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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与共韶光-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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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生气。”阿彼有点言不由衷,但态度上好歹是软下来几成。
永恩顺口就说,“你没生气,我看阿文是气炸了。昨天晚上他不知多恐怖……”她噼里啪啦把方二少如何的暴躁疯狂给阿彼转播一遍,实况转播的结尾拿琛少的话做总结,“阿琛都说,癫起来有多狂,就代表爱的有多深。”
结果阿彼那刚软下来几成的表情和语气,又硬回去,“那我还真宁愿方逸文别爱我,简直造福众生。”
永恩这才醒悟到自己转播错实况,她想少了,一时间忘记阿彼对方二少的任性跋扈暴躁特别有意见,懊恼挠头,“阿彼,对不起,我明明是来帮忙做建设,现在看起来怎么象是拆台的,其实阿文没怎样,发了点脾气也是他个性如此,你知道……”
永恩话没说完,阿彼已经给她截停一辆的士,将她塞进车里,“公交太难等,坐的士回去吧,bye……”
车窗玻璃后,永恩看到阿彼的双眼泛红,泪光点点,永恩亦是心头一窒,鼻腔酸涩,难过的无法言语。阿彼和阿文最大的不同,在于阿彼理性,阿文任性。阿彼的心痛不比阿文少,但阿彼从不因为自己不开心,就闹的亲朋不安鸡飞狗跳。从某方面讲,阿彼真的很坚强也很有担当,比那爷们儿方逸文强多了。一向想的少的永恩,忽然有些些明白阿彼为何总是说她和阿文长不了,她和方逸文之间除了阶层的不同,家人的阻挠,个性的差异也是也不容小觑,爱情里怎么容得下这许多的不同,阻挠和差异呢?
接到乔家少爷短信,他和阿光还是在那家叫琴的bar等她,他俩知道她下午来见唐姑娘,等消息呢。永恩回复,“就来,赶的可是个紧,催什么催啊。”如此不温柔,皆因为她把事儿弄砸了,让他俩有个思想准备。
见面,两位少爷问,“没劝成?阿彼在家干吗呢?都怎么说?”
永恩垂头丧气,“阿彼在家看《毛选》呢,说最好方逸文别爱她,算是造福众生。”
“为何这样?”
“因为我把阿文昨天怎么发脾气的事儿告诉她了。”
阿光杯子重重放吧台上,碰出老大动静,面色凝重,目光严厉,扬声,“胡闹!你跟她说这个干吗?是让你去劝和的,不是让你去添堵的。”
季永恩向来清楚谢韶光是个多冷调多内敛对这个世界多无所谓的人。
不是他有兴趣的事,再好笑也不会引他发笑。
不是他关心在乎的人,再怎么哭也不会令他义愤。阿光说过,他没能力兼济天下,所以他把他的世界就造这么大。在他这么不大点儿的世界里,他为了唐意彼,发季永恩的脾气,与孰是孰非无关,他就是全部精神都在唐意彼那儿而已。永恩的心象是被谁攥紧了似的,无法好好呼吸,也无法好好思考,她很想反问这个责难他的人,他关心唐家大姑娘那是他的事,但他凭什么要求她季永恩也必须为唐意彼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凭什么?!可惜,气的狠了,永恩反倒一个字都吐不出。她咬着嘴唇,半垂下头,长发遮了大半张面孔,必须以此抑制她眼里即将决堤的泪。不能哭,起码不能现在就在他面前哭,她对他的这一场暗恋,是她自己选的,她不能指望其他任何人为她分担。所以,她有背地饮泣的自由,却无人前落泪的理由。
乔景琛察觉到永恩情绪不太对,使眼色给光制止他,想哄永恩两句,永恩电话响,她佯作接电话,避到角落,顺便整理一下情绪。她不能跟那块南极冰发作,即使他对她是如此不公平,她还是不舍得他生气,失望。在季永恩的爱情里,谢韶光的存在,已经成为一种偏执的真理,她无条件臣服,此时此地,她认了。
电话是泰哥来的,问,“永恩,我和莫莫今晚去你家,你不在,我和你爸妈聊了会儿,刚刚告辞出来。”泰哥不比往日爽利干脆,“呃,一来给你们拜个年,二来,其实永恩,我想问你,你有把我的手机号码告诉给方逸华吗?”
看起来自己办砸的不止一桩事,永恩特别气馁,支吾,“啊,这个,是吧,是我告诉逸华姐,不是有意的。怎么了?她打给你?”
泰哥听起来颇为苦恼,“嗯,她打给我,不过没什么,师父能处理。”不等永恩问方逸华为何事打给他,阿泰已准备收线,“好了,你和同学玩儿吧,咱们有时间再聊。”
永恩握着手机发怔,方逸华打给泰哥是为什么?阿琛不放心永恩,过来探看,“怎么了?谁的电话?”
