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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杜邦的祈祷-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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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也没有瞅起城山的领口好好痛扁他一顿,我选择了逃跑,我怕与他扯上关系。城山的父亲就算不是政治家,其地位也和政治家相去不远。我告诉自己,“掌权者的儿子我们惹不起”,要忍气吞声,努力忘掉城山这个人。
“当警察挺不错的哟。”他在我耳边说。最不该进入警界的人竟然当上了警察。当时,在我脑海中回响的声音说不定不是挨揍声,而是绝望的叹息。
祖母只在我国中的数学参观时,见过城山一面。因为父母抽不出空,不得已只好请祖母代表。
城山的成绩很优秀,长得一表人才,乍看之下是个完美的“模范生”。实际上,包含我父母住内,其他学生家长也对他青睐有加,都希望自己的小孩“向他看齐”或“与他保持良好关系”,可能也是受到他父亲的社会地位影响。
纵然如此,祖母却看穿了他的真面日,当天夜里对我说:“那个叫城山的孩子很可怕。那个小鬼在楼梯上接近我,突然伸出手对我说:‘你是伊藤的祖母吧?’那是一双曾经将人从楼梯上推落的手,他有一对杀人魔的眼睛,一双强奸犯的手。”
“把人家的朋友讲得真难听耶。”我笑著说。但祖母也看穿了我的这句话并非发自内心。“你们算哪门子朋友啊?要是有人引发战争,肇事者一定是那种小鬼。”
*
我觉得很头痛,要我接受稻草人会说话这个事实,简直是强人所难!何况对方还说能预知未来,能接受这件事的大概只有天真的孩童。
“你认识城山吗?”
“他是个可怕的男人。”稻草人不带感情地说道。
我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令人无法置信的是,他居然当上了譬察。”
不,更令人无法置信的是,我竟然和稻草人争辩,但是对这个事实假装视而不见,
“总而言之,优午能够预见未来。”日比野焦躁不耐地说,
“有一种东西叫做天气预报不是吗?那也像是在猜测未来的事。几个小时后、一天后,一个星期后,总之,我也和那一样。”稻草人说。
“天气预报有时也不准。”
“我也是啊。经常不准。”稻草人看起来像在微笑。仔细一看,他的脸上明明只有一块质地细致的布。
“最近的事情,我可以说得准确无误,但是几个星期以后、一年,几年后的事情,就经常说不准了。随著那一天的接近,未来看起来会越来越鲜明,就像镜头渐渐对焦一样。”
“所以,你也知道我会来?”
“唯有这件事,我在一百多年以前就已经看到了它的可能性,虽然只是众多可能性当中的一个,但在三个星期前左右,我很清楚你会来。所以,正确来说,我大概是在三个星期前知道的。”
“优午能够完全预知一个星期以后的事,他知道这世上所有的事。”日比野望著山丘的方位,扬起下巴朝著天空,仿佛相信他们的来来是来自那个方向,
“是啊。如果是一个星期以后的事应该没问题,不过更久以换的事情就没办法了。所以,就算你想问接下来会如何?什么时候会离开这座岛?回到仙台会怎样?我也无法回答。”
我想问的正是这些,有一种被他先发制人的感觉。“你,无法预知吗?”
“正确地说,是无法断定。关于你的未来,我知道几个选项。你未来的人生大致可以分成几十种类型。真要细分的话,或许会变成几亿种。可是,你实际会遇到的未来只有一种,你的未来究竟会怎样,实在很难说,因为未来会因为少许变数而改变。”稻草人以缓慢而平稳的声调说话,“所以,目前还无法预知。或许说无法特别断定比较正确吧。”
“所谓会依状况而改变的,是指天气或温度吗?”
“举例来说,假设一对男女可能相遇。”稻草人的声音异常温柔。“顶多也不过是有可能。如果那天下雨的话,不,说得更极端一点,如果有一只小虫的尸体掉在人行道上,说不定男方就会因此改变路线,这么一来,他就无法遇见女方。要断定未来,必须知道许多细节,而越是遥远的未来,就越难掌握细节。”
“所以你无法断定。”我点点头,“是吗?”
“我是个不负卖任的稻草人。”
“那是混沌理论(注:Chaos thcory,并多不可预测或看似无关的事件,对于大多数系统均能产生反馈和无法预测的影响。)。”我低声道。那应该是某国的气象学家发现的科学理论。
“明明有规则却无法预测。”
“这家伙说的话真难懂。”日比野发出调侃的声音,
我寻找比喻,思索更简单易懂的说明方式,“你知道果汁机吗?”
