充满了孤独。他竟十分想念老严嵩,几十年的交情,甚至已经超越君臣的范畴,带着点朋友的意味。嘉靖已经习惯有严嵩陪伴,有严嵩服侍,现在那条熟悉的老狗不在了,皇帝莫名愕怅起来。
过了不知多久,陈洪轻手轻脚进来轻声道:“主子,到晚课时间了。”
嘉靖闻言点点头,陈洪便从香炉里提出那把小铜壶,伺候皇帝进了丹,本想告退,却不见嘉靖入定,便轻声问道:“主子有什么心事儿吗?”
过了一会儿,嘉靖缓缓问道:“严嵩最近过得怎样?”
陈洪闻言面露悲伤道:“回主子,很不好。严阁老离京返乡,沿途百姓知道了,纷纷赶来看笑话,处处指指点点,让他老人家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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