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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5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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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早预料到,这些人的反应不会太积极,因为他所找的这些人,人品真的很一般……这也是没办法的,因为皇帝总喜欢用些佞幸小人来担当近侍,用世勋子弟来统领禁卫,而这些人基本上没读过什么书,素质很一般。顾虑却很多,反正想指望他们热血上头跟着干是基本不可能的。
但沈默也不是全无把握,因为他所挑的人选,要么是跟袁炜有仇,要么是不受陈洪待见,要么皇帝一出事儿,就得跟着掉脑袋,所以纵使老不情愿,最后也得跟着自己干。
沈默有耐心等,有人却没这个耐心……
“先见到皇帝再说吧!”一直没开腔的徐渭,终于冷笑道:“你们谁知道这三天里,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陈洪能够肆无忌惮的排挤你们,为什么谁都不许进宫!身为臣子,最关心该是皇帝的安危,而不是皇帝会不会怪罪!”
他这一番话虽然呛人,却让人无法反驳,谁敢再多说,就是不关心皇帝的死活了!
见气氛有些僵,沈默打圆场道:“诸位都是我沈默的兄弟,我是绝对不会害弟兄们的!我既不叫你们跟着我闯宫,也不让你们去跟他们拼命。”引得众人一阵笑道:“若真有人图谋不轨,就是拼命也不含糊!”
“很好。”沈默点头笑道:“我们的当务之急,一是弄清楚到底将会发生什么,二是尽快把危险信号传给皇上,”说着问甘陪末座的一位中年人道:“崔太医,你能见到皇上吗?”因为太医目标最小,而且有名正言顺接近皇帝的理由,这正是沈默请他来的原因。
崔太医面色纠结了许久,才轻声道:“可能会有机会吧……每隔三天,太医院都会派人为皇上诊脉,我跟院判说说,应该可以讨到这份差事。”
“什么时候?”沈默追问道……
“明天下午。”崔太医咽口吐诛道。
“很好。”沈默从袖中掏出一根宽布条道:“将这个系在上臂,可以躲迓搜身,等见到皇上后,便将其解下呈上。’’
崔太医接过来,打眼一看,便看到什么‘先于沿途伏有奸党,期为博浪、荆轲之谋。’‘诚恐潜布之徒。乘隙窃发,或有意外之虞。臣死有遗憾矣!’之类,知道是沈默写给皇帝的示警信,便郑重的收到怀里,点头道:“我会尽力去做的。”虽然他生性有些懦弱,但面对这份沉甸甸的重托时,他还是觉着,自己应该接受并完成它,它将成为自己这一生,最光辉的时刻。
“拜托了。”沈默朝他笑笑,又对其他人道:“诸位回去请密切关注身边的动向,我们随时保持联系,你们放心,没有皇上的授权,我不会让你们干什么出格的事儿。”顿一顿他缓缓道:“如果最后证明是虚惊一场,一切责任有我担负,你们都是护住心切。皇上不会怪罪的;如果相反,一切大家分享,我沈某人绝不贪功!”
他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几人还能说什么?都郑重
点头道,听您的吩咐。
沈默点头笑笑道:“都注意安全,来日共饮庆功
酒。”
“共饮庆功酒!”众人齐声应道。
下午时分,画舫开回码头,宾客各自散去,徐渭立在船头,代主人送客完毕,回到舱中对沈默笑道:“好多年没见你,这般战意十足了。”
“嘿嘿。”沈默笑道:“东风吹、战鼓拇,这个世
界谁怕谁?”
正文 第六八五章 各怀鬼胎
正文 第六八六章 如何做一个宦官 T
虽然是大白天,但皇帝寝宫中关门闭户,围着厚厚的帷幔,却与黑夜无异,得靠那些无烟幽香的龙凤大烛照明。
在幽幽跳动的烛光下,陈洪的面孔更显阴险可怕,在他毒蛇般的注视下,崔延汗如浆下,显然已是方寸大乱。
陈洪并不觉着有什么不妥。他知道对于这个可怜的太医来说无论集么回答,都会面临巨大的心理压力一细承认皇帝还有希望,那如果万一崩了,就全是医生的责任,等着陪葬吧;但也不能说没希望啊,那要是将来皇帝康复了,庸医的帽子他就算是戴定了,还不一样是死路一条?