“把水果塞进去,搅打成果汁的机器,对吧?”日比野立即回答。
“只要将水果放进果汁机,就能打成果汁。放进橘子,就能打成橘子汁。”
“有时候放的是香蕉。”
“那就会变成香蕉汁。总之,有那样的规则存在,放什么进去就会变成什么,那是不变的道理。那么,假设有一次想打出很好喝的果汁,只要混合各种材料,就真能打出非常美味的果汁。”
“那很好啊。”
“对,太好了,但我要说的是,改天想要再打出相同口味的果汁,却打不出来了,不是少了什么材料,就是份量不够。结果打出了完全不同的饮料。”
“味道完全不同吗?”
“对,完全不同。只不过是因为材料略有不同。就打出了完全不同的果汁。果汁机是一种非常敏锐的机器。这样打出来的果汁,我们称为混沌,”
“这名字听起来很难喝。”
“如果所有材料都和之前一样,份量也分毫不差的话,就能产生相同的结果,打出相同的果汁。但相对地,只要调味料少一匙,就会变成完全个同的结果,甚至连室内的湿度和温度也得调到相同才行。”
为了获得相同的结果,必须零误差地备妥所有材料与环境。这等于是不可能的任务,虽然是决定论(注:一种哲学理论,主张一切事件,包括人类的决定,完全受先前存在的因素决定。),却完全无法预测,这也就是所谓的初期值敏锐性。
“说不定这和优午讲的很像。”日比野摇摇头,“总而言之,条件略有差异,就会导致完全不同的结果,对吧?反过来说,优午知道那些细微的条件,所以能预知未来。”
“一群鸟聚集在我身边,十二月的北风,带来人们的消息,我连非常细微末节的事情都听得见。是啊,我想你刚才说的就非常接近。”说不定我不管打哪种比喻,稻草人都会这样接纳我。“想必我是以那种方式知道未来,我大概比人类知道更多正确的资讯吧。所以,将资讯放进果汁机,我就能预知未来:”
“神明的菜单。”日比野面不改色地说。“未来取决于神明的菜单。”
应该是我的错觉,但我彷佛看见稻草人点头。“神明的菜单上列出很多材料,真是豪华。”
我觉得那句话听起来非常悦耳。
请发问,优午说。
“问什么?”日比野一脸不服气的样子,“还需要解释什么?”
“不,伊藤先生一定满脑子疑问。”
我不知道该从何问起:“譬如说啊,日此野现在戴的手表上头有SEIKO的字样。在这个封锁了一百多年的地方,为什么会有SEIKO的手表?”
噢。日比野频频点头,珍重之地抚摸著自己的手表,仿佛多摸几次,手表就会闪闪发亮,“是轰大叔啊,那个大叔是例外。”
“轰大叔是例外?”
“这是一座孤岛,岛民不会与外界往来,但只有轰大叔例外,他是商社员,在岛外,买卖东西的人称为商社员,对吧?他自已是那么说的。明明长得就像一头熊……”
这座岛上的商社员指的是什么?
“轰大叔往来这座岛与岛外之间,将岛上居民想要的东西、所需的东西带回来。他有一艘巨大的船,那肿有引擎的家伙,他用那艘船把东西运回来。”
我不太能理解,就算他把东西带回来,那些东西也不可能免费吧。买东内的钱哪里来?话说回来,这里用的是什么货币?一介商人往来岛与外界之间做生意。实在令人无法立即相信,但麻烦的是,日比野说明这件事的语调也不像在说谎。回想起来,自从见到日比野,我就没有从他身上嗅出说谎的气味,感觉一切都像真的,也都像假的。
“语言呢?”我继续发问,“这里从江户时代封锁到现在,但你们与我沟通不是没问题吗?”
“和优午讲话,大概锻炼了我的语言能力。再说,轰大叔也会教我不知道的单字。”
“不过,你的抑扬顿挫有点不太一样。”
“抑扬?什么东西?”日比野纳闷地问道。
“刚才遇见那个叫园山的画家,他的画该不会也是轰先生拿去外面卖的吧?”
“除了轰大叔还会有谁?只有那个男人会出海啊。”
“岛上的其他人不去外地吗?”既然有交通工具,应该没必要闭岛不出。
“目前为上没有人出去。轰的父亲或祖父,除了他们家的人以外,谁也不曾出去。”
“因为没有船吗?”
“因为我们相信。”日比野抬起视线。
“相信?”我想起了祖母的声音,她要我别接近宗教。
“优午从以前就说过,不要离开这座岛。”
“大家都遵守这个现定吗?”
“守护路标需要理由吗?”
对话中断了!四周很安静,悄然无声,唯有树叶摇晃,沙沙作响。四周静得令人出神。
“你不相信吗?”日比野担心地看著我。
“很遗憾。”实际上,我真的觉得非常遗憾。
“算了,至少你比曾根川好。那家伙误以为我们是疯子,差点就要用带来的猎枪射杀我们。”
“猎枪?”
