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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7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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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贺现在有jiāo妻美妾”有三子一女,沈默不再是他的唯一”虽然他一切的光环”都来自长子的加持看。然而在做父亲的看来,那毕竟只是自己三个儿子中的一个而已……
离家十年”很多事情已经改变,缺乏沟通的父子,就这样渐行渐过……
上路后好几天,沈默的情绪一直不高,阿蛮想尽办法逗他开心”又是给他唱歌,又是拉他钓鱼,但始终无法驱散他眉宇间的yīn霾。阿蛮心说:“阿妾离家更远,都已经不伤心了,叔叔还真是多愁善感,她又哪里知道,身为国家重臣的沈默,哪里有多愁善感的资格?那一抹乡愁,早在驶离南京后不久,便被他轻轻抛进了扬子江中。他眉头上的愁绪,其实是为了别的事情,那也是他提前返京的原因所在。
十六日夜,大雨如注,一艘小船靠上官船,一个头戴斗笠、身批蓑衣的汉子,攀着船上放下的绳索,从小船一跃而上。
船上的护卫显然是认识他的,二话不说”便把他引了船舱中避雨。
“大人睡下了么?”,那人摘下蓑衣斗笠”lù出一张刚毅到疤面。
“回十二爷,睡下了。”,护卫恭声道:“但大人吩咐,只要有消息,随时可以叫醒。
“嗯,那劳烦兄弟了。”被称作十二爷的中年汉子,客客气气道。
“十二爷请跟我来。”护卫便带着他来到二层最里面的房间,敲门后不久,灯亮了,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道:“什么事?”
“大人,十二爷求见!”,那护卫低声道。
“进来吧。”沈默的声音清楚了一些。
护卫便小心推开们,朱十二迈步走进去”单膝跪下道:“卑职朱十二,拜见老叔祖!”
沈默披衣坐在chuáng前,头发只是简单的绾在脑后”孤灯入豆,映得他的面孔晦明晦暗:“不必多礼,什么事”,沈默的声音十分低沉,显然已经意识到,朱十二冒雨深夜至此,必然有严重而紧急的事情禀报。
“昨天,也就是十五日,胡大帅已经被缇骑押解进京了!”朱十二压低声音道。
“……”沈默默然片刻,方咬牙道:“不是让你们拖延时间吗?”,事实上”在南京时,他就知道有御史要找胡宗宪麻烦,所以才匆匆结束行程返京。只是”本以为这种几年前的案件”年前能走完程序就算快的了,所以也没有太过着急,当然他生xìng谨慎,已经吩咐下去,要是大理寺开出拘票的话,让南直隶的锦衣卫,设法阻拦一下,一切待自己返京后再说。
想不到,竟然先把人给抓了……这怎能让沈默不恼火?
朱十二的内功深湛,身上的衣服已经全干了,面上却现出汗水,垂首道:“,这次的任务,是东厂缇骑亲去徽州拿人,他们手持圣旨金牌,谁也阻拦不得!”
“圣旨金牌?”沈默瞳孔一缩道:,“凭什么?!”
“东厂的人透了底,说胡大帅的罪名是谋反……”朱十二轻声道:“还说谁也救不了他了。”
“放屁!”沈默一拍桌案”恨声道:“我沈拙言保的人,谁敢动一指头!我就把他挫骨扬灰!”,yīn寒的声音让朱十二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还从没见沈默这样愤怒过。
“传令你的人,一路保护好胡大帅!”沈默黑着张脸”低声吩咐道:“务必使他安全抵京!”
“无需大人吩咐。”朱十二沉声道:“孩儿们定会照硕大帅周全!”
“传话给陆纶,全力查清此事!”,沈默一字一句道:“到底是谁在打主意!用了什么yīn谋诡计!到底想要干什么!我要最全的情报!在我返京前”必须要给我查清楚!”
十二沉声应道。
“再把最新消息,告诉我府上十岳先生!”沈默缓缓闭目道:“他自会知道如何去得……”,”
“是……”朱十二再次应下,等了片刻”见他不再说话,便悄然退下了。
朱十二退出来”刚刚关上门,便听到屋里一阵砰砰砰砰的声音,仿佛有什么瓶瓶罐罐摔落地上……
朝那护卫摇摇头,微叹一声,朱十二拿了自己的雨具”便下去小船,消失在雨幕中……
船舱内,沈默第一次失态,他把桌上的灯台、砚台、笔架、镇纸,统统拂到地上”屋里顿时一片黑暗……
沈默也不叫人点灯”他走到窗前,一下推开窗户,强风裹挟着大雨”便呼啸着灌了进来。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任凭风雨把衣服打湿”身上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而是好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五内俱焚!烧得他两眼通红!
他恨啊!恨那些混账言官,连解甲归田的老将都不放过!
他恨啊!恨那些居心叵测之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地,居然连功高盖世的大臣也要构陷!
他恨啊!恨自己一直以来的软弱妥协,让人家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存在,肆无导缂的欺负自己要保的人!
