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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孤鹰-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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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归灵反应十分迅速:“二当家是指——主动攻击?”
一边,屠难生道:“是的,不但采取主动攻击、抢先攻击的策略,更要把战场从‘千帆帮’总堂移转到外面,屈兄,咱们这一亩三分地不能老搁着任由对方糟蹋蹂躏!”
屈归灵道:“各位的尊见我完全同意,但在我们展开主动攻击之前,有几个问题,却必须先行了解,知己知彼,方可制敌竟功……”
霍帮忙道:“且请明示,屈兄,或许我与难生已有端仉,能够即做解说。”
略微沉吟之后,屈归灵道:“第一,‘铁桨旗’方面主力按在何处?能否加以正确捕捉?第二,他们在上次败退之后,如今阵容可有增强?若然,又添补了哪些好手助拳?第三,对方大概的行进路线及攻击计划我们是否能做预先揣测?”
霍邦缓缓的道:“关于屈兄这几个问题,我们业已就所得情报做过研判,而结论与事实相信不会差距太大;‘铁桨旗’那边,主力约莫按在离着‘海口集’十多里远近的‘曲堤’外海上,共有二十余艘单桅及双桅帆船,人数可能在七八百人至千人左右,如果要截击他们,最恰当的时机就是等他们舍舟登陆的那一阵,其次,于海上狙袭,亦不失为一种奏效方法——“
屠难生接口道:“以我们的密报内容来看,对方似乎没有再邀到什么好手助阵,但是,却把本身所有的实力全部集中,光景像待孤注一掷,做最后决战!”
霍邦又补充道:“说到这里,他们可的能行进路线及攻击计划,我方就不必多加揣测了,因为邀战的地点与时机乃由我方主动,不等他们发起,我们就要抢先下手,而这一次,必然会有一个决定性的结果,不分存亡,断不罢休!”
屈归灵慎重的道:“二位,消息来源,是否可靠?”
霍邦与屠难生互觑一眼,两人的神色颇为隐密,霍邦压低了嗓门道:“消息的可靠性错不了,不瞒屈兄,这些情报,是由‘铁桨旗,内部中枢传过来的,暗递消息的人,是他们其中一个地位甚高的的首要,基于人道和悲悯的原则,他无法苟同魏长风的黩武好战、狂暴嗜血,乃主动与我们搭线输诚,目的只为了要将双方可能伤亡减少到最低的程度屈归灵稍感意外的”哦“了一声,眉梢轻扬,随即朝着霍邦及屠难生笑了:”二位,想不到贵帮的门道还真不小,居然连’铁桨旗‘的核心人物也拉拢上了,不过,这会不会是个引人入彀的陷阱,二位尚须慎加考量。“
霍邦也笑道:“我们早已再三查证过了,此人确是诚心诚意弃暗投明,他如此作为的主要原因,并不在于贪图任何条件——实际上也没有任何条件,只是他厌烦了魏长风昧于私欲,求强好胜的跋扈心态,更凛惧姓魏的那种不顾一切,趋迫手下卖命舍生的恶毒手段——白骨叠山,血流盈渠的惨况,仅为满足魏长风个人的野心妄念,这位朋友难以苟同,而此番慈悲胸怀,求诸于内险碍重重,难获回应,则只有通达我方,共谋成全之道了。”
屈归灵道:“但是,我们有几分成全此人意愿的把握?”
霍邦表情严肃的道:“不敢说,屈兄,总是尽力而为,你也明白,两军交锋,白刃镝锥之下,要想执意容让,实在不易,只有事前对弟兄们多加告诫,反复提示,促使大家减少杀生,以擒王为目标,如此,或可消弥部份伤亡之祸……”
屈归灵道:“这个人不惜顶着叛帮背义的罪名,为的乃是祈求若干无辜生命之得保,实谓仁者,二当家冲着他这一番心愿,倒不便令其过于失望才好!”
霍邦道:“我说过,总会尽力而为。”
屠难生笑了,跟着道:“屈兄不想知道这个人是谁么?”
屈归灵道:“如果方便告诉我,二位自会直说,否则,就是不宜让我知晓,一个人应知道他该知道的事,而不该知道的事,大可不必问闻。”
看了霍邦一眼,屠难生凑近来道:“这件事,虽属极高机密,但屈兄与我们之间,决无不可言者——‘铁桨旗’的这位朋友,就是他们的首席执法,‘白髯血爪’万沧!”
屈归灵这一下才真有些吃惊了,“铁桨旗”的阵营中,别人起这个念头,还勉强说得过去,而万沧乃是他们的执法首脑,其对帮门的忠耿与向心力,应该更胜他人,但偏偏执法犯法,领头起变,岂非不可思议?
体会得出屈归灵心中的愕异,屠难生微微一笑,放低了声音道:“觉得奇怪,是吧?不瞒屈兄,当初我们经由一位关系人传来万沧输诚的意愿时,也着实愣了一阵子,有些难以置信,直到后来问清楚了此中因由,又与万沧见面恳谈之后,才确定他的动机真挚无疑,他试图挽救‘铁桨旗’沦于溃灭,希望能尽量减少人命折损,除开与我方合作,再无他途!”