“那个名叫曾根川的秃老头,带了一支长得莫名其妙、适合白痴使用的枪。老古董—件。”
“他是来打猎的吗?”这座岛上丘陵遍布,残留着许多大自然的风貌,说不定会有猎物,但真正的大自然力量不空小觑。
“你还有疑问吗? ”名叫优午的稻草人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
“这里从一百五十年以前就不与外界往来了,是吗?”
“除了轰以外。”
“日本在江户时代采取锁国政策,我从脑中挖出日本史的知识。
“那种事情我们加道。”日比野嘟嘴说道。
“也就是说,这座岛一直处于锁国状态。照理说现在路上不是应该还看得到挽发髻的武士持藩主征收年贡并遵守其家规吗?可是,西方文化却极其自然,不著痕迹地融入了这里。日比野穿着牛仔裤,说的话也夹杂了外来语。”
原来是那回事啊,日比野点点头。我等他解释。如果优午就此不发一语,我将伫立原地,而他也会成为一个不中用的稻草人。
*
为什么呢?这时候,我又想起祖母说过的话。
“人生就像在搭电扶梯,即使自己伫足不动,不知个觉还是会前进。一搭上电扶梯就不断向前,目的地早已决定,身体不由自主地朝终点迈进。不过,大家都没注意到这一点,以为只有自己不在电扶梯上。”接着,视线还说,反正电扶梯会移动,与其气喘如牛地工作。还不如好好享用美餐。
“不工作的话,就不能吃饭;不工作的话,就没办法抵达终点所以我要工作。”我反驳道。
“所谓的电扶梯,其实在哪里下都不会有太大差异。”
“你想说什么?”我一发脾气,视线就一脸装傻若无其事地说:“我们会为赶时间的人腾出电扶梯右侧,那是基于什么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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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人正在搭电扶梯,说不定那个叫优午的稻草人知道目的地或抵达楼层的景色。
“这座岛从一百五十年前起,就停止了与外界的交流。”
“所以才令人觉得不可思议。”我说道。
“在那之前,这座岛曾经和欧洲交流。”
“在那之前?”我的声音尖锐了起来。“这就怪了,在那之前,这个国家本身采取了锁国政策。”
“这座岛曾经和欧洲悄悄地往来。”稻草人如此断言。“你知道一个名叫支他常长的男人吗?”
“哦,支仓常长。”日比野欣喜地高声说,露出那种以当地职棒选手为傲的笑容。
支仓常长,我鹦鹉学舌地复育。他的详细事迹我并不清楚,但我记得学校里教过,在伊达正宗时代,他曾远渡欧洲,他的船“San Juan Bautista”人称庆长遣欧使节船,复原之后现今展示于石卷市。
“那个去西班牙和罗马的人吗?”我说。“他去拓展贸易?”
“是藩王下令要他去找传教士的。”日比野似乎很清楚。
“可是,日本当时处于锁国时期,那是一个让人践踏圣母玛利亚、耶稣像的版画以证明自己不是天主教徒的时代。那个时代为什么要找传教士?”
“支仓常长出发时,这个国家还没实施锁国政策,也没有人做出践踏圣母玛利亚、耶稣像的版画的行为。日本是在他出发之后,才改变政策的。”日比野似乎想说支仓常长没有错。
“当然,罗马人也不相信。毕竟,一个采取锁国政策的国家,居然还有乡下藩镇派使节前来请求传教士传教。对方会怀疑也是理所当然的。这太矛盾了。结果却仓常长便无功而返。”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优午的说话方式简洁有力,仿佛要我“自己想像”这个遥远的故事。一个男人身负使命,前往一块陌生土地,却铩羽而归。
“很少人知道支仓常长回日本之后的事。”
“还有后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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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祖母一同看完电影〈外星人2〉之后,她说,续集大多会开始夹杂谎言,这是骗子的骗人手法。他们一开始会说实话让人放心,然后夸大其词,引起对方的兴趣,意圆欺骗对方。你可千万别被那种花言巧语给骗了喔。要提高警觉!提高警觉!从她当时的说法来看,说不定她反而相信外星人真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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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仓常长来过这座岛。”日比野说。“他把这里当作与欧洲交流的场所。”
“实际上,他是来与我们约定,让西班牙人利用这座岛,”优午说。“当时,包含殖民地墨西哥在内,欧洲人将这座岛定位在旅途中养精蓄锐的地方:”
我心想,那会不会是我所不知道的世界历史,
“你知道支仓常长是死刑犯的儿子吗?”稻单人静静地诉说历史。“他父亲被判死刑,虽然他的罪名没有留在历史上,但这是事实。”
我想起了十多年前引起话题的那件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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