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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枭雄-第2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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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庆,谶语果真是无寿所为吗?我是说,你有没有什么证据?”

杨义臣目光关切地望着杨元庆,杨元庆摇了摇头,苦笑道:“这种事情不可能有证据好容易找到的证人也被无敏所杀,我就集知道是无寿所为,也没有办法。”

杨义臣眉头微微—皱“这就有点麻烦了,今天朝会要议论此事,没有证据的话,这件事估计会不了了之。”

杨元庆—怔,连忙道:“可是我收到的牒文中并没有这个议题。”

每天朝会的内容分为两种,—种是固定议题,由皇帝在朝会前—天决定,—般都是从奏折中挑—两件重要之事,让大家共议,殿中监会事先发牒文给大臣,让大家有所准备,另—种是临时议题,—般是突发事件,但也必须由部寺主官提出,不准越级上奏。「更新快,无广告,八一中文」

杨义臣笑了笑,“估计这是临时追加的议题,我也只是听说,不能确定。”

杨元庆知道杨义臣是在宫中长大,是杨坚义孙,他在宫中有关系,知道这个消息也并不奇怪。

杨义臣又压低声音道:“我觉得这件事是圣上借题发挥,估计是要严禁谶语。”

杨元庆默默点头,他觉得杨广的用意还不仅如此。

这时,他们已经快到了端门,也就是皇城大门,周围上朝的官员陆续多了起来,杨义臣目光锐利,他见后面—辆马车正疾速追上来,看了半晌,便对杨元庆笑道:“元庆,估计后面那辆马车里是你父亲,我就先走—步。”

杨义臣虽是杨素的老部下,但他和杨玄感的关系并不深厚,尤其杨广打压杨氏家族,这已是朝中的公开秘密,很多杨素的老部下都不敢过干接近杨家,杨义臣身为朝廷重臣,这方面他更加谨慎。

杨义臣的马车疾驶离去,杨元庆却放慢了马速,他不可能像杨义臣那样装作看不见,这毕竟是他的父亲。

杨玄感的马车疾驶而至,在杨元庆面前停下,车窗里露出杨玄感瘦长的脸庞,笑道:“元庆,今天不休息吗?”

杨元庆在马上施—礼,“收到殿中监牒文,今天朝中要议西域置郡之事,所以也要参加朝会。”

杨元庆的目光落在身后—名骑马官员身上,年约二十六七岁,灯笼的微光映在他脸上,眉眼长得酷似郑夫人,这便是杨玄感长子杨峻,杨家的长孙,杨元庆已经近十年没有见到他了,杨峻最终因萧皇后的说情,被任命为礼部郎中。

在杨元庆印象中,杨峻从来是很冷肃……本正经,倒不像弟弟杨嵘那样轻佻,而且他也当了五六年上党县令,有—定资历,他升为礼部郎中,倒也是名正言顺。

杨元庆向他施—礼,“大哥,好久不见!”

杨峻微微点头,他深受母亲影响,同样也不喜欢杨元庆这个弟弟,只不过他表现得不像杨嵘那样露骨反感,他毕竟是长孙,又师从大儒王通,有—定涵养。

“元庆,你回来后应该先来见见父亲!”尽管有涵养,但他语气中依然有—种掩饰不住的冷淡。

此时的杨元庆已经历很多磨练,随着年纪渐长,不再像年少时那样喜怒形于色,但他的意志更加坚定,矛更加锐利,只是隐藏得极深,表面上看不见了。

他微微欠身笑道:“我刚回来,事情诸多,等有空再说吧!”

“那什么时候有空?”杨峻的语气有些严厉了,追问他。

杨元庆依然不冷不热道:“不是我有没有空的问题,而是我不想破坏你们母子之情,大哥,你不明白吗?”

尽管语气很平淡,但他的话却—针见血,令杨峻哑口无言,杨玄感心中叹了。气,尽量柔和地笑道:“元庆,你母亲那边,我会说服她,你今天过来吃晚饭,顺便带上你妻子,没问题吧!”

杨元庆沉默半晌,淡淡问道:“父亲,自开皇十—年后,你回过郢州吗?”

杨玄感半晌说不出—句话,杨元庆调转马头,不再理会杨玄感,径直向皇城而去,杨玄感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尽管杨元庆还叫他父亲,但他心里明白,他已经失去这个儿子了。

卯时—刻,宣政大殿内随着—声钟响,大隋天子杨广就坐龙榻,朝会正式开始,百官下拜见礼,“参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杨广—摆手,“各位爱卿免礼平身,朝会开始吧!”

朝会由另—名殿内少监独孤凌云主持,独孤凌云虽姓独孤,却并不是独孤家族之人,他父亲独孤楷曾是独孤信亲兵家将,赐姓独孤,但他的家族和独孤氏关系极近,属于半个独孤氏。

独孤凌云朗声道:“今日朝会四个议题,—议江南河开凿,由工部虞侍郎提出,各位朝官可有疑义?”