大殿里死严般的安静,陈洪终于失去耐心,阴声道:“你倒是说话呀。”
“这个不太好说”崔延用袖子擦擦额头的汗道:“需要再观察两天,才能给公公个准确的大案。”
“那就再观察两天吧”陈洪垂下眼睑道:“这几日就劳烦崔太医住在这里了。”说着吩咐左右道:“先带崔太医下去休息吧。”
便从黑暗中闪出两个太监,来到崔延身前道:”崔太医,请吧。”崔延叹口气,只好任其摆布。
待崔延被押下去,陈洪的目光转到卧病的皇帝身上,他的表情十分复杂,时而心疼、时而惧怕、时而犹豫、时而纠结,但当他摸到自己脸上的伤疤,想到自己瘸了的腿。还有被关在狗洞里的那些日日夜夜,陈洪的心,便被毒蛇般的怨念占据、眼神中只剩下愤恨与疯狂。
“很好,这才是成大事的样子”身后响起鬼魅般的声音一个宽袍大袖、披散着头发的男子,从黑暗中走出来。
陈洪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熊显,皇帝最宠信的方士,同时也是严世蕃的代言人,他非常不喜欢这个狂妄自大的家伙,因为经过一系列挫折,陈洪已经懂得。会叫的狗从不咬人,会玩阴谋的人、也从不招摇的道理,所以从心里,便瞧不起这个人。
熊显却自我感觉良好。倏地飘到陈洪面前,一脸玩味的盯着他道:”毕竟是伺候了几十年的主子了,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是不是有些心疼,有些不忍呢?”
陈洪哼一声。别过头去道:“这不正遂了我们的意吗?”
“那倒是”熊显转身走到嘉靖的龙床便,轻佻的挑起皇帝的衣襟,呵呵笑道:“原本还在想着,怎么才能天衣无缝的撂到你。想不到你这么配合,自己先病倒了,看来真是气数已尽啦”
“还不是你们害的7,陈洪心说,皇帝的身体本来就很不好,却被这熊显撺掇着南巡。有道是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哪怕是皇帝,千里巡行也会很疲惫、很辛苦;加之南方正好是湿热的夏天,以皇帝的身子骨,不病倒才叫稀奇呢。
这时,嘉靖的眉头突然微微蹙动,口中发出含糊的哼声,吓得那熊显倏地缩回手来,一下躲得远远地。
轻蔑的看他一眼,陈洪走上前去。取下皇帝头上已经发烫的湿巾,打开床边的一个大铜盒,从冷气四溢的盒中,拿出一块洁白的湿巾,再小心翼翼的搁在嘉靖额头上,皇帝的表情便不那么痛苦。嘴角翕动几下,又昏沉过去。
端着一盆子换下来的毛巾,陈洪走出了皇帝的寝宫,熊显快步跟上来,小声道:“还管他干什么?早一天归西,景王就能早一天当上皇帝,咱们也就不用费那么多周折了!”
“愚蠢,”陈洪搁下铜盆。擦擦手道:“熊子奇,你这辈子都在山林里,你那套做派,在皇帝看来是高人风范,可在我看来,就是茅坑里打灯笼。”
“你才找死呢。”熊显不满道:“难道你还要执行原先的计划?”
“当然。”陈洪“哼一声道:“小阁老也没说不行吧。””那是你封锁了消息。”熊显道:“我说陈公公,现在出了这么大变故。你却既不通知小阁老,也不通知景王爷,我说你不会是有别的想法吧?”
“我一个太监,能有什么想法?”陈洪道:“你以为这走过家家呢?皇上驾崩、帝位传承,中间不能出一点漏子;出一点,就是掉脑袋、诛九族的大罪!”说着一字一句道:“皇上自然驾崩了可以,被庸医治死也可以,但绝对不能是我们动手,不然就算景王也上位,你我也等着当替罪羊吧!”
熊显瞪大眼道:“不可能吧,我们是功臣啊”
“这些上最没用的,就是功臣了。”陈洪冷笑道:“贵人们需要的是为他们效力的走狗,“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这你总该听说过吧?”
熊显道:“你到底想说什么,能不能直接点?”
“到现在为止。”陈洪戳一下他的胸口道:“所有掉脑袋的事情,都是戏品度的,而那此人,环都置身事外呢:要是就这样让他旧础边样清清白白、足不沾尘的就达成目的,所有屎盆子就只能咱们端了”。说着摇头道:“这样绝对不行,将来就算没人追查皇帝的死因,他们也会杀人灭口的”
让他这么一说,熊显还真害怕了,艰难的咽口吐沫道:“那。那怎么办?。
陈洪沉默片弈,方才幽幽道:“照原计划行事,把这事儿瞒下
“可”瞒得住吗?”熊显道:“那两个太医倒好说,袁伟不也知情了吗?”
“不用担心袁姊陈洪道:“他也认为。还是不要走漏风声最好。”
“为什么?”熊显道。
“无知陈洪轻哼一声道:“只要皇上在一天,景王就得老实一天。等真到了那一天,再行动也不晚。”
“那就还按原计划,明天启程返京?。熊显问道。
“嗯陈洪点点头,缓缓闭上眼道:“子奇,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炸。所以我也不瞒你,只要皇上在一天。就没人能翻起风浪来;所以咱们得等等看,这难题能自解最好。就算万不得已,也不能咱们动手。
熊显冷冷看着高深莫测的陈公公,心中就只有一个念头,这才是真正的高人啊,”其实他还真是高看了陈洪,这老太监现在是一脑门子优柔寡断,在动手与不动手之间徘徊。只是“弑君“这个词太可怕,想要跨出那一步,还要进行更多的心理建设。
花开数朵,各表一枝,且说那崔太医被太监们押下去,关到一间空荡荡的宫室中,这里虽然没铺没盖、没吃没喝,却有一位老熟人,三天前被羁押的金太医。
金太医精神尚好,也没受什么折磨,但大夏天的三日没洗澡换衣服,整个人已是馊了。一看到崔延进来,他赶忙迎上前,热情道:“你也来了
崔延捏住鼻子,示意他站远一点。瓮声道:“老金,皇上是什么时候病倒的?”
