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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9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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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此疾,遽不能起,有负先皇付托。东宫幼小,朕今付之鼻等同司礼监协心辅佐,遵守祖制,保固皇图,卿等功在社稷,万世不泯…,……

听到冯保的念叨,四位大学士全都一个表情,震惊,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对国史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太祖皇帝朱元璋,当年对宦官干政最为痛恨,早就立下过规矩,绝对不许宦官干政!他的不肖子孙虽然未能坚守,但是公然委托太监顾命、辅佐皇帝的事情,却是从来没有过的…”这是要让宦官干政变成国策啊!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高拱,都认为他下一刻会暴起质问,绝对不会接旨!

然而他们看到了,一个与平时绝不相同的高拱,不再是那个有所忤,触之立碎的高胡子,而只是一个悲痛欲绝的老人……

冯保心中惴惴的读罢,便把那遗诏双手递给高拱,高拱果然没有不接,只是伏在隆庆床前痛哭道:“东宫虽幼,祖宗法度有在,臣等竭尽忠力辅佐。东宫若有什么难题,臣不惜死也要排除。望皇上勿以后事为忧…”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遗诏上时,只有高拱,把全部心神都放在皇帝身上,他不想让皇帝在弥留之际,还看到外臣与后宫的争执。

在他心里,没有什么比让皇帝放心得走更重要的事情,至于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往后放,日子还长着呢,还怕死太监翻了天?

高阁老且奏且哭,泣不成声,勉强说完,便放声号啕,引得一旁的皇后、贵妃也失声痛哭。冯保见不是事,使个眼色,两名小太监慌忙扶起高阁老,然后他把,遗诏,递给沈默道:“沈阁老,您接旨吧?”

只…………”沈默看看他,刚要说话,身后却响起一个不大的声音道:“敢问冯公公,为何是您宣旨,孟和孟公公去了哪里?”冯保瞳孔一缩,抬头望去,便见是后到的高仪。

这位高阁老正在病中,从乾清门拄着手杖进来,便已是气喘吁吁,但他还是一脸审视的望着冯保道:“两道遗诏都提到司礼监,他这个掌印太监为何不在此领命?”

冯保心中大骂,连高胡子都不说什么,你这快病死的老狗多什么嘴?但面上还得压着怒气,语气尽量平和道:“孟公公悲伤过度,已经昏厥过去了,咱家是司礼监首席秉笔,有我在也是一样。”

“秉笔毕竟不是掌印,孟和不来这里听诏,不合娓矩………”高仪缓缓道。

正文 第八七五章 奇怪的沉默(中)

高仪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在李贵妃和冯保听来,却分明是在质疑他们宣读遗诏的合法xìng。然而在没有把孟和彻底降服之前,是万万不能放出来的”否则让他胡说一句”就能要了他们的老命。

然而他们早就防备着高拱会拿孟和不在场说事儿,也商量好了对策,现在虽然高拱换成了高仪”但依然照方抓药就是了。

只见李贵妃眼圈一红,一下扑到隆庆皇帝身上,涕泪横流地哭诉起来:““皇上啊皇上”你醒醒啊”不能就这样丢下我们孤儿寡母,可让我们怎么活啊!”,这口气怎么听都像是,孤儿寡母受人欺侮的感觉。

许受了这哭声的惊扰,隆庆皇帝突然身子一tǐng,两手起来乱抓”

吓得李贵妃一声尖叫,一屁股坐在地上,冯保tuǐ一软,就跪在地上.

牙根直打颤。这要是皇帝一醒了”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抄九族啊!

紧接着,便听隆庆喉咙里一片痰响,脸sè憋得发紫,然后直tǐngtǐng的摔在chuáng上,手脚乱抽起来。

““快传太医””

““快救皇上””

登时”救人的救人”叫嚷的叫嚷,寝宫里乱作一团。这时,就听张居正大声道:““皇上正在救治”请二位娘娘、诸位大人保持安静!,”

这一声比什么都管用,话音还未落,寝宫内的哭声便戛然而止了,高仪只得失望的摇摇头,不再说话了。冯保见状心中暗赞,果然是高手啊!李贵妃也抽噎着”朝张居正暗暗投来感jī的一瞥..

得到这种好机会,冯保自然不会放过,他看都不看高仪,便高声道:““张阁老说的不错,一切以救治皇上为要请诸位阁老暂且回去有什么事儿,咱们日后再说。,”说完便努努嘴,示意那两个太监,把伏在御榻前快哭昏了的高拱架起来,赶紧送出去。张居正上前”替下一个小太监,扶着高拱的左臂,张四维见状,马上扶住右臂,两人搀着悲痛yù绝的高阁老缓缓退了出去。

沈默见状,面sè平静的环视一眼寝宫,便也离开了寝宫。

..一、..“..“一一凵一、..“..“..走出乾清宫门,他便听到身后一声满汉怒气的低喝道:““次辅大人!””