霍邦接着道:“魏长风丧心病狂,一意孤行,完全不计成败的后果,他这种刚愎专擅的作为,已引起内部普遍的不满,万沧只是一条导线,我们预计一旦开始交锋,‘铁桨旗’方面必然断续有人起而响应,或者怠战虚委,或者散逃他去,下次对阵,便是魏长风旗倒兵败之日!”
摇着头,屠难生又道:“两国交兵也好,两帮争战亦罢,实力强弱倒属其次,凭的就是一股士气,士气低落、军心涣散,当人们不情愿去打那不知为何而打的仗时,输赢早已判定,纵使硬起强攻,落的也只是个倾亡罢了!”
屈归灵沉思了好一会,谨慎的道:“形势虽然如此,但我们却不能过于乐观,仍须步步为营,小心从事,就算万沧传来的消息完全无讹,情况往往亦有变化的时候,魏长风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既发起第二次攻扑,便有他认为胜券在握的条件。二位,他内部的危机,本身并不知道,而攻势甫起,前锋仍锐,万一头个回合我方失利,恐怕那些有心揖手弃戈之辈,届时也只好随波逐流、蜂涌向前了……”
霍邦肃然动容,连连点头道:“屈兄说得极是,这却不可不防,第一次遭遇,我们就务必要全力施为,打得他手足失措,招架无方,从而引起他内部哗变,里应外合,方能奏功!”。
屈归灵道:“二当家,我方现下的实力如何?有没有把握压制‘铁桨旗’?”
霍邦笑道:“如果单照万沧的说法,以‘铁桨旗’目前的阵容,大概不是我们的对手,尤其士气方面我们这边正是如虹之势,人人磨拳擦掌,斗志昂扬,恨不能早日接收,砥定大局!”
屈归灵道:“那就好,二当家,但为什么二当家与大掌法先前却又形色凝重,显得忧心忡忡?莫非还有不曾见告的隐衷存在?”
叹了口气,霍邦道:“不错,我们是有点忧虑,屈兄,以整个形势来看,我方的确占着上风,独有一桩,怕影响大局,进而扭转成败之势——”
第94页
九十四
屈归灵注意的问:“此话怎说?”
霍邦道:“据万沧的情报指出,‘白眉仙翁’孟天复、‘一杖独行’山莫古两个老怪,已由‘黑岩半岛’来至魂长风处,换句话说,我们主动邀击的第一个回合,便将碰上这一对老怪,而成败所系又全在第一个回合,有他两人在,我们的有利情况就要大打折扣了……”
想起在“黑岩半岛”,“鲸穴”之内与孟天复、山莫古的那场浴血苦战,屈归灵亦不由暗自打了个寒噤,他僵默片刻,始强笑着道:“看来,魏长风确然是打算孤注一掷了,竟连他镇寨的两块法宝都搬了出来,光景明摆着豁出去拚到底啦!”
霍邦涩涩的道:“当家的命我两个请屈兄来此,除开阐述敌我眼前形势之外,主要就是请教屈兄高明,该如何对付孟天复与山莫古这一双老魔头?”
屠难生紧接着道:“屈兄,此二人乃关键所系,能否一举成功,端看对他们有无抑制之道——”
屈归灵好久没有答腔,过了一阵,他才垂下目光,冷冷清清的吐出一个字:“有。”
霍邦与屠难生两人精神倏振,几乎是异口同声的急切问道:“对策何在?”
屈归灵沉缓的道:“无他,拚命而已。”
先是一片失望又隐泛不满的神情浮现在霍邦及屠难生的脸孔上,但在须臾的寻思之后,两人的形色又逐渐改变了,他们彷佛在这俄顷之间顿悟了什么、豁通了什么,于是,二人齐齐点头,四只眼睛里光芒闪烁——霍邦重重抱拳,略显激动的道:“屈兄高明,顿开茅塞,不错,搏杀制胜之无他,端在勇往直前、奋不顾身,可笑我和难生,半世江湖,几十年刀枪打滚,临到强敌当前,偏偏悟不透这一层最简单的道理,惭愧,真叫惭愧!”
屈归灵忧戚的笑了:“二当家言重了,我所说的,只是个最笨的法子,除了以命相搏,实在别无他策,但求置之死地而后生吧……”
霍邦凛然道:“但有必死之心,何事不可成?”
屈归灵道:“二当家,帮主是否已经决定,准备什么时候展开行动?”
霍邦道:“三天之后。”
心里算了算日期,屈归灵道:“我想,各位当然不会漏了我。”
霍邦笑道:“仰仗屈兄大力之处正多,怎会漏了屈兄?只是‘千帆帮’上下,对屈兄索求过繁,屈兄勿以为忤,我们已感到万幸了!”
就是这谈笑间的一段话,已经决定了另一次生死搏杀的承诺,这是性命的交托,血肉的付出,但屈归灵了无遗憾,人活着,原该为了值得的理由及笃守的信则去冒险牺牲,尤其江湖过客、武林闯将,特别要捧着一个“义”字当头,屈归灵遇上的,非仅义字,亦有情字,情义所在,他还有什么犹豫?