大殿内鸦雀无声,自从开凿运河开始,朝会上议论重大工程仅仅只是走—走形式,没有人再提反对意见,而且江南河长六百余里,连接长严到余杭,工程量并不大,却有利于江南粮食物资的北运,对民生有利,也没有人反对了。

杨广却缓缓道:“关于运河,联再想说两句,通济渠已经开凿有两年,但江淮的物资却始终不能大规模北上,仅仅只有官船,民间漕运微手其微,前不久有御史弹劾彭城郡太守张信私自在运河设卡收税,名义上养僚官,但确实有坐赃嫌疑,张信已被查处,但联很担心还有没有类似税卡,阻碍南货北上,联深思,如果仅仅疏通运河,而不疏通官场,开凿再多的运河也只是摆设。”

说到这里,杨广不再继续说下去,对独孤凌云道:“既然无人反对,开始第二个朝议吧!”

独孤凌云点头,又高声道:“下面是第二个朝议,在伊吾郡以西新置庭州郡,由玉门道行军总管杨元庆提出,各位大臣可有异议?”

这个议题也不会有什么争论,主要原因是西域太遥远,百官们没有什么切身经验,要反对也无从谈起,泛泛而谈则会引来圣上的反感。

绝大部份官员都对这个议题保持了沉默,相反,大殿内的百官们却在回味刚才圣上欲言未尽的话,很多敏感的大臣都意识到,圣上很可能要对江淮官场动刀了。

运河议题冷场—西域置郡议题还是冷场,这令杨广微微有些不悦,朝议内容昨天就发下去了,居然会没有人发言,杨广的脸色阴沉下来,道:“各位爱卿,无论是开凿江南河还是西域置郡,都涉及到官员—人口—粮食—军队—筑城,和朝中很多部寺都息息相关,为何没有大臣提出见解?”

他看了—眼牛弘和裴矩,现在苏威不在,这两人就是百官之首,“牛相国—裴相国,你们的看法呢?”

牛弘上前道:“回禀陛下,主要是昨天下午才看到这个朝议,大家来不及准备,陛下,臣恳求三天后再议?”

杨广没有理会他,又问裴矩,“裴相国,你是西域使,难道你没有想法吗?”

裴矩是有想法,但他不想在朝会上说,他出列躬身道:“回禀陛下,臣建议吐谷浑战事结束后再考虑西域置郡。”

杨广明白他的意思,是怕西域铁勒各部反弹,影响对吐谷浑的战役,这个建议还算不错,他点了点头,“好吧!就依两位相国所言,三天后再议。”

杨广又对独孤凌云道:“继续下—个议题!”

独孤凌云高声道:“下—个朝议是临时增添,最近京内品文字城内流传—个谶语。”

……

(未完待续)

卷九 青海长云暗雪山 第二十六章 另有深意

朝廷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谶语本身不是什么可怕事,祭祀、宴饮也会遇到,但朝堂上的谶语,却被赋予一种更深的含义,往往会和谋朝篡位联系起来,所以极为忌讳,一般都不会公开谈论。

不过既然圣上要在朝会上谈谶语,那就说明他并不相信这个谶语,而且也不是关注谶语的内容,而是要朝议谶语这件事。

只听杨广严厉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之所以朕今天要求朝议这件事,是因为这是朕登基以来遇到的第一条谶语,朕要表明一个态度,否则,类似的谶语还会接二连三出现,这对朝纲是一种扰乱,朕绝对不能容许!”

大殿内一片寂静,很多人目光都悄悄地投到了元寿身上,元寿身为内史令,又是七相之一,他坐在左首三个位子,巧的是,旁边就是裴矩。

元寿目光望着地下,脸色阴沉,在昨天收到的牒文里并没有这个议题,现在突然增加这个议题,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虽然谶语不是他所为,但昨天中午发生的事情,使他成为了最大的嫌疑,他心中还是有些不安,他慢慢抬起头,向对面的张瑾看了一眼,张瑾微微点头,表示会支持他,元寿一颗心稍稍放下。

谶语的另一个主角杨元庆站在右首后面,他是以玉门道行军总管的身份参加朝会,属于外官,虽然他还有一个左骁卫将军的身份,但实际上他并不过问左骁卫的具体事务,只是挂一个头衔而已,这在隋唐是极为普遍之事。

尽管杨广公开表示,朝议谶语只是为表明他的态度,但杨元庆还是有一种直觉,杨广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是用谶语之事搭一个台子,让关陇贵族和山东士族继续斗下去,或者说,让他们的仇怨更深。

这时,大殿上传来了杨广的声音,“崔爱卿,你是京兆尹,谶语之事是你的职责所在,就由你开始吧!”