沈默站住脚,没有回头,但听声音便知道是高仪。

高仪拄着杖,.哒哒,地走到他身前,双目喷火的望着他道:““您是不是嗓子不舒服。””

““””沈默摇摇头,还是不说话。

““那为什么自始娶终一言不发!”,高仪无法理解沈默消极的表现连他这个跑龙套的病夫都能看出今日这一场的猫腻重重,就不信聪明绝顶的沈阁老能毫无所觉。

““我能说什么?””沈默苦涩的一笑道:““说什么都于事无补.”,““身为臣子,要为国尽忠!””高仪痛心疾首道:““不试过你怎各知道?,”

““今天这个情形,高阁老明显不想多事”,,沈默两手一摊道:““何况皇上御前,又当着太子和二位娘娘的面,我们做臣子的岂能公然唱反调?””

““归根结底,你就是怕得罪未来的皇帝和太后!””高仪算是听明白了,气得浑身发抖道:““我们是国家的大臣”不是皇家的奴才!沈阁老,你忘了自己的本分就算明知不可为,也要咳咳””他本就病重”这下又气又急,剧烈的咳嗽起来,连话都说不了了。

沈默见状赶紧上前去扶,却被高仪甩手推开这位向来温和的高阁老,把满腔怒气都发在自己的恩主身上,一脸鄙夷道:““我担不起!1”

说完便拄着杖踉踉跄跄地离开了,抬舆的太监们想让他上轿他却理都不理”一直从乾清门走出皇极门,才眼前一黑,仰面倒地。

亏着沈默一直让人跟紧了”赶紧从后面扶住他,这才没有摔到。

太监们七手八脚的把昏mí过去的高阁老架上轿子,为首的向沈默请示道:““您看往哪儿送?”,““送家去吧。””沈默看看在昏mí中,仍然紧皱着眉头的高仪,心生歉疚道:““高间老这身体,哪还禁得住熬。””

一直望着太监们把高仪抬出午门去,沈默才把目光转向乾清宫方向,两眼中杀机一闪即逝,便恢复了起先的面沉似水,迈步回到了文渊阁。

刚到门口,便见高拱的随班舍人匆匆出来,险些和他撞了个满怀。

见是沈阁老,那舍人口中道歉连连,脚下却一点儿没慢下.转眼就跑出去老远。

沈默摇摇头不去计较,待进了正厅,只见张居正和张四维在那里,他问起高拱,张四维道:““高阁老在直庐休息呢,说是等您回来了”

请您过去趟。””

沈默点点头,便穿过文渊阁,来到高拱的跨院,只见他独自一人坐在书房中,右臂支在桌上,撑着身子,手指揉着眉心,在那里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高拱睁开眼”虽然两眼红肿,但眼神中透出的冷冽,代替了在乾清宫中的悲怆。

““今天的事情你怎么看?””沈默一坐下”高拱劈头便问道。

““这里面有蹊跷。””沈默淡淡道”对高拱装傻自取其辱。

““是,这里头肯定有蹊跷。””高拱重重点头道:““虽说皇上已经病入膏盲”但今天早上还接见我们,怎么可能到下午,就弥留了呢?””说这话时,高拱满口的苦涩,想到隆庆对自己的诸多依赖,君臣情若父子。如今皇上就要大行,他突然觉得失去了支撑,心里空落落的”有着说不尽的惆怅和苦涩:““而且那道遗诏也大有问题,皇上前些日子还说“甚事不是宫人坏了,,怎么可能转过头来,又违背祖宗法度”让中官领受顾命呢?,,““翻遍二十一史,就算是晚唐也没这么荒谬过!””高拱愤怒的一捶桌子道:““皇上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干不出这种大不韪的事儿!””说着咬牙切齿道:““一定是有人矫诏了!””

““没有证据,这种话可不能乱说。,”沈默轻声道。

““我怎么没有证据?!””高拱道:““我有人证!””说着便向沈默,讲起门生告诉他的一件蹊跷事儿。

一“一“一凵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眸天,高拱的门生韩楫,作为招待宾朋的半个主人,酒席刚开始,就已经被灌得烂醉。但因为皇帝突然发病,内阁命各衙门长官全都回衙值班,他这个六科之首,被人从chuáng上拖起来,匆匆回到宫里。但是酒劲上头,喝了茶吗,也喝了醒酒汤,依然晕晕乎乎,只好跟几个科长打声招呼,出去走走,醒醒酒再说。

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突然兴致大发,专走那些寻常不走的路”沿着会极门侧的砖道,走了数百步,便到了文华殿的正门文华门他毕竟还没昏头,知道不能往里走了,于是在门卫警惕的目光下,若无其事的走到文华门边的一片花圃前,装模作样的欣赏起,那些开得正旺的紫烟朱粉。