在“千帆帮”的龙头帮主何起涛裁决之下,奇袭“铁桨旗”的各项行动细节已经定案,人手的选派亦告完成,当然由何起涛本人统率全军,而霍邦、屠难生同时披挂上阵之外,“天”字旗大掌舵“铁鬼手”荆之浩以下仅存的一位“正护旗手”“双死角”之一吴浪:“地”字旗大掌舵“飞鸿”常毅庵及所属的三名“正护旗手”贾兴、程光、钟家麒:“黄”字旗大掌舵“黑龙”
官小楼麾下的三名“正护旗手”上官有为、燕寻春、黄要强等全部出动。其中,“地”字旗的“飞鸿”常毅庵、贾兴,“黄”字旗的燕寻春、黄要强几位,尚是伤后初愈,却也不顾一切,磨刀待试了。
“玄”字旗已经抽调不出人马参战,“玄”字旗的大掌舵“闪刀”姜省非,由于当时受创极重,到如今还躺在榻上养息着,他手下的五名“正护旗手”,也在上次与“铁桨旗”的火拚中折损四员,仅剩下的一个“病狮”秦力,伤得和他一样凄惨,这一旗的兄弟,能保住大旗不倒,已是万幸,如今他们所能做的,仅存放哨巡更的差事而已。
何起涛的贴身近卫“丹心七志士”自则随行,在“千帆帮”此次出击的阵势中,唯一的外援,只有屈归灵,因此,他越觉得肩压沉重,精神也不期然的逐渐紧张起来。
“千帆帮”的四支船队,仍旧由他们所属的四位二掌舵及六十余名“副护旗手”督卫着散泊他方,要等到这场漫天的烽火烧过再驶回来,船队乃是帮口的命脉,安全上的顾虑,是绝对不能疏忽的。
现在,隔着大军出战的日子尚存一天,在若干好手的正面主攻任务下,还精挑了三百名强键勇悍的帮中弟兄作为后援,经日以来,这三百名弟兄秣马厉兵,枕戈待旦,早已亢奋得沉不住气了。
“千帆帮”尽管在全力奋战,呈现于外的面貌却一如往昔,看上去虽然还是防守森严、更鼓不绝,给人的印象只是加强自卫的层次罢了,不像他们有出击的打算,一点也不像。
这种外弛内张的情形,他们要一直维持下去,一直要维持到交锋的那一刻为止,等到“铁桨旗”的人发觉了实况,结果也早就确定了。
生死争斗之前的等待是非常折磨人的,非但寝食难安,做什么事也提不起兴趣来,人的心里不止是亢奋,还带着无可言喻的焦惶与忧惧,看山不是山,见水不似水,在一切没有了断的辰光,时间便渡得如煎若熬了……
室中寂静悄然,屈归灵对灯独坐,目定定的注视着灯光摇晃,焰蕊伸缩,其实,他眼中什么也不曾看见,脑海里,什么亦不曾去想,他只觉得一片空茫,一片莫名所以的空茫……
预定出动的的时间是明晚起更之际,从这里到“曲堤”的攻击发起点,约莫仅须半个时辰的工夫,也就是说,从出动到接触,不会超过一个时辰,寒光映月、血肉横飞的一刻即将来临——而在那一刻到来的当口,还不知是否确有明月相亲呢。
“千帆帮”业经确悉,“铁桨旗”的船队已从外海驶近离岸不及里许的水面,船队移动的原因非常简单——他们亦是选定同样的日期对“千帆帮”
发动总攻,双方差的仅是时辰有异,“铁桨旗”泊岸集结的辰光定在三更,扑袭的的时间定在拂晓,又是拂晓!
如果把两边拟定攻击的时辰加以印合,便得出一个结论:“铁桨旗”出动登陆的时间,正是“千帆帮”进入埋伏地点准备狙击之后的一个多时辰,假设情况不再发生变化,“铁桨旗”就等于把自己整个送入虎口中了。
形势虽对己方如此有利,但屈归灵却高兴不起来,丝毫也高兴不起来,他知道是为了什么原因,更似一场梦魇、一抹魅影——而梦魇中融合着魅影,便这般如幻似真的紧迫着他、郁窒着他,每一触思,甚至连呼吸都滞重了。
是的,“白眉仙翁”孟天复与“一杖独行”山莫古,两个人加起来,正好比一对冤孽——前辈子的冤孽、追魂索命的冤孽!
屈归灵这几天来,一直苦苦思索着这个萦心牵肠的问题,全在于考量要用什么法子来对付那两个老魔;不错,拚命是最有效的因应之策,症结却在拚上性命能否换来相等的代价,答案若是相背的,则命就拚得可笑与不值了,他不清楚“千帆帮”的首要们有没有在这一层上多做忖度,但直觉里,他认为这乃是他自己的责任和担当,负荷虽然沉重,但他咬着牙关也要肩承下来!
不论要付出多大的牺牲、忍受多少的痛苦,就算对“千帆帮”的知遇、对何家姐妹的一点回报吧!尤其何家姐妹,到底是生死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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