他恨啊!恨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离京,给了人家可乘之机!
“好吧!”沈默朝着窗外黑洞洞的夜空低吼道:“既然要战!那就战吧!”,为什么有人要对一个已经下野,huā甲之年,双目几乎失明、没了爪牙的老虎般的胡宗宪动手?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是要他沈拙言完蛋啊!
来吧!来吧!看看到底谁要谁的命!
护卫们心惊肉跳的在外面守候了一夜,到天明时,房门吱呀推开,便见大人双目通红的出来”身上散发着逼人的寒气道:“在最近的码头靠岸”我要走陆路回京!”
在沈默强大的威压下,护卫们根本不敢二话,赶紧去通知船老大。当天中午,官船便停靠在了淮安码头上。船一靠岸,护卫就赶集去驿站要马。
半天下来,沈默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双目仍然通红通红。显然,他只是把火气强压下而已。
阿蛮站在船头,怯生生的望着刚有些熟悉,又开始陌生的叔叔”轻咬着下chún”显得不知所措。
“叔叔有事要先走一步。”沈默尽量温和道:“你依然坐船。”
“我想跟叔叔一起。”阿蛮抬起头来道:“阿蛮不怕辛苦的。”
“听话。”沈默深吸口气,遏制住想要发作的脾气,小女孩是无辜的”他不能迁怒于她,挤出一丝笑容道:“船上又很重要的东西”叔叔得找个信得过的人押运,除了阿蛮,我不知该信谁。”
小女孩将信将疑,但也看出叔叔的耐心快到极限了,只好不情不愿的点点头,泪汪汪道:“那阿蛮帮叔叔押运……”,说着从雪白的脖颈上,摘下一串长长的紫檀木珠链,上前拿起沈默的左手,轻柔的缠在他手腕上,低声道:“这是阿蛮从小带的护身法珠,可以防止外邪入体,能让人平心静气……”
沈默轻抚着手腕上的木珠”不禁暗自惭愧道:,真是太丢人了”连小女孩都看出我失态来了……,不由微笑道:“谢谢阿蛮……”,”这次的笑容要自然多了。
这时候,马匹到了,沈默深深看阿蛮一眼,便大步下了船,翻身上马,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往北方疾驰而去!!。
正文 第八零七章 审讯(上)
凤阳府、宿州驿,这里也是南直隶最后用一个驿站,下一驿就进入山东境内了。
快近午时,一队一律戴尖帽、着白皮靴、穿褐色衣服系小绦的骑士,从驿道远处疾驰而来。为首的骑士打着一面金黄色的竖旗,正面写着,办差”背面写着,回避,四个醒目的大字。这种回避旗帜分好几个档次,其中最高档,就是这代表皇差的黄金色。只要看到它,路上官民无不赶紧躲避,这些缇骑可都是杀人不偿命的凶神!
队伍在驿站门前停住,驿丞赶紧出来小心侍奉道:“上差一路辛苦,快快里面请。”
一个挡头样子的横脸汉子,面无表情道:“吃午饭,给马匹饮水喂料!”
“是是是”,驿丞一面点头如啄米,一面恭请一行人马入站。
驿站不分大小门一律没有门槛,东厂诸人便直接纵马鱼贯而入。
这时那驿丞才看到,原来这些东厂缇骑”是押送一辆囚车而来,说是囚车,但也分三六九等。这驾囚车其实和马车也差不多,只是车门上套着一条粗粗的锁链,以示坐在车内的是待罪的官员。且没有任何门帘窗帘之类的遮挡,因此那驿丞能直接看到坐在里面的人,是一个穿着青布道袍,须发huā白,双目紧闭、气色灰败的瘦削老人。身上倒没有刑具,但坐在笼子一样的囚车里,想必很是难过。
“看什么看”见那驿丞偷瞧囚车,顿时有番子呵斥道:“再看连你一起抓起来!”
“是是是……”,驿丞一缩脖子,赶紧陪着笑道:“小得给诸位上差安排犒劳去。”便小跑着离去了”只是转身之后,心中未免感慨,这么大年纪了还被抓”真是不多见。
东厂番子押着囚车直接辗进了驿站大门,然后便停在院中,留下两人看守”其余人便进屋里歇息了。
才坐下没喝口水,便又听到一阵马蹄声在驿馆外响起,那东厂挡头脸色登时阴沉下来”重重的一摔碗,啐道:“阴魂不散!”其余的番子也面露愤懑之色,显然知道后面来的是什么人。
驿丞刚刚吩咐好了伙夫们”听到动静赶紧再跑出去迎接,一看,好家伙,就见十六名身穿飞鱼服,腰配绣春刀的彪形大汉”骑着清一水儿的黑色骏马,出现在驿馆门口。
“呵呵”,”驿丞有些头晕道:“今儿这是太阳打哪儿出来了?怎么又是上差?”,赶紧收拾起惊讶道:“上差里面请……”,“吃午饭,给马匹饮水喂料!”领头的一个锦衣卫丢下一句话”便率众鱼贯进了驿站。
“是是是”,驿丞点头哈腰道,心说怎么都是一句台词啊。
锦衣卫的人进了大堂,驿站里的气氛就变了”原先谈笑无忌的东厂众人,一下子全成了哑巴。前者毫不客气的清出半边桌椅,和东厂的人泾渭分明的东西相对。
原先坐在锦衣卫那边的东厂番子,自然被撵回了另一面,灰头土脸的坐下”双眼中满是怒色。锦衣卫的人却毫无所觉的喝水说话,讲一些带着颜色的小段子。
“。萝!”那东厂档头心说,再忍下去,自己就成乌龟了,便冷哼一声道:“,你们休要欺人太甚!”