他本想站一会儿,让那些门卫不再怀疑自己,便闪人了。谁知忽然,他瞥见一个人正顺着墙根”猫腰往文华门快速行去,身形几乎完全被花圃挡住,若非自己站得近,肯定也看不清。

1这不是姚旷么,他来这里干啥?,干纪检的一般都有职业病”

又是这样紧张的关节。韩楫仔细一打量,发现竟是张居正值房里当差的舍人”平时最得张居正信任的姚旷。

姚旷仿佛唯恐别人认出来”一直低头走路,没有发现韩楫在盯着自己。待他走进了,韩楫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吓得姚旷打个jī灵,抬头一看”心里叫苦不迭..自己已经够小心的了,却万万没想到,竟在这里碰上高拱的狗tuǐ子。心里一慌张,面上强笑道:““啊,是韩科长”

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你。””

韩楫见姚旷手中,拿着一个已经缄口的”足有寸把厚的信札.似笑非笑问道:““姚老弟,你手上拿的什么?.”

““是张阁老让我送给司礼监的。””姚旷强笑道:““司礼监没见着人,孟公公又在shì奉皇上,只好来这里寻冯公公。””

““怕就是送给冯公公的吧!””韩楫冷笑一声:““姚旷你休想骗我!,”

做贼心虚的最怕搞纪检的”姚旷站在原地不做声,但那忸怩不安的神态,已经出卖了他的心思。

““上面写的什么?,”韩楫追问道。

““封着口呢,我不知道。””姚旷哪敢再和他纠缠,赶紧敷衍一句,便飞也似地进了文华门。@。

正文 第八七五章 奇怪的沉默(下)

“今天出了这么多事儿,我也一直没得着机会质问,本想日后再计较”直到方才在乾清宫,我才恍然大悟,原来那是张居正代冯保拟的“遗诏,!”高拱愤然道:“他张居正居然敢越过我等妄拟遗诏1自古有国以来”曾未有宦官受顾命之事真是耸人听闻!分明是这厮yù凭藉冯保,内外盘据,窥伺朝廷,盗窃国柄,故以顾命与司礼监!”顿一下,愤然道:“你看吧,孟和已经完蛋了,下一步,他们肯定要把冯保扶正1”

“……”沈默点点头,默然不语,高拱却深深叹息一声道:“你肯定要问”既然我心知肚明,为何方才不据理力争呢?”然后他看似对沈默解释”实则是让自己好受些道:“一来,皇上弥留,我怎么忍心让他看到内外争执,不能瞑目?二来,我又没有铁证,安敢在大内敏感之地,据理力争?你也看见了,高仪不过说了句公道话,那李娘娘就一哭二闹三上吊,让人怎么讲理?只能平白恶了太子和两宫太后,还不如权且忍下”再作计较”觉着自己的语气太软,高拱猛地一掀胡子”恢复了往日的固执与傲慢道:“堂堂宰辅岂能在宫掖起争执,庙堂之上才是我等用武之地,且看我等如何以堂堂正正之师,将宵小之辈踏于马下!”

“江南”高拱说着殷切的望向沈默道:“你我同为顾命,值此妖氛弥漫之际,当和衷共济,拨乱反正,不能让那些jiān人得逞!”说着他对沈默指天起誓道:“过去多有得罪,都走出自那荆人的挑唆,也怪我有眼无珠,让你受委屈了”日后我若再对你有算计之心”叫我生不得好死,死无葬身之地!”

“元辅言重了。”沈默摇摇头道:“我岂是那种不识大体之人,

当此社稷动摇之际,自然唯您老的马首是瞻。”

“这才是我大明的定海神针啊!”高拱无限欣慰道:“只要你我能坚定地站在一边,就不怕有宵小作祟!”他又压低声音道:“刚才我已经派人出去,命刑部火速到孟和外宅中,捉拿那,胡神医,归案!”

“哦……”沈默lù出微微惊讶的表情,道:“这是为何?”

“我看皇上的病落到这般田地,就是这个胡神医乱用虎狼之药所致!”高拱愤然道:“而此人又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孟和引进宫里的”所以每和对皇上的病难辞其咎!皇上曾对你我言道,甚事不是宫人坏了”又怎会让他领受顾命呢?”他冷冷一笑道:“这就是冯保矫诏的漏洞所在他得先让孟和领受顾命”然后再李代桃僵。现在我就要先坐实孟和的罪名,让他鸡飞蛋打!”

一凵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凵一“一“一、一、一“一、一凵一、一“一、一“一、一“一“与此同时,司礼监值〖房〗中。

尽管乾清宫那边火烧眉毛,冯保还是抽空挪脚回来一趟。

昨日收到了姚旷送给他的密信……姚旷手中厚厚的信札,只是一般的文件而已,真正的密信,其实藏在他的口中,用蜡丸封着,以防万一被外人截下来。

冯保捏开蜡丸一看”见是张居正在预感到皇帝即将大行后,所做的各种安排,登时大喜过望……冯保这些天来”一直等的就是这个,可惜张居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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