崔伯肃昨天写一份详细的奏折给杨广,发生的事情他都记得,他迅速整理一下思路,从朝班中走出。

“陛下,各位大臣,这条谶语大概是五天前开始流传,内容很简单,‘荆襄羊,元日生,走西域,要称王!’就这十二个字,他所指的对象很明显是玉门道行军总管杨元庆将军,根据我们的调查,这条谶语是由两条线传出,一条是乞丐,一条是孩童,我们最初查的是孩童这条线,但由于涉及面太广,没有查到传播者,但杨将军前天回来后,他也着手查这件事,他是从乞丐这条线来查,最终他查到了一个传播者,此人叫王吉,是丰都市一带的乞丐小头目,据他的交代,这是一个姓元的,长着山羊胡子的男子教他,年纪三十岁左右……”

崔伯肃说到这里,大殿上所有人的目光刷地投向了左监门卫将军元尚武的身上,姓元,山羊胡子、三十岁左右,所有的特征都指向了他。

这时,元寿沉不住气了,他知道早晚都会落到他的头上,他站出朝班,向杨广躬身行一礼,“陛下,能否让微臣说两句!”

杨广看了一眼他,先问崔伯肃,“崔爱卿,此事会涉及到元内史吗?”

崔伯肃点点头,“会涉及到元内史,但能否让臣把话说完。”

“可以,崔爱卿请继续说。”

杨广又对元寿笑道:“元内史,请稍安勿躁,朕会给所有人一个公平的机会。”

元寿只得忍下心急,又退回朝班,杨广深深看了他一眼,便对崔伯肃道:“崔爱卿请继续说。”

崔伯肃又继续道:“杨将军找到这个传播谶语者,他比较慎重,便想着求证,恰好昨天中午,千牛卫统领元敏领着一群手下在丰都市大门旁的鸿运酒肆内饮酒,杨元庆便带着证人先找到了他,结果证明和元敏无关,但意外就在这时候发生,元敏的手下杀死了这名人证,酒肆里爆发了冲突,最后臣带领衙役将所有人带回京兆府衙门!”

崔伯肃说到这里,大殿内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声,其实发生在昨天中午的酒肆风波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而且远比崔伯肃说的精彩,细节更加丰富,当然,崔伯肃不可能把那些加工过的内容在朝堂上述说,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很谨慎。

这时,元寿的脸色已经气得铁青,崔伯肃说的话,看似公正,实际上句句指向他们元家,他只说自己儿子杀人,那杨元庆把自己儿子腿打断,他怎么又不说了?

元寿正要出列,张瑾却先一步走出来,张瑾是旁观者,他的头脑要比元寿更清醒,他已经看出杨广的用意,这不是什么追查谶语真相,这明摆着就是摆下擂台,让关陇贵族和山东士族进行第一场较量,崔伯肃不是什么京兆尹,他是清河崔家。

由不得他们不参加,如果关陇贵族不应战,那元寿必然就会以编织谶语之罪而被惩处,要知道,元寿可是关陇贵族在内阁中的唯一代表。

张瑾躬身施礼道:“陛下,此事虽然与臣无关,但鸿运酒肆是臣的家业,臣也无法置身事外。”

这时,裴蕴冷笑了一声,“谁都知道鸿运酒肆是元家产业,几时又变成了张大将军的家业?”

张瑾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元家把酒肆送给我,不可以吗?而且,裴御史未经圣上同意便擅自发言,这是在藐视圣上!”

裴蕴暗呼一声厉害,他只得对杨广躬身道:“臣随意发言,请陛下恕罪!”

杨广笑眯眯摆了摆手,“今天不妨视为朝会辩论,不一定要当事者才能参加,也不用事先请示朕,朕也在洗耳恭听。”

“那好,臣先说!”

张瑾抢到了先机,他对崔伯肃道:“崔使君,我也只有几个小疑问,你能否给予回答?”

崔伯肃施一礼,“张大将军请说!”

“其实也很简单,第一个问题,崔使君有什么证据说那个乞丐是谶语传播者?第二个疑问,元敏为何要杀乞丐?”

“回禀张大将军,那个乞丐有证言,他承认自己是谶语的传播者,也按下手印,证言我昨天已经呈给了圣上。”

这时,一名宦官将托上一只朱漆木盘,盘子里便是昨天崔伯肃提交的奏折和所有证据,崔伯肃从盘子里找出一份供词,扬了扬对大殿里的百官道:“各位大臣,这就是那么传播谶语的乞丐的证词,上面有他的手印,京兆府的仵作也确认过,是此人手印,至于证据,我们在他住处搜到十吊钱,但谶语这种事,不可能再有什么证据,可是,如果元敏不杀死他,他此时就可以站在各位大臣面前回答任何的疑问,是真是假,相信大家都会明白,但为什么元敏要杀他?”

宣政大殿内一片寂静,只听见崔伯肃侃侃而谈,就仿佛这里是他的京兆府衙门大堂,在审问案子,可这里是讨论军国大事的宣政殿,讨论这种谶语小事,确实显得有点滑稽。

但没有人感到好笑,大隋皇帝脸上阴冷的笑容,关陇贵族的山东士族的争锋相对,一切都显示着这并不是一件可以轻描淡写的小案,一旦事实确定,这极可能导致一个相国被免职,导致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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