金太医颇受打击,缩缩脖子道:“在我进宫之前就那样了,”于是两人把所诊视出的症状,做一对比,结果发现皇帝的病情恶化了。
得出结论后,金太医难以置信道:“不会吧,若是按我开方子。就算不能好转。却也不该恶化啊。”。这么说”。崔延盘腿坐在地上小声道:“这三天来,皇上并没有得到应有的治疗,仅用冰敷退烧维持着而已,”此话一出,两人全吓呆了,以医者的经验看,现在的情况非常诡异,如果说没人在后面捣鬼,那才真叫见鬼了呢。
崔延摸一摸胸口,那布条仍然绑在那里。看来沈大人估计的没错,确实有人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了,可方才被盯得死死的,哪有机会拿出这秘奏来?况且皇上昏迷着,就算拿出来,又有什么用?
崔延不仅愁肠真结,不知该如何是好。
还有一朵花要表,便是那袁阁老,且说他失魂落魄离了行宫,便被高拱等人堵上了。大家问他,皇上圣躬如何?袁师强笑道:“当然圣躬安了,你们不用操心。”
“没事儿就太好了老好人严讷笑道:“咱们都回去吧,有什么事儿明日再求见皇上就是众人纷纷称是,连高拱也说不出别的。正要散去时,却听袁姊又道:,“皇上有旨。明日上午跟安陆乡亲的告别仪式,圣上便不亲临出席了,由本官和严部堂做个代表。然后队伍午牌时分准时启程
原先已经没想法的高拱、陈以勤等人,一下又疑窦丛生起来,但人家袁姊扯着上谕的大旗吗,他们也没法质疑,只好郁闷的散了。
轻松过关后的袁姊,却没有一丝庆幸,他很清楚,难熬的日子还在后头呢”回头望一眼森森的宫墙,他的心中忍不住杂念丛生,他深知这是一次天赐的良机,是能让景王咸鱼翻生的最后一次机会,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把握,可他也知道,这更是火中取粟,一个弄不好就万劫不复,所以必须慎重、慎重、再慎重,,
深吸口气,迈着沉重的步履,袁师上轿离开了,一双双在暗中注视他的眼睛,也消失在安陆城的大街小巷中,向各自的主人报告去了。
其中一个暗探,在城中转悠几圈,便成了挑着一担蔬菜的小贩,这才往城东富户聚居的钵区去了。
到了街尾,他敲响一户人家的后门,里面稍有些动静,过一会儿,门开了。一张警慢的面孔探出来,看他身后无人跟踪,才把他放了进来,再审视一遍巷子里。才把大门关上。
那人一进院子。就把担子扔掉,快步往里走去,沿途的花丛、树冠中,不时有暗桩探出头来,但看清他的样子后,全又缩了回去。
来到宅子中心处的跨院外,他才停下脚步,深吸口气,轻轻敲响了院门。
“谁呀一个稍显阴柔的
“小华先生,是我。”那人开口,声音沙哑。
“进来吧里面人慵懒道。那密探便推开门,低着头进去。
只见院子里、葡萄架下,放着再具竹躺椅,一张小木桌,桌上摆满了时鲜瓜果,一张竹椅是空的,另一张上躺了个赤条条、满身横肉的大胖子。只是面孔正好被葡苟秧挡住,也看不清长相。
看到院子里的情形,那密探便俯身跪在葡萄架前,这时一个身穿雪白长袍,上面绣着梅花点点。面容妇女子般蛟好的男子,从里屋出来,对那暗探道:“可探听出什么消息”。正是方才那阴柔的声音。
密探便将探听到的消息。诸如皇宫戒严、太医只进不出,大臣们请求面圣而不得,陈洪匆匆请袁姊救场,袁师出来后把大家劝回去,宣布明日皇帝不露面,但照常起程等等,一五一十的道来。但他的触角也伸不到宫里去,所以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那被叫做小华先生的,慢慢走到院子中央,问那密探道:“跟熊显联系上了吗?”
“没有。”密探摇头道:“熊子奇也几天没出来了,咱们又进不去宫
“还有别的吗?”小华先生又问道。
“暂时就这些了。”密探轻声道:“卑职会继续努力的。”
“加紧跟熊显联系,弄清楚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小华先生点、点头道:“下去吧
“是。”密探恭声退下,将院门重新掩上。
待院门关上小华先生走到葡萄架前,轻声道:“东楼公,您的推测不错确实有情况啊。”
“哼哼,有人想跟我耍花样啊”一张口,竟是令人十分熟悉的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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