锦衣卫那边声音一静,那个领队的十户一歪头,睥睨着东厂挡头道:“我们怎么欺负你了!?”
“还说没有?!”挡头怒道:“这一路上”你们就跟吊靴鬼似的跟着,我们在哪儿停”你们就在哪停,我们走出没多远,你们保准跟上,莫非以为还是陆太保在的时候?风水轮流转”你们早过时了!”
“你,”锦衣卫千户被他说中了痛处”这要是陆太保还在,早就把这些番子控在手里了”哪还用这样整天吊着,淋漓不尽”让人憋屈!遂冷笑连连道:“难道这官道兴你东厂走,就不信俺们锦衣卫走了?”,“谁都走得,但老跟着咱们就不行!”挡头瞪眼道。
“都是往北京赶路,碰上了在所难免,值得大惊小怪吗?”锦衣卫千户大摇其头道:,“又不是大姑娘、小媳妇”大爷对尔等的菊门没兴趣!”,话音未落,引得锦衣卫的人怪笑一片。
“你……”东厂档头气得鼻子都歪了,但看对方各个目蕴精光、肌肉结实,显然都是有练过的,绝不是自己手下的一群绣huā枕头可比。只好恨恨别过头去,低声道:“不就是为了囚车里那人么,却不敢直说,在这儿扯些没用的!”
“哼哼”,”锦衣卫千户咧嘴笑道:“这可不是咱说的,不过那人好像五天五夜不吃不喝了”怕走到不了北集,就一命呜呼,倒要看你们怎么交差。”
“你们也一样没法交差!”,东厂档头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一下回过头来,他虽然是个大老爷们,但似乎跟太监们混得时间久了,举止间总有些女气。
这时候驿丞带着伙夫上来”先向两边的上差*安,然后再把饭菜源源不断的送上,一会儿就摆满了饭桌,那锦衣卫千户拿起个包子,自顾自的吃喝起来,东厂挡头也不再说什么”端起饭碗也吃了起来。他们的手下也跟着吃起来,一时间屋里不再有说话的,只剩下一片吭哧吭哧声。
吃了有一会儿,一个番子从外面进来,走到那挡头边上,躬身小声道:“摆上饭菜,那位又是不吃一口。”
挡头的眉头登时拧成朵菊huā,这要是再不吃不喝”非出人命不可,到时候可真没法交差。遂望向在对面胡吃海塞的锦衣卫千户道:“哎,“……”
锦衣卫千户既然在胡吃海塞。
“哎”叫你呢。”挡头提高声调道。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那锦衣卫千户才抬起眼皮道:“俺不叫爱,你大爷的。”
“外面那个要是饿死了,你们也一样交不了差。”挡头气得直翻白眼,但现在没法跟他一般见识:“有办法就别藏着掖着了,不然真要出人命了。”他还是有一定水平的,看到对方这时候还有心情胡咧咧,便知道应该是有办法的。
把手里最后一快肉饼送到嘴里,又舔舔指头”那千户才慢悠悠的站起来,打个饱嗝道:“先把那位老大人放出来,鸟兽才在笼子里吃喝呢!”
“这个,上面有封条的。”挡头为难道。
“他站都站不稳了,怕个球!”千户道:“这一路上风吹雨淋的,啥封皮能糊得住?”
“……”挡头沉吟片刻,方咬牙道:“照做!”
囚车门被打开,一叮,番子把车里的老人背到了偏房,搁在座位上坐定后”锦衣卫千户便清场道:“都滚出去!”
“可是……”一众番子为难道。
“可是个屁,我带着他能插翅飞了?”千户很是暴躁道。
“那好吧,”众人只好退出去”把门关上,然后再将偏房团团围住。
一个番子不无担忧的问道:“头儿,他会不会……”说着做了个斩头的动作。
“那感情好。”挡头以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瞧着他道:“厂公正愁着没机会收拾他们呢。”
被骂得番子缩缩脖子,不再言语。
偏〖房〗中,那千户把提着的一个饭篮,放到了桌子上,接着揭开了篮盖,从里面端出了饭食还有两碗小菜”使劲抽鼻子道:“啧啧”还真香啊,这是专门给老大人开的小灶,咱们是吃不着的。”
那老人仍一声不吭,紧闭双眼,木然的坐在那里,连喘息声都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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