“泰哥。”永恩和琛一起回去坐,如实道,“泰哥说逸华姐给他电话,但没告诉我他们都聊到什么。”
“还能什么,大姐联络他一定是想再续前缘,她都有打算离婚啊。”阿琛一只手托着下巴一手玩儿空酒杯,“我估计,如果逸华姐真提出离婚,两家生意上的好几项合作案都会放下,起码原定在德国的那个计划是一定会搁置的,损失很难估计,轩然大波啊,方伯母一定会说是阿彼带衰了逸华姐,我都能想象她说话的口气是怎样的。如果和stephen家合作开发的几个大项目受阻,这笔账搞不好就都算在阿文这儿,哪怕拿这事儿当借口,也都会想方设法逼着阿文去相亲,事实上方伯母的目标都找好了不是吗?”
阿光一径摇头,那种跟他们根本累死老子的表情,“你看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俩还有闲心闹别扭。”
永恩担心,“情况有这么糟吗?”
琛和光同时撇嘴点头,如一对双胞胎般默契。
永恩才想起来关心一下事主方逸文,“对了,阿文呢?怎么没见人?你们劝他劝的怎么样?”
“老样子,闹自闭,把自己锁在房里不肯见人。”
永恩拖着长音,啊~~这么啊了好几啊,才道,“这时候用这么消极的方式处理事情,太不应该了。”
阿琛为阿文辩解,“怎么能怪阿文?只要阿彼没问题好起来,阿文也没事的。”
阿光也一样护着兄弟,“不是身陷其中,随便说说话当然轻松。”还是那种指使人的态度,“永恩,你明天晚上约阿彼来这里,我亲自和她谈。”
永恩心里还有气儿呢,垂死挣扎挽救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小声嘀咕,“你想劝她你自己约啊。”
那点小声碎碎念怎瞒得过耳聪目明的光大人?阿光应永恩,“在阿彼看,我和琛与阿文是一伙儿的,不能体谅她的立场,她会有点抵触绪,所以才让你好好劝阿彼。谁知道你平时挺机灵的,关键时候掉链子。”
哟,他还记得他是阿文才是一伙儿的啊,可喜可贺。他对阿彼体察入微百般呵护,就是对她季永恩的疏忽粗陋不能放过,永恩的心眼小起来的时候,那也是小的都没缝儿了,捞起背包,“好,明天约好阿彼我给你短信。先回去了。”话毕站起来就走,阿琛在后面追,“永恩,我们送你回去。”永恩头都没回,小孩子脾气,喊,“不要不要不要!”
回家,沙发上放着个戴眼镜,穿着打补丁棉布裙子,扎两条小辫子的丑娃娃。“是阿泰和莫莫送给你的。”季家妈妈跟女儿说,“他俩来拜年,坐会儿就走了,你不在,聊起来不热闹。”
永恩自忖,聊的不热闹跟她在不在没关系,是因为大家心里都有事儿啊。沮丧加无助,问高堂双亲,“师父和莫莫就这么完了。爸,妈,你们说,方逸文和阿彼会不会也没结果?”
远山先生用他几十年的人生经验给永恩答案:“事在人为吧,他们自己很坚定的话,外在阻力不是最大问题。再说,阿彼始终是女生,不比阿泰是男生,男人背负的社会压力总会大些,不是只要对爱不放手就可以什么都不考虑的,所以相比较来说,阿彼的机会更多。你们这些小朋友啊,要是真有心帮他们俩,不如劝阿文早替未来做打算,如果有一天情况变坏,阿文是不是成熟到可以放弃一切接受普通人的生活?”萧远山眼见女儿因为他这番话脸色愈加阴暗,连忙转气氛,“或者我们不用想这么多,哪天阿文被关起来,我们就找阿泰帮忙啰,把人救出来,然后让阿文和阿彼远走高飞。”
季太皱眉头:“你什么意思啊?想你老板的儿子私奔吗?”
季先生:“不可以吗?现在很流行呢。”
果然,永恩笑起来。可隐约的,她心里有个自私的念头在逐渐显山露水。事实上,这是个牵一动万的局。方逸华提出离婚,会令方家的生意受影响;方家生意不顺遂,方夫人会以此为借口对方逸文施压;方逸文和阿彼之间不堪压力出状况,就会波及到对阿彼极度关注中的阿光。一来二去,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很可能就逼得阿光不得不正视他对阿彼的真实感情,届时什么局面大家都不清楚,或者会伤害光与文之间的兄弟之谊,也或者成就阿光与阿彼之间的暧昧之情,重点,这种结果永恩绝对不乐意看到的。其实从这个角度考量的话,南极冰每次为阿彼和阿文的事情操心之时,都等于给永恩的暗恋一线生机,她没道理不配合,所以,永恩对自己说,,“季永恩,你不该生气,你要做的,是和阿光一样,帮助阿文和阿彼,成全到他们,就是成全了自己。”
第21章 21
无论是成全自己还是成全别人,都不是容易的事儿。永恩为了约阿彼出来可是耗了两天时间,一来阿彼还有气说不乐意听那“三贱客”中的其中任何一个为方逸文说好话,二来恰是春节时候,走亲访友的饭局也多,连好好打个电话的空儿都没有,末了还是永恩祭出那个类似于想你想成瘦月一弯的肉麻文艺腔,写给阿彼一封不短的邮件,请她务必到琴bar一叙,这才打动或者扰动唐姑娘,把人给请出来专门谈方逸文。
八点多光景,永恩和阿彼先到,叫了东西喝,等那二位迟到的准和事佬好一会儿,南极冰才姗姗而至,仔裤线衫,臂上挽了件黑色大衣,头上还落着几粒未融的雪粒,满身染着不知从哪桌饭局上带来的酒香,落座便道歉,“对不起,来晚了,大塞车,阿琛也在路上堵着呢。”
永恩关心,“你喝了酒还开车?”
“不,司机送我来的。”只在回答这句问候之际,阿光的目光才在永恩脸上略作停顿,转瞬又专注于阿彼。
对和事佬的迟到,阿彼表示没关系,同时,“帮你要了绿茶,给阿琛要了苹果马提尼。”
永恩看南极冰点点头,一种阿彼怎么安排他们都天公地道的架势,就忍不住又小鼻子小眼的寻思,阿彼和那三个之间好有默契哦,而且阿彼真的很懂得怎么照顾人,她就不行,每次都是别人照顾她。
南极冰跟阿彼如此开场白,“永恩说你最近在看《毛选》?”阿彼默认,他又问,“想怎么着,要做陈独秀,李大钊,还是孙中山?”
阿彼带点挑衅,“不行啊?”
“可世人多是袁世凯。”谢韶光接过侍应送上的绿茶咽一口,“无论时间怎么往前走,改朝换代,历史更迭,有些东西一直不会变的,进步的只是文明,不是政治,也未必是体制,最深邃最坚固的,仍是人性和私欲,政治和体制只是被人性利用的一种手段,多少理想,最终还是要在这种手段里牺牲,幻灭。”光意味深长,“阿彼,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社会上的很多不公,已经是规则的一部分,在这些规则面前,任何人都是弱势的,不止是你,包括阿文。”
阿彼继续挑衅,“弱势?既得利益者都来扮弱势让我这小老百姓怎么活啊?对,既得利益者。”阿彼指指南极冰,“你,琛,还有阿文。”
光抿着嘴角,依旧专注,他看着阿彼的眼睛,温润,恳切,如浸在一泓清水中的玻璃珠般动人,语意煞是柔软醇厚,象耐心十足的一个爹在哄不乖的孩子,“阿彼阿彼阿彼,如果有一天再来一场金融风暴,首当其冲被殃及一定是我们这群你口中的既得利益者,我压力大到要跳楼的时候,你还哼着小曲拿本《毛选》怡情养性呢,你说,那会儿谁又是既得利益者呢?阿彼,从某种意义上讲,上帝是……”
“是公平的。”唐姑娘接口,笑,心平气和,刚刚的挑衅不过只是刻意玩笑,她业已通透,冲阿光挤挤眼睛,“昨晚我和慧在MSN上聊天,慧就是这么劝我的。”她调侃,“啊,话说你和慧虽隔天涯万里,也心有灵犀一点通哪,真不愧是青梅竹马。”
说到慧,光静下来,眼睛只是盯着自己面前那杯绿茶,默半晌,语气悠长,“阿彼,握住你爱的人的手吧,也许下辈子,走在身边的,就是别人了。又或者,都不用下辈子,这一生,这一瞬,就错过了,会遗憾的。”
明明是来劝和阿彼与阿文的光,这会儿反过来被阿彼安慰,“阿光,你和慧不会错过的。我保证。”
光往椅子里靠的更舒适一点,无可不可,“你拿什么保证?”阿彼料不到光有此一问,挠头,想,没等想明白,光提议,“要不,拿你的《毛选》来保证?”
阿彼笑,“这样会对先辈很不敬吧?”
光跟着笑,“好像是不太好哦……”
永恩捧着自己那杯柠檬茶,逐渐已听不见南极冰和阿彼到底在谈些什么,即使听到,她也不了解那些所谓的什么文明,政治,人性,私欲。她不是有那么想法的人,但阿彼是,慧是,阿光是,他们之间,有他们的默契和语言,那种语言,永恩不懂,所以她整个被摒弃在他们的那个世界外面。
似隔着层玻璃窗般,她看到他和她在那个她无法接触和懂得的世界里安坐,以一种很轻松,很写意,很舒适,很美满的姿态交谈,微笑,甚至,傲慢,那并非浅薄的物质撑腰形成的某种不切实际的傲慢。永恩觉得自己似乎在越缩越小,直到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夹杂在脚下的桌子椅子腿下面,如地板条上一个洞般微不足道。永恩忽然很想以时速一百里的速度逃离此地,应该不用跟那对喁喁细语的人告别,他们之间根本谁都插不进去。永恩想,就算她现在默默离开,他们也不会在意吧?她竟真的放下手中茶杯,捞起了包包的带子,意欲离开之势,有人轻轻拍拍她后脑,“怎么?你要走了?”永恩抬头,是阿琛,笑意浅浅,目光关切,永恩瞪着阿琛那张总是显得那么温煦和善的脸,一时怔忪,她该怎么说?理智随之也在此时抬头,她怎么了